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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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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眠没有想到那奇怪的种子长成成株,居然会那么可爱。
并且丝毫不记仇,反而还一溜儿烟地一串爬到机器人的身上挂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木眠你看耶!”
木眠没有管他,因为更令他感兴趣的,是前面那座不规则的小房子。
他走上前去,拉开门。
咔滋声顺着木屑落下,木眠躲不及,落了一身灰尘。他连忙站开,抖了抖头上的木屑,又拍了拍白色内褂上的灰。
“是个抽屉。”机器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刚刚自己站着的地方,接着把没有拉完的“门”拉出。
“不好!”机器人大叫道。
只见成千上百个“小菠萝头”立马纷纷跳出大抽屉,不知他们何时注意到的,一个接一个地自觉串到了机器人身上“大蒜串儿”上。
虽然看不见“抽屉”里的东西,但是从不断的撞击声中,从嘶嘶的摩擦声中,可以推断出里面还有一波“小菠萝头”。因为“门槛”太高,而跳不出来。
“你干脆集结个歌舞团或者马戏团算了。”木眠调侃。又觉得这句话来得莫名奇妙,解释道,“他们跳的很生动,不是吗?当伴舞刚好。”
自然看向木眠,带着些许不知所措,又迅速转过头去,一只手摩挲上了挂在肩膀处的第一只变异株,自然走神了。
“好。”
一只“菠萝头”在此刻突然从上方呈一股线掉落,自然眼疾手快,接住了它,然后又捧着放置在地上。
“菠萝头”旋转了两圈,原地蹦了几下,越蹦越高,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满意。然后侧着身子滚走排队去了。
“木眠。”
“嗯?”
“你喜欢我跳......的舞吗?”机器人将双脚距离拉开,兴许是不堪重负,重新调整了一下底盘。
木眠想了想,虽然人类的舞蹈历史悠久因为,可他从未在现实看到过舞蹈,也从未自己跳过,没有不喜欢的对比,又如何谈的上喜欢呢?
“喜欢。你跳的好。”
嗯
“跳舞是每一个‘守卫者’必需的技能,而我是跳的最差的一个。”语罢,机器人跳上了房顶,又走到了抽屉侧面的顶部,他的肩膀上的变异株,开始如铃铛铛心左右小幅度摇摆,而仍旧长长地耷拉在地,拖出遥远的距离,与他们的影子一齐,在风中飘荡。
机器人跳入抽屉里,不久后,手臂上绕了一串“菠萝头”出来,那些变异株,相比跳出来的,拖着更大的水分袋。叶子颜色也要更深一些。
远处的太阳机械钟一刻不停,似乎只需要一点点风,便可让白天得以持续。阳光照射到机器人的身上,照得这样的金属产物明亮,温暖,美丽。
自然冲木眠咧开嘴笑着,炫耀着手臂上的植株。
时间在此刻消失殆尽,然后什么都不留下。
木眠突然感到光线有些呛眼,顶起手遮住,望向那个实体光斑。
自然傻笑着,没有谁能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他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双颊平坦,平静地只是站着。
接着,自然张开了双臂,像一只飞鸟一跃而下。
而他身上挂着的变异株,在此刻哄然散开,跳往四面八方。
“回来,回来!”自然左右追赶,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朝散开的“菠萝头”追去,双臂抡起大圈,试图借力,可惜不行。
于是他嗯只好在原地疯狂跺脚,一只手还捏起了拳头捶打着另一只手的手掌。“你们要去哪里?”自然竭尽声力,像被抛弃了的孩子般失落。
灾难要来了,木眠直觉反应。
“走。”他拍了拍机器人的外壳,光冰凉的温度震得他手痛。
“他们怎么办?”自然眼巴巴地望着木眠,眼里传出的信号没有任何欺骗。
究竟是守护者的天性使得做出这样的表情,还是机器人的本性,还是说自然是这样的,木眠不知道。
只听得又解释道,“你想看的舞蹈就无法表演了。”
“嗯,”木眠听完,不由得一笑,眼睛弯弯,将脑袋撇向一边,“那你再多给我跳几次吧。
......谢谢。”
说罢,在不经意间,木眠猛然看到视线前方怼出了高高的一座墙面,他才意识到四周变暗了。随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被送出了眼前那巨大的墙面之外。
木眠首先注意到的,是自然不在身边了,随后,手触摸上了那在远处看就已经很高的墙面——在近处使得遮住了太阳。
“你讨厌太阳,是吗?”
