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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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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一亮,客栈外便来了一队身着官服、手持医箱的人。
他们步履沉稳,气度从容,进门便朝着男子行跪拜大礼,口称“微臣参见陛下”。
阿阮正巧从内屋走出,听到“陛下”二字,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
陛下?
她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屋内端坐的男子。那个在她茅屋里劈柴挑水、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一剑斩杀恶徒、救她于危难的男人,竟是……皇帝?
她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就要跪地行礼,却被男子快步上前,轻轻扶住。
“不必多礼。”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诊治病患,不得有误。”
原来,昨日的老大夫是太医院院正,今日赶来的一队人,皆是宫中顶尖的御医。
他们带来了无数珍稀药材,人参、灵芝、雪蛤,都是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宝贝。
阿阮站在一旁,浑身冰凉,又惊又惧,大脑一片空白。
她竟救了当朝皇帝?
她竟让天子在她的破旧茅屋里,住了半月有余?
她竟对着皇帝,端水擦汗、缝补浆洗?
巨大的惶恐淹没了她,让她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裴湛霄却并未摆出帝王的架子,依旧待她如往日一般。
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没有冷漠疏离的对待,只是让她安心照料囡囡,其余一切,皆有他安排。
一连数日,御医轮番诊治,珍稀药材不间断供给,囡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脸色从蜡黄变得粉嫩,食欲渐好,能开口说话,能下床走路,小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灵气,整日围着阿阮叽叽喳喳,再也没有往日的虚弱萎靡。
阿阮看着女儿一天天康复,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连日来的愁苦一扫而空,眼底终于泛起了久违的真切笑意。
她坐在床边给囡囡绣小花,给她剥果子,抱着她轻声讲故事,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恢复了往日的清丽。
这日傍晚,囡囡玩累了,早早睡去。
屋内只点着一盏柔和的宫灯,光晕朦胧,温暖静谧。
阿阮坐在窗边,轻轻缝补着囡囡的小衣,针线穿梭,针脚细密依旧,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她抬眼,看向屋内独坐的裴湛霄。
他正在翻看折子,烛火映在他俊朗的侧脸上,神情专注,周身贵气逼人,却又不失温柔。
她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出身微贱,一无所有,无以为报。
她唯一拥有的,只有自己。
窗外寒风渐起,屋内暖意融融。阿阮放下手中的针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裴湛霄面前。
裴湛霄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如画,清丽动人,眼底带着一丝羞怯,一丝坚定,还有满满的感激。
阿阮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细弱却无比认真:“陛下,您救了我和囡囡两次,给了我们活路,治好了囡囡的病……民妇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鼓起全部的勇气,抬眼看向他,眼眶微红,声音带着颤抖:“若您不嫌弃我是乡野村妇,不嫌弃我克夫薄命,不嫌弃我带着孩子……我愿……我愿以身相许,侍奉陛下左右,此生不离,以报大恩。”
话音落下,她的脸颊烧得滚烫,羞得几乎要低下头去,心脏狂跳不止,等待着他的回应。
裴湛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没有京中贵女的娇柔做作,没有世家女子的算计心机,只有一身从泥泞里熬出来的坚韧,一颗纯粹干净的心,一腔掏心掏肺的感激。
她在槐溪村的茅屋下缝补,在田间劳作,在恶徒面前护女,在绝望里咬牙撑着,每一幕,都早已刻进了他的心底。
他离开槐溪村,并非无情,而是朝中剧变,急待他回京处置。
没想到离开这段时日让她受了如此多的屈辱苦楚。若是他再晚一步,怕是见不到她了。
一想到她在铁匠铺里被打骂、被欺辱,他心底便涌起滔天戾气。
他想要她。
从在茅屋中,她低头为他包扎伤口,指尖粗粝却温柔的那一刻起;
从在田间,她为他擦去汗水,脸颊泛红的那一刻起;
从在铁匠铺,他看到她护着女儿,绝望落泪的那一刻起。
他想要这个坚韧、温柔、干净的女子,想要护她一生,想要给她一世安稳。
裴湛霄放下手中的折子,缓缓站起身。他身形高大,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深邃灼热,不再是往日的沉默寡言,声音低沉而滚烫,带着独有的郑重:“我从未嫌弃你。我不要你以身报恩,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我护你不是施舍,是心悦,治囡囡不是补偿,是视若己出。”
话音未落,他已扣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带进怀里。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阿阮整个人撞在他胸口,还没来得及惊呼,他的手掌已经贴着她的后腰,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要烫进她的骨血里。
她抑制不住地轻颤,呼吸乱了节奏。
“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阿阮抬眼,瞬间被他的目光攫住,那双眼眸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有暗流涌动,有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欲望,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克制冷淡的裴湛霄,此刻的他,像一头终于松开锁链的野兽。
她心跳如擂鼓,想退,后腰却被他的手掌死死按住,退无可退。
他俯身下来,却没有立刻吻她。他的唇擦过她的嘴角,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游移,每一下若有若无的触碰都像是故意的折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阿阮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
