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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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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睡眠里，依然回荡着木眠的声音。
机器人是不需要睡眠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可是原地等待的时间实在过于长，他睡着了。
“和被修理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他想，他动不了，像是被放入了另一个意识体里，无法吸收任何信息。
“这就是睡眠吗？既然如此难受，等木眠来还是让他不要睡觉好了。”
即使机器人的信息袋里明确有着“人类脱离睡眠就会死”，可是，自然还是说出了那样超脱于自己意识的话。
他觉得，他其实很讨厌太阳。
那个叫“太阳”的孩子，就那样缩在了他冷冰冰的身体里。从他成为守卫者的第一天。
机器人不需要睡眠，可却能永动，如同细胞一般，有一个永远都不会消退的名字。
可是其实不是这样。
机器人能永动，也只是被从人类那里摄取的信息所迷惑。
人类相信着机器人能永动，所以机器人从人类那里获取了信息后，也具有与人类一样同样的相信力，并对此深信不疑。
自然知道，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机器人的寿命，与人类一般，低调又短暂。
如果说人类的寿命在他眼里看来是春天的蝴蝶，那么他们机器人的寿命，就像那冬日树上挂着的枯叶，等待着一阵风的吹来。
人类的生命有生死病老，有害怕，有彷徨。可是作为机器人，他的生命，只有死亡。连生，也压根没有这样的意识。
自然知道，是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有生了，他比所有的机器人都要幸运。
他看见，人类把他的同族的心脏，放到了自己的机械胃里。
【“太阳，人类和机器人，都会感谢你的贡献。”】
他看见，人类的小孩在一张机械床上睡眠，小孩的中心，长出各种机械来，闪闪发光。和小孩的名字一样。自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机械。
小孩在睡眠。他的眼睛闭上了，自然感受不到任何的信息。
直到他看到木眠。木眠有着和小孩那时一样的表情，那时，自然也在木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信息。
机器人不懂。
可是他的胃实在冰冷。自然觉得很难受。所以，他想，他大概是不喜欢太阳的。
可是，他为什么喜欢木眠呢？
因为，和木眠在一起，他的胃暖洋洋的。
可是，因为那颗心脏，他活下来了，所以，就算不喜欢太阳，他也要感谢太阳，祝福太阳。即使自然清楚，人类没有心脏也活不了。
可是没关系，太阳在睡眠。太阳有睡眠。
【“好了，起来动动吧，小子。”
自然站了起来，他摸了摸面前的人的脑袋。他感受到了生。
“很冰冷，黑黑的。”他对面前的人类说——那个延长了他的寿命的人类。
“可能刚开始会有一点排异反应，不过后面就好了。”
“不要怕，孩子，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自然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存在了那么久，却还要被一个人类叫做孩子。
可是既然那个人类救了他，他会听从他的安排。】
荒野广袤，除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变异株，还有一些腐朽的金属制品，躺到在各处。
自然看不到木眠的去向，他只有等。因为他答应过这个人类，作为他的守卫者。
守卫者是城市组成的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守卫者是人与机器人合约的内容之一，维持着双方共存的局面的重要生效者。
人类从□□面落下帷幕，于是进入机器人时代。在上万万年之后，仍是让所有的权利集中于一张白纸上。
交接者双手奉上。在城市与天光交接之处，轻飘飘的斗争在机器的鸣响中悄悄散去。
机器人所交易出的，便是“守卫者”对人类的誓言。作为人类延续者的保护，在城市的钢丝外网上舞下永不停息的保证。
于是，自然作为守护者，重为新生；作为交易，以永久之名，舞蹈日复一日。
他看着人们来来往往，看着鸟儿冲破天际，他看着光线明暗交替。即使时刻舞动着四肢，可是他仍旧知道，他被“禁锢”住了。
自然想回去。
有的人类看着遮天的钢丝网从无到有；而有的人类，从一开始，便习惯了一切。
而后者是更多的。他们只知道，世界是那么大的，城市是人类的生活场所，一天，只需要吃一顿就够了。
连想象，也是奢侈的。
即使每天都有穿着色调一致的人类每天从自然的舞步下走过，可是他们从未抬头看过自然，更没有记住过自然的脸面。
可是自然，记住了每个人类的模样。
在成为守护者的时间里，自然自觉得，他越发了解人类了。
——每个人类都有着不同的脸，他们交谈的时候会开心，他们独自一人的时候会难过，他们吵架的时候会生气。
人类真有生机啊，就像春天一样，掠过最多的鸟，打过最响的雷。
而他的胃，也总是好像在这些时刻激烈的跳动着，让他暖洋洋的。
可是即使这样，他仍旧不懂木眠。
木眠总是看着他跳舞；木眠的话很少，比自己还要像机器人；木眠的情绪很复杂，他读不懂。
他唯一知道的是，木眠爱他。
即使木眠在说烦人的时候，也从未有一丝对他感到厌烦的情绪。
特别是某些时刻木眠因为他的行为的微小波动，如同春鸟衔起了落在泥地里的雨滴，那是他看到过最美的景象。
所以，为了保持这般美好，自然不得不欺骗木眠。因为他爱他。
遥远的城市露出稍微清晰的模样，轮廓在注视中愈来愈近。
太阳钟让苍白的天空恢复了些红晕，光泽在天幕的尽头绘下未来的选择。
自然站起身来，动了动因久坐而僵硬的四肢，又盘腿坐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