面前一朵和他一样高的花朵弯了弯茎。花瓣划过他的脸,居然将皮肤划开一条缝。
木眠用手背蹭了一下刺痒的伤口,“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对吗?”
巨花却开始发抖,抖得花瓣全部掉落在地,直到露出了光秃秃的花芯。
巨花低下头,瑟瑟将花蕊接近木眠的脸,动作轻柔。
花蕊冰凉,木眠感到其贴上了伤口,正在缓缓擦拭。
待擦拭完后,巨花仍不死心,并不是很愿意移开他的头,而是静静保持着原姿势。
木眠也不敢动,人类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就算内心不恐惧,生理也一定会做出一定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木眠觉得至少僵持了他吃一顿饭的时间,巨花才抬起头。
他摸了摸脸,已经完全找不到原有的伤口在哪儿了。
“谢谢。”他大声说道。
巨花却背过身去,他浑身所有的叶子,一共四片,同时蜷曲起来。
此刻一个想法纳入了木眠的脑海——所有巨花的行为,都印证着:它可以听懂人类的话。
难道巨花是一个误食了变异株的人类?并且巨花有着人类的身高。
“你是人类吗?”木眠问道。
花扭身,歪头,似乎在表示不解。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花伸展开了叶子,没有动。
可是下一秒,周围的地突然拱了起来,除了木眠和花所在的一小块范围,周围一圈地接连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地底黑色全貌。紧接着,一团绿色折叠藤蔓从某一个裂口突出地面,然后摊开枝叶,飞速以波状甩开,越甩越长。
地“砰”的一下全裂开了。连同木眠脚下的那块。
他无法站稳,声音像电流般刺激着人类的骨骼,肩胛骨像已经自动散开一样,手臂已经无法控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黑色的泥土下陷至黒缝里,深不见底。要是没有那堵墙,是否还能获取一点认知?
巨大的藤蔓骄傲地舞动着它曼妙的身姿,一次一次地重重砸到地面,也许在他看来,这只是动动手就可以写下无数好听的音符的事情。可是他看不见,看不见破碎的地面上还站着一个可怜的人类,直到人类的目光射向他的皮肤,他才感到一丝灼热,可这并不影响他的狂妄。
木眠看向巨型藤蔓,即使视线一直在发抖,但他也想试图读出藤蔓的想法。完全不受控制的藤蔓,是突然而来,还是早有预谋?大花似乎也受到影响,陀螺式地摆动着脑袋。
裂缝不断贴合,尾接着首,首找寻尾,不断延伸,直到掉入深渊的不是一粒粒泥土,也不是一滴滴石块,而是一块一块大地,再后来,直到大地连着人类一起掉入。
人类脑袋空白,在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墙面另一端的机器人,木眠想要大声呼唤,可是迎面而来的风,叽喳着封住了他的任何语言,与上一秒的想法。
很久很久,坠落得他有一秒怀疑自己到底是否必死,直到坠落速度开始变慢,然后越来越平缓,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在上升,而不是下降。
最终,以背部完全贴合一刹那的柔软而结束。似乎是完全的黑暗,除了眼前正在肆无忌惮飘荡的小光点,还有熟悉的冰凉的脸部触感。
是大花呀。他摸索上脸部,想要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却似乎走开了,触感完全消失。
“大花?”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回应动作。
只有自己动作的摩擦声,回响在耳根深处。
平静,与完全的黑暗笼罩着这里。
“也许我已经死了,这里是我的意识界。”人类自言自语道,在这里,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与表达。
“反正我也不打算一直和自然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当初我答应他只是利用他而已......只是我无法拒绝。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的补偿心理在作怪,我想要捉弄他。也可能是我太胆小了。”
“也可能我生病了吧。”
“反正我一直都是骗子,我也从未想要改变,即使现在。”在这里,他的脑子很吵。记忆在脑内变化着,迫使他想起了小时候瘫倒在管制所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想起了为了逃避捕捉,潜在臭水沟里被冲走,差一点被巨大的机器处理;想起戴汶修改控制中心程序失败后,被发现后一瞬间冷冰冰的眼神......
