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联盟》舒语谣

7、07 回访

　　叮咚、叮咚——

　　一身职业装的青年女性站在门口，抬手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眼门牌号，双手环胸在门口来回踱步。

　　等了两分钟之后，她又上前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人开门。

　　就在女人彻底失去耐心，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咔哒”的轻响，门从里面打开了。

　　“……邹姐？”陆雨久看到门外的人，露出惊讶的神色，“呃，你不是前两天才来过吗？”

　　“上次回访的时候，你们填的回访表上说今天有空。而且这周唯一双方都有空的时间。”邹琦打量了她几眼，微微皱起眉，又越过她朝屋里扫了两眼，“你一个人在家？时小姐呢？”

　　“她去公司加班了。”陆雨久挠了挠脸颊，“公司临时有事开会，大概要过两个小时回来。”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让眼前的女人进门。

　　从本心来说，她不太想——邹琦就是民政局的回访员，而且是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热忱与责任感的“好员工”。

　　而这也意味着，为了尽可能杜绝婚姻诈骗或者谋杀案或者其他任何糟糕后果的可能性，邹女士莫名其妙地非常执着于探查陆雨久和时月汐这对闪婚伴侣是否相爱。

　　陆雨久和时月汐都不准备对此回答“否”。

　　这种时候，回访员的“火眼金睛”就很令人恼火了。

　　而这次也不例外。

　　“你生病了？”邹琦一眼就看出陆雨久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发烧了？”

　　“……对。”陆雨久忍不住想叹气，如果是别的病还能隐瞒一下，发烧却是一伸手就能判断出来，她还没照镜子，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阵滚烫。

　　“你生病了，作为伴侣的时小姐竟然不在家照顾你？”邹琦明显对此很不满。

　　“她临时加班。”陆雨久眼神飘忽了一下，好在邹琦对她没有那么熟悉，并没有觉察到她在撒谎，“而且走之前我还好好的，是刚刚突然发热起来的。”

　　邹琦拧着的眉头迟迟没有松开，却没有再继续质问下去。

　　“你吃过药了吗？”邹琦问道。

　　“正准备去吃。”陆雨久摇了摇头。

　　“那你早饭和午饭吃了吗？”邹琦继续追问。

　　“……”陆雨久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试图分辨她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和之前一样套路她们，但最终还是坦白道，“我睡了个回笼觉，才刚睡醒。”

　　意思就是早饭和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

　　“你的伴侣在你生病的情况下，都没有给你准备早餐和午餐？”邹琦双手环着胸，又进入了熟悉的质问环节。

　　陆雨久开始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回头还是建议时月汐给厨房加扇门吧。

　　“她也要工作的。”陆雨久试图辩解，并强调，“而且，她走之前我还没发烧。”

　　“但是伴侣生病时是另一回事。”邹琦显得格外的固执，“根据我们上次回访的结果，时小姐的工作高薪而且清闲，我想她不至于连照顾生病伴侣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我能先去吃个药吗？”陆雨久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度怀疑眼前的人是什么剧情或者天意的化身，而不是真正的人类婚姻回访员。

　　说实话“婚姻回访员”这种名词听着就透着一股诡异感。

　　好在邹琦还残留几分人性，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强行咽了回去，双手环着胸站在门口：“你赶紧去吃药吧。对了，吃药之前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零食也行。等你吃完我们再继续聊。”

　　“……也许我们可以另外约一个时间？”陆雨久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个难缠的回访员。

　　“你确定？”邹琦扬了扬眉，“如果确定要换时间的话，今天的回访就不算次数，但你们的表现我还会记录在案。”

　　陆雨久：“……”

　　只是一次意外发烧的疏忽，应该还能有点辩护空间。

　　陆雨久在心底琢磨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都虚弱了几分：“是的，我保证她一开完会就会回来照顾我，我现在只想再回房间继续睡觉。”

　　“好吧。”邹琦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好好休息，记得多喝热水。”

　　陆雨久连连点头。

　　“我就先——”邹琦刚要转身，忽然目光一转，注意到了什么，“你们现在还是分房睡的？”

　　陆雨久急中生智：“因为我发现自己发烧了，怕传染给月汐，所以就先去客卧睡了。”

　　邹琦“哦”了一声，勉强被说服，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工作的事解决了吧？”

　　陆雨久点头：“对，我已经辞掉超市的工作了。”

　　在邹琦再开口问出什么问题之前，陆雨久连忙打断：“邹姐，多谢你的关心，我这两天生病要在家休养两天，咱们过阵子再见！”

　　说完她就“砰”的一下关上了大门。

　　>>>

　　邹琦拎着包下楼，搭档的年轻同事正坐在车上刷视频，看到她上车，连忙关掉手机，摆正坐姿。

　　“邹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陆雨久发烧了，时月汐临时开会不在家。”

　　一听这话，搭档都不由替那两人打了个寒颤：“邹姐，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判定她们关系有问题吧？”

　　“这应该就是个突发情况。”邹琦并未纠结这件事。

　　“邹姐，你为什么就盯着她们两个不放啊？就算真的没什么爱情，她们两个自己决定结婚，你情我愿的，听说她们两个家里都有钱，犯不着谋财害命，也碍不着别人什么事吧。”搭档对此十分不解。

　　上一次回访的时候，邹琦只差没拿放大镜看她们身上有没有沾到对方的头发丝了。

　　就算要说工作认真负责，也未免太过了。

　　“谁说家里有钱就没有冲突了？”邹琦反驳道。

　　“那你是觉得她们两个结婚是别有用心？”搭档还认真回忆了一下两人的档案，“说起来，那个陆雨久家里好像对她不太好，假千金随手晒一个包都是几十万起步，真千金反倒沦落到超市打工……难道她是为了钱才跟时月汐结婚？”

