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联盟》舒语谣

6、06 结婚冷静期

　　有了工作人员的同情，之后的“审问”就宽松了不少。

　　两人虽然认识不久，但关于对方直接或间接的传闻却知道不少，更重要的是，两人在对待未来的态度上都表现得十分积极。

　　等到登记员松手在那张登记表盖上章的时候，时月汐已经和陆雨久商量好要给她们共同的家添置一个超大号的布艺沙发，并在露台上砌出一个单独的小花园，时月汐喜欢不同颜色的月季，而陆雨久更喜欢仙人球，因为不需要过多关照。

　　“好了，去拍照吧，再等一刻钟就能拿到证。”

　　“谢谢。”时月汐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这场繁琐的审问终于结束了。

　　陆雨久早就疲惫地瘫倒在凳子上，死鱼一般睁着一双大大的圆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想动，直到时月汐起身的时候，顺手将她拉起来。

　　“笑一个。”时月汐用一只手抬起陆雨久的下巴，对她对视，声音温柔亲昵，“今天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陆雨久扯了下嘴角，看起来还算喜庆。

　　坐在幕布前面的时候，陆雨久忍不住伸手揉了两下眼睛，跟身旁的时月汐耳语：“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月汐面不改色，一把抓住陆雨久的手。

　　照相师抓拍到了两人贴近的瞬间，陆雨久神色倦懒，却主动贴到时月汐身上，目光错开镜头，偏向身边的人，时月汐脸上笑容洋溢，乍一眼看上去还真是一对浓情蜜意中的恩爱小情侣。

　　“拍得很可爱嘛。”时月汐拿到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就盯着照片看。

　　陆雨久直接看向照片之外的每一个边边角角。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结婚证有哪里不对？”陆雨久摸着狂跳的眼皮，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她，在前面设置了那么多“意外”的事情，最后一定不可能这么顺利。

　　“哪里不对？我之前没有结过婚，没办法对比。”时月汐遗憾地说道。

　　不过她也很快就意识到陆雨久的顾虑，沉吟片刻，宽慰道：“也许这就是‘对’的路。”

　　陆雨久不解：“什么意思？”

　　“这么多不合常规的意外，说明天意不希望我们这么做。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了这条路对抗剧情有用吗。”

　　“有道理……”陆雨久点头认可，但还是隐隐有些忧虑。

　　几分钟之后，她终于找到了问题——今天是七月五号，但结婚证上的日期却是用灰色虚线印出来的八月二十号。

　　年份倒是没有错。

　　“啊，小章，你没有把今天新出的结婚登记告知书提前发给她们吗？”

　　面对陆雨久的疑问，登记员扭头看向小章。

　　小章也愣了下，然后一拍脑袋，懊恼地说道：“肯定是拿错了！我马上去打印新的！”

　　说完她就急匆匆往办公室跑去。

　　登记员回过头跟陆雨久两人解释：“根据最新的规章制度，同性婚姻登记有四十五天的冷静期，期间会有四次回访，最后经过复核，这张结婚证才有效。”

　　“怎么听起来比离婚还严格？”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为了降低离婚率。”登记员摊了摊手，“这个期间你们正好可以考虑一下财产归属和婚检之类的问题，当然，要是觉得太麻烦的话，随时可以放弃。”

　　“……”

　　时月汐差点挂不住脸上的笑。

　　直至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做“被天意玩弄”。

　　她扭过头，看向陆雨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痛：“……真是辛苦你了。”

　　陆雨久听到这个结果，心底反而踏实了不少，她就说贼老天对她没那么“宽容”，但好歹没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所以你们要放弃吗？”登记员又追问了一遍。

　　“当然不。”时月汐捏紧了手里的结婚证，“我只是觉得时间有点太久了，有点遗憾而已。”

　　她们当然不可能放弃。

　　若是这一路上都顺顺利利，她们或许还会犹豫几分，可天意如此抗拒她们结婚，她们反而非要去做不可了。

　　小章将重新打印好的新版告知书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分别递到陆雨久和时月汐两人手上。

　　临走之前，她站在门口还不忘再提醒她们：“别忘了回访的事！”

　　时月汐和陆雨久推开门，走到没有监控的人行道上，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未来一个半月，她们都得在人前扮演好这恩爱眷侣了。

　　“看来我们得住在一起了。”时月汐率先开口。

　　“别忘了我们的布艺沙发和小花园，还有你的月季和我的仙人球——还好我只说了我喜欢仙人球。”陆雨久心想她可没时间去伺弄那些花花草草。

　　“没关系，我可以请人来打理。”时月汐表示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你一个人也不容易。对了，你现在住在哪儿？”时月汐问道，“需要我帮你搬家吗？”