人类一遍遍重新看着自己的记忆,只是看着一切的发生,变化,看着自己的恶劣与对他人的伤害,也许是伤害,他这样觉得,又一次次看向自己的沉默。
直到想起机器人温暖的后背,温暖?“我一直知道。什么狗屁人类的城市,说不定只是自然把我带到他们的城市而已,然后再做些人类的研究,繁殖出更多的人类。说不定机器人时代后,便是人类时代呢。”不知脑海里出现了什么画面,木眠讥笑起来,“以前不一直都是人类时代吗?”
“但我也骗了他,我明明可以制止一切。”
“我可以拯救人类的。”
“哈哈哈哈哈,谈什么拯救,我真是的,连妹妹我也救不了。我只是知道我想要一切发生,并且发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姿势,也许躺着,也许站立,也许倒立,后背靠着软绵绵的未知物体。他不恐惧,辨认不出方向,也感受不到存在。
“木眠......”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木眠不禁被吓了一跳。他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一个熟悉的面孔立马跳入脑海——“戴汶?”木眠的心砰砰跳着,他感觉到一把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感觉。
“你还能起来吗?”对方没有回答,继续说道。
“可以。”心脏堵住了嗓子眼的一瞬间过后,他选择自己忘记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在哪儿?”
对方仍旧没有回答。“你为什么要跟机器人在一起?”“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木眠希望对方不要太在意刚才的自言自语。他站立起来,才认知到他刚刚在躺着。“你是大花?”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不可能的答案是真的。
“那是我的妻子。
我想救你。”
木眠略微低沉,他试着伸出手向前走了几步,可是什么都没有摸到。“这是哪?”
“地球的真相。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城市,只是假的,你信吗?”
戴汶的声音突然有些发颤,即使微小并且经过抑制,可在这绝对的安静中,情绪能够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真假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木眠回答。
“噢我知道,真假对于骗子来说不重要。”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木眠感到自己的衣襟被重重拉扯,突出的手关节抵住了自己的骨头,拉扯得有些生疼。是戴汶。
“现在看来,我真对你感到恶心。”
手撒开衣襟,巨大的力气使木眠往后撤了两步。“你妻子,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有脸提?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们是人类!可你呢,与机器人同-流-合-污!”
木眠确定戴汶一定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刚刚的自言自语,实在是一个巨大的破绽。再加上戴汶对机器人时代的始终愤恨,一切的愤怒一定会夸大化。他知道,愤怒不是假的。
“从踏入研究院的那一刻,我们早已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木眠继续向前走,头顶光点隐隐约约,延伸开来,微微波动。像是石块砸入涟漪,未定之事在既定的命运中荡漾。“你所说的地球的真相,无非就是告诉我,你不是戴汶。我说的对吗?戴汶早就死了。”
“木眠!停下!你不能出去!”
戴汶的声音像一列列车,飞速追来,直到木眠按下了暂停键——他触碰到了布料。紧接着,推了出去。
城市之下,仍是城市。震惊余外,他并未放下推开的幕布,回头看了一眼。光线泄露进去,他看到了迎面跑过来的人,是戴汶的外貌不错。
木眠未迟疑一秒,抬脚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