　　“以我的直觉来说，不是。”邹琦面露忧色，“我反而比较担心时月汐那边。”

　　“她一个有钱有颜的千金大小姐，有必要去骗一个家世地位样样不如她的小可怜吗？”搭档对此更不敢置信。

　　就不能真是因为爱情吗？
　　她俩起码从外貌到性格都挺般配的。

　　搭档在心底默默腹诽，却不敢说出来，他至今都不知道邹琦这莫名其妙的偏见来源于何处。

　　“虽然我还没想到可能的原因……”邹琦陷入思索，“但陆雨久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搭档一愣：“你是说跟人结婚？还是被人求婚？”

　　“跟婚姻没关系，她身边的朋友、同学……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对她存在恶意，而且有些伪装的很好。她有好几次因为这些人陷入危险。我不确定时月汐是不是也跟那群人一样。”

　　“邹姐，你以前认识陆雨久？”搭档回忆他们上次见面，陆雨久看起来也是第一次见到邹琦。

　　“不算认识。”邹琦回答道，“不过我和她老家在同一个地方，后来她去了玉城，我也调任到玉城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看到过她的档案。”

　　“……哦，玉城。”搭档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邹琦一个月前还在玉城当警察，但据说因为被举报太多而被停职了一段时间，之后调到了海城的民政局——这个新设立的回访员完全就是个摆设性的闲职，基本等于发配边疆了。

　　搭档还是觉得邹琦想得太多，但想到她的经历又不由心生恻隐。

　　正想开车回去的时候，搭档余光瞥见熟悉的车牌，转过头一看，连忙叫邹琦：“邹姐，是时月汐的车，她好像回来了，你还要上去吗？”

　　邹琦看着那辆车从他们面前的主干道上开过，摇了摇头：“算了，我跟陆雨久说了过几天还会再来，她应该会转告时月汐的。”

　　“我们先回去吧。”

　　>>>

　　“我给你带了药回来。”

　　时月汐回来的时候，陆雨久还在床上躺着，但经历过邹琦的突袭，她又实在睡不着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又躺了一会儿，才蠕动着从床上爬起来，裹着毯子慢慢挪到厨房的岛台旁。

　　“听说这种药退烧更有效，副作用也小一些。”时月汐先将药盒拆出来，又撕开旁边的打包袋，“我还给你带了点粥，发烧的时候要吃点清淡的。”

　　“你不是说要开会吗？”陆雨久一手撑着下巴，赖洋洋地看着时月汐在对面忙活，不是她不想帮忙，实在是没有力气。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你都生病了，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时月汐抬手摸了下陆雨久的脑袋，“好像还没有降温，最多等到晚上，还不退烧我带你去医院。”

　　“不想去医院。”陆雨久直接把退烧药吞了，也伸手摸了摸额头，“我觉得今晚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我更担心你烧傻了。”时月汐摇头，“你既然学医，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

　　“我不是学医的。”陆雨久纠正她，“我在玉城大学读文学专业。”

　　“抱歉，我不知道……”时月汐只知道她在玉城大学念书，还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个专业。

　　不过深想一下也该意识到不对，医学生哪有时间天天在外面做兼职。

　　“当时的老师给我的建议，如果读不了大城市里最好的医科大学，就优先选最好的学校，所以最后被调剂到文学院了。”

　　“看来你不太喜欢这个专业？”

　　“只是不适合我。”陆雨久表现得不太在乎，“反正能拿到一个名校的文凭，也不亏。”

　　“对了，刚刚邹姐来过了。”陆雨久换了话题。

　　“她不是前两天才来过吗？”时月汐和陆雨久的反应一模一样，意外，甚至还有点心有余悸。

　　实在是上次的回访让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那之前，她们一直以为民政局所说的回访只是走个过场——一个素昧平生的外人，凭什么来评判她们这对“伴侣”的感情状态呢。

　　世界上又不是没有相敬如宾的夫妻，她们俩甚至至今都没吵过架。

　　当然在此期间她们也尽力去了解对方了。

　　而且在登记完的前一周，她们都自认为磨合的还不错，充分了解对方的生活习惯，并尊重。

　　比如时月汐习惯早起，而陆雨久只要不上班就喜欢赖床。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时月汐早上起床之后就会尽量放轻动作。

　　又比如时月汐口味偏清淡，而陆雨久偏爱辣味，但她不挑食，如今也开始跟着同居人一起养生。

　　时月汐平时自己不怎么开火，都是请阿姨做饭，陆雨久的厨艺倒是不错，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才给她露了一手，并获得好评。

　　时月汐从小学音乐，而陆雨久对音律一窍不通，但在时月汐兴起坐在钢琴前的时候，无论弹什么，陆雨久都会很捧场的鼓掌，夸她弹得好。

　　但问她记不记得这首曲子的名字，陆雨久只会茫然地摇头。

　　时月汐尝试教了她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尊重他人的天赋。

　　自那之后，陆雨久就成为了一个只需要鼓掌，而不需要写任何听后感的捧场型观众。

　　她们的成长环境、生活习惯都天差地别，但这并不一定会导致矛盾，或许是因为她们有着共同而沉重的经历，也都善于体谅对方，因此在任何摩擦起来之前，她们就已经率先退后一步。

　　争执不起来，感情看起来自然是很好的。

　　那段时间里，两人偶尔在外面偶遇朋友或同事，坦然告知对方她们结婚的消息之后，他们总会先震惊，然后又表示理解，并真诚地夸赞她们很相配，感叹她们感情看起来很好。

　　所以，直到邹琦出现之前，时月汐和陆雨久都以为她们彼此之间磨合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