　　“我和同事合租，按周付房租，也没什么行李，随时可以搬走。”

　　“那一会儿就搬。”时月汐一锤定音，“但愿这会儿能叫到车。”

　　“我们得先回酒店，我跟朋友借的车还在那里，我答应了今晚之前还回去。”

　　“我们可以骑车回去……看起来雨好像要停了。”

　　这回她们轻易地在路边拦到了车，回到酒店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中重新开了太阳。

　　工作人员和新娘的家人朋友一起紧急清理婚礼舞台上的积水。

　　发喜糖的两个小女孩拉着一群小朋友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最后不知道谁忽然停下来，仰着头指着天空大叫一声：“看，彩虹！”

　　刚刚走到门口的时月汐和陆雨久也不由驻足，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依然灿烂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粼粼的金光之上，天与海的交接处，一道桥状的彩虹延伸向远处。

　　陆雨久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拍一张，掏出来之后按下开机键，对着漆黑的屏幕才想起来手机半路进水坏掉了，正遗憾地想放下时，就见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

　　她不由愣了一下。

　　“你拍到彩虹了吗？”时月汐凑过来看她的屏幕，也后知后觉，“咦，你的手机又恢复了？”

　　“好像是……真是见了鬼了。”陆雨久小声嘟囔着，不敢置信这种峰回路转的好运竟然降临到自己身上。

　　“也许是这个的作用。”时月汐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

　　“也许……”陆雨久将视线转回屏幕，对着海上的彩虹桥按下快门键。

　　咔嚓——
　　彩虹在屏幕上定格后，又一条短信跳出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来信。
　　前面一连串语无伦次的道谢之后，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激动的“平安顺产”。
　　后面还有一张产妇和刚出生的婴儿的合照。

　　“是我们刚刚路上遇到的孕妇吗？”时月汐也看到这条信息，有些惊讶，“这可真是好消息。”

　　刚刚在前往民政局的路上，她们好不容易拦到一辆空出租车，答应了加钱，都扫上码了，结果后车忽然抛锚，她们听见产妇痛苦的哀嚎和她家人惊慌的呼救声。

　　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警察出警也要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陆雨久和时月汐表示愿意再加些钱，让出租车司机尽快将孕妇送去最近的医院。

　　孕妇家人分外感激，陆雨久则是出于担忧，留下了电话号码。

　　看到这条报平安的消息，陆雨久终于放下了心。

　　“雨过天晴。”时月汐拍了拍陆雨久的肩，“这下可以安心搬家，步入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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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雨久拎着一个小行李箱，背着一个书包就进了时月汐的家门。

　　“我平时上班的时候一个人住在这里，周末的时候就回我爸妈那儿。”时月汐走在前面，依次打开屋里的灯，一边给她介绍屋里的布局，“上面还有个阁楼用来放杂物，还有个露台暂时没打理。”

　　对于时月汐这样的大小姐来说，这套房子并不大，三室一厅，但其中一个房间做了琴房，只剩一个客卧。

　　“客卧之前只有我父母偶尔过来住，下午的时候我就叫阿姨来收拾过，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琴房里有一些重要的东西，你进去之前跟我说一声，除此之外都没有什么不能动的东西。”

　　宽敞的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套精美的实木餐桌椅，看起来只能吃饭，或者偶尔办公。

　　这里确实缺一套沙发。

　　时月汐带着陆雨久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才推开客卧的门：“你先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就跟我说一声。”

　　“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还是尽早洗漱休息吧，明天起来再考虑这些琐事。”

　　在回来之前，她们已经在外面顺路吃过晚饭，到楼下的时候，天就黑了很久了，等到在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时间已经来到夜里十点。

　　陆雨久这两天不是忙着上班就是在外面东奔西走，又是风吹雨淋，因此早早就开始感觉到困倦了。

　　洗完澡躺在那张过于宽大的床上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会因为换了更好的环境而睡不着，但实际上当时月汐跟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走出房间的时候，陆雨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合上眼睛，下一秒就沉入了梦乡。

　　而在另一边的主卧，时月汐躺在床上，平板放在膝盖上，身旁是偶尔亮起屏幕的手机，以及床边亮度柔和的落地台灯。

　　分外适合睡眠的静谧氛围里，时月汐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她不自觉地咬着手指，目光迥然地紧盯着平板上的热搜词条，不断地下滑刷新。

　　傅彦琛和女明星的热搜依然挂在高位。

　　点进去之后，全是一模一样的粉丝追星的话术，偶尔冒出来一两条指责女明星插足未婚夫妻，亦或是指责傅彦琛在订婚当天还去撩拨女明星的，便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粉丝蜂拥进评论区疯狂谩骂，随后很快那些吐槽质疑的内容就彻底消失了。