“陛……唔……”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他猛然攫住。
不再是温柔的缱绻,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和几分狠意,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被他吻得发软,只能攀附着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向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她的脊背,最后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
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终于放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阿阮,你只需享受我给你的一切,不必多心。”
他的语气里有隐忍太久的渴望,有近乎失控的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珍视。
阿阮眼眶发热,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他的眼睑,他的唇角。
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见那个高高在上、冷情克制的男人,此刻为她失控,为她疯狂,为她眼底发红。
她忽然笑了,凑上去,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一下,像是彻底点燃了他。
他闷哼一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软榻。
阿阮被放在柔软的衾被上,长发散开,铺了满枕。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解开她的衣带。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肌肤上镀上一层银辉,他俯身,失控。
烛火被挥袖拂灭,屋内陷入昏暗。
她攀着他的肩,眼角沁出泪来。
他察觉到她的泪,忽然温柔下来,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声音低哑:“别哭。”
阿阮搂紧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过的软糯:“嗯。”
他喉结滚动,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阿阮浑身酸软地窝在他怀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他却仍不肯放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发顶,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阿阮。”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是我的了。”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阿阮在他怀里弯了弯唇角,仰头,“是,陛下。”
他低笑一声,翻身再次将她笼罩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都这般亲密了,还如此客气,看来刚刚我没让你体会到你我之间的关系。”
阿阮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唇已经被再次封住。
月光羞得躲进云层,长夜还长。
……
马车自小镇启程,一路向北,行过官道,渡过大河,连绵数日,终于抵达王朝的都城永安。
阿阮抱着渐渐康复的囡囡,掀开车厢一角的帘幕,只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巍峨的城墙高耸入云,青砖砌得平整如镜,城楼上旌旗猎猎,卫兵甲胄鲜明,手持长戈肃立,往来之人皆是锦衣华服,车马仪仗华贵非凡,与槐溪村的黄土茅屋、小镇的烟火市井,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她下意识缩了回去。
马车并未停在城外驿站,而是径直驶入一道朱红大门,门楣高悬鎏金匾额,笔力雄浑,写着她不认识的大字,可那森严的侍卫、肃穆的氛围、遍地的金砖玉瓦,无一不在昭示着此地的尊贵。
直到马车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无数宫娥太监跪地叩首,山呼海啸般的“陛下万安”响彻云霄,阿阮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僵在车厢里动弹不得。
车门被轻轻打开,裴湛霄俯身伸手,掌心温热,目光温柔如初,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冷硬,只有对她独有的缱绻耐心:“下来吧,到家了。”
阿阮看着他伸来的手,又看了看满地跪拜的宫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不是激动,是惶恐不安,是卑微到尘埃里的无措。
她只是一个乡下寡妇,目不识丁,如何踏得进这九重深宫,如何站在这位天子的身边?
她抱着囡囡,手足无措,迟迟不敢伸手。
裴湛霄似是看穿了她的胆怯,索性直接弯腰,将她与囡囡一同轻轻抱下马车。
动作依旧稳柔,全然不顾周遭宫人低垂的头颅与屏息的呼吸。
他以天子之尊,怀抱乡野女子,视满朝威仪于无物,只将怀中之人,视作珍宝。
“有我在,不用怕。”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低沉安稳,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慌乱。
接下来的几日,裴湛霄将她安置在宫中最幽静雅致的栖云殿。
殿内陈设雅致,暖炉终日不熄,绫罗绸缎堆满衣柜,珍馐美味每日不断,宫娥太监恭敬侍奉。
可阿阮却夜夜难眠,身处这华丽得如同梦境的宫殿,她只觉得陌生、拘束、惶恐。
她终于从贴身伺候的女官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
陛下因触动世家权臣利益,遭奸人暗算。
那日他微服出宫,清查贪腐,皇后魏氏与外戚权臣私通勾结,暗中买通刺客,在城郊密林行刺。
他护卫尽丧,身中刀伤,拼死突围。
皇后魏氏,出身世家,野心勃勃,一直暗中结党,意图把持朝政,并与外臣私通。
此次行刺败露,裴湛霄回京后第一时间雷霆清算,将魏家满门下狱,罪证确凿,当日便下旨废黜皇后魏氏,流放苦寒之地。
阿阮得知一切时,正坐在窗前绣着花,银针猛地扎进指尖,渗出血珠。
原来他身上的伤,是刺杀所致,原来他突然离去,是回京平乱,原来他沉默寡言的背后,背负着江山社稷,背负着刺杀阴谋,背负着万丈深渊。
而她那间小小的茅屋,那段粗茶淡饭的日子,竟成了他落难之时,唯一的安稳与净土。
心口又酸又软,又暖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