　　而再往下，原本同样热度居高不下的订婚宴闹剧相关词条却悄然消失了。

　　搜索傅彦琛前女友之类的词条，只剩下“路人”痛斥造谣可耻之类的内容。

　　看来傅家是终于腾出手来了。

　　时月汐又等了一会儿，才拿起旁边的手机，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未读消息就刷到了99+。

　　时家这边的亲戚朋友发来的大多是慰问消息，安慰为主，也有不少真心实意地恭喜她脱离渣男苦海，还有的担心她会恋爱脑发作吃回头草，干脆把昨晚的视频或录音发过来。

　　听着傅彦琛对怀孕前女友的刻薄言语，时月汐倒不像视频里其他旁观者那样震惊。

　　傅彦琛本性如何，她这个在无数次轮回里无数次激怒他、挑衅他、报复他的“未婚妻”再清楚不过了。

　　时月汐眼里的傅彦琛，比视频里的还要恶劣一百倍。

　　不过从今往后，其他人应该也能够逐渐看出他的真面目了。

　　时月汐看了眼时间。

　　【7月5日 23:47】

　　她继续翻看消息。

　　傅家发来的消息也没停过，有明里暗里指责她任性嫉妒心强没有容人之心的，也有顾左右而言他试探她态度的，还有上来就不断道歉让她别计较的。

　　里面只夹杂零星几个真心关切的，时月汐也只挑了这几条简短地回了一两句。

　　傅家父母自然是最早发来的消息的，但消息刚发了没几条，时月汐看到提醒，干脆将他们的所有电话和账号通通拉黑。

　　傅彦琛的账号自然也拉黑了，不过要比傅家父母晚一些。

　　下午拿到结婚证之后，换了新手机重新开机，时月汐拍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这张结婚证的封面。

　　拍完之后，她才登录账号，从最底下翻出傅彦琛的账号，将结婚证的照片发过去，言简意赅地通知他，自己已经和别人登记领证，让他别肖想自己了。

　　等到傅彦琛回来一个“？”，时月汐就立马将他的账号拉黑。

　　自那之后，傅家那边的亲友忽然就开启了狂轰滥炸模式，不过他们大多以为时月汐是一时赌气，故意拍了张□□骗傅彦琛，话里话外都叫她别把婚姻大事当玩笑。

　　时月汐懒得回复，看到一个拉黑一个。

　　傅家其他人怎么想都影响不到她，只要傅彦琛本人信了就够了。

　　时月汐也相信，以她和傅彦琛过去的相处模式，他应该很清楚自己有多讨厌他。

　　傅彦琛只会比谁都清楚，时月汐不可能只是赌气。

　　她是真的、迫切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彻底摆脱他。

　　【7月5日 23:55】

　　时月汐将刷不出新东西的平板啪的合上，随手丢到一边，然后将手机竖着架在床边，又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结婚证，整个人慢慢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感翻涌上来，可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7月5日 23:56】

　　她看了眼时间，又慢慢翻开那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定定地望着里面的合照出神。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天时间，但时月汐已经感受到陆雨久表面上一直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是没有情绪起伏，只是被强行压在了那副倦怠慵懒的皮囊之下。

　　或许是过去的经历，或许是出于自尊心，不容许她在别人面前情绪失控，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副好像万事漠不关心的模样。

　　但她受到惊吓，愤怒或失落的时候，情绪都会从那双眼睛里泄露出来。

　　精神放松的时候，那股不服输的灵动感也会从眼睛里飞出来。

　　就像是照片里那样。

　　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又仿佛无比地眷恋依赖着身旁的人，因此寸步不肯移开，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用身体语言表达出了天然的信任。

　　照相师真的很会抓拍。
　　时月汐忽然有点后悔没请照相师多拍几张了。

　　——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要是碰到坏人可怎么办呢？

　　时月汐看着照片默默想着。
　　幸好她不是坏人，至少不算很坏的人。

　　【7月5日 23:59】
　　【7月6日 00:00】
　　【7月6日 00:01】

　　啪嗒。
　　手机从床边滑落。

　　时月汐伸手从床下捡起手机，看着刚贴的钢化膜从左下角如蛛网般裂开，却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笑脸。

　　她猜对了。

　　【7月6日 00:03】

　　时月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某种积压多年的沉疴陡然散尽，她将手机随手倒扣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眼结婚证上的合照。

　　最后她将结婚证合上，小心地塞到枕头下面放平整。

　　时月汐伸手轻轻拍了拍枕头，躺下去，关掉台灯，在黑暗中低声喃语：“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