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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青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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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土匪直直的倒下,谢尘卿只愣神了一瞬,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着提到嗓子眼,心跳几乎就要停了,就连他的呼吸也猛的一顿。
因为他看到了,这支箭尾上的尾羽是他最熟悉的蓝色。
谢尘卿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揽星河,指节发白。
那蓝色就如北境辽阔的天;如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北境军旗帜;更像坠在谢尘卿耳侧的那只,在黑夜也能散发出光芒的耳坠。
谢尘卿指尖微颤,他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谢尘卿心中似乎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沉甸甸的让他无法忽视,却又感到无比的心安。
在远处,拉弓的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弓,那双隐匿在黑暗中脸庞也随之露出。那双琥珀色眼眸就如同黑夜里蛰伏的猛兽,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盯着谢尘卿。
“遇安!”
声音划破冗长的黑夜与凉风,穿过混乱厮杀的血腥与惨叫,稳稳的落在谢尘卿的心间。
谢尘卿身子猛的一颤,踉跄一步,几乎声嘶力竭的喊道:“陆烬川!”
谢尘卿喊的太狠,太凶,胸腔剧烈颤抖着疼的他几乎要窒息,让他忍不住猛的咳嗽了起来。
“是陆将军!”
陆珩昀拔出赤那刀,锋利的刀刃在黑夜里映着火把的光芒,被高高举起。
“辎重军听令,峻城土匪猖獗,随我剿匪!”
陆珩昀的声音落下,北境军的将士们如同从黑暗中苏醒的狼群,齐声应和。
“随将军剿匪!”
吼声震彻街巷,压过了土匪的惨叫与兵器碰撞的脆响。原本嚣张的土匪顿时四散而逃。
谢尘卿站在原地,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宽肩、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尘卿双手握紧揽星河,与陆珩昀并肩而战。但他的指尖仍在发抖,他想靠近。直到陆珩昀回过头,那双带着万千思念的眼眸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谢尘卿的身上。
只一瞬,两人便心领神会,默契的相互配合。
陆珩昀跑过尸体,跑过鲜血,跑过仍在厮杀的人群,耳边的一切都仿佛被隔绝。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站在火光中的人。
赤那刀上的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两人后背相靠,不再多言一句,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陆珩昀刚猛有力,大开大合的打法,配上谢尘卿灵活诡谲难测的刀法,很快就将眼前的土匪斩杀。
东边刚入城的土匪听说有北境军支援,早就跑了。
黎明破晓时,辎重军已经将潘府里的所有土匪俘虏。
“主子,要追吗?”
“东边多是山林,地形复杂,土匪大多都很熟悉,贸然去追极有可能遭到他们的埋伏。”
满旭闻言又道:“那我和彻齐带人在城里找找有没有残余的土匪。”
“你先带人去吧,我让彻齐去处理尸体了。”陆珩昀道。
东边的田地被逃跑的土匪踩踏了很多,青绿的庄稼嫩苗被踩折,被踏进土里。
谢尘卿蹲在田地里,不顾袖子上沾满污泥。他抓了一把土,在手心摊开。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情绪发杂。
“遇安!”陆珩昀老远就看到了谢尘卿。“在做什么?”
谢尘卿没有立即抬头,他把手里的土捏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陆珩昀给谢尘卿披上披风,轻声道:“这里风大,当心着凉。”说罢也蹲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峻城有土匪的?”谢尘卿拍了拍手上的土。
“前几天我准备南下,刚好得知你要到峻城,所以就想从峻城借道来看看你。结果我到西城门的时候没看到把守的守备军,觉得蹊跷就进城了。”
“烬川。”谢尘卿冷不丁的开口。
陆珩昀愣愣的看着谢尘卿,看到他突然轻笑出声,陆珩昀也跟着笑了出来。
陆珩昀把人拉着站了起来,顺手替谢尘卿拍去了衣袖上的灰尘。
“咱们的人在潘府抓人的时候,除了土匪,还抓到了一个人,算是意外收获。”
“谁啊?”谢尘卿问道。
“薛砬,我猜你在找他。”
谢尘卿故作感激道:“哎呀,陆将军真是帮了我大忙。”
“这么客气啊?”陆珩昀突然上手搂住谢尘卿,强健有力的臂膀,牢牢的把谢尘卿圈住。
“做什么?脏死了。”谢尘卿用手抵着陆珩昀的胸膛,和他对视。
“合着是嫌弃我呢。”陆珩昀低下头,用脸使劲的蹭着谢尘卿的肩膀,惹得谢尘卿笑出了声。
“别蹭了,痒。”谢尘卿抬起手,像摸小狗一样揉着陆珩昀的头。“我没说你,是我身上太脏了。”
陆珩昀终于停了下来,他将整张脸都埋进谢尘卿的脖颈间,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得好好谢我?”
“那昀郎想要我怎么谢你?”谢尘卿声音很轻,语气真的像在哄小孩子。
“给我多写几封信,我都让小老头笑话了。”陆珩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谢尘卿捧住陆珩昀的脸,让他抬头与自己对视。“好,我记住了。”他的声音轻柔又真诚。眼底的情波漾起,层层叠叠的几乎就要将陆珩昀淹没。
两人的气息交缠,鼻尖相抵,最后薄唇相触,微凉的触感却让他们心跳加速。
“遇安……”陆珩昀小心翼翼抚摸着谢尘卿的脸颊。“和我回北境,好不好?”
“好。”谢尘卿没有丝毫犹豫。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丝凉意,陆珩昀见谢尘卿的脸色不太好,于是拉上谢尘卿的手,准备回去。两人十指相扣,谢尘卿忽然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掉了。
“这是什么?”谢尘卿低下头,看到是一个裂成两半的玉扳指,他弯腰捡起拿在手里。
“早就裂了。”陆珩昀接过扳指道:“这还是我的第一个扳指,我记得我第一次戴它的时候还戴不住呢。”
北境人喜好强弓重弩,陆珩昀十八岁就可以轻松拉开六钧大弓。去年的时候这玉扳指就裂了,但是陆珩昀一直都没换,这回是彻底裂开了。
“先放你那吧,回头我再换。”
“我送你一个吧。”
陆珩昀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谢尘卿。晨光落在谢尘卿的侧脸上,把他眼底的温柔照得一清二楚。
“真的?”陆珩昀问道,像是怕自己听错。
谢尘卿点点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我送你一个不会裂的,刻上我的名字。”
陆珩昀的心猛地一紧。“那我可要好好保管,贴身带着。”
潘府的亲眷被解救出来后,一个个面色憔悴,衣衫不整,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他们被关在偏院多日,吃不好睡不好,有的甚至被土匪折辱,此刻见到北境军,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哭声一下子就炸开了。
“主子,那个冒充潘始的土匪,原本在峻城城外的东边山头上当山大王。”随风道。
谢尘卿换了身干净衣裳,陆珩昀带人部署峻城巡防,他则留在潘府听随风汇报。
“潘始就是被土匪和薛砬合力害死的,潘始的夫人王氏也被杀了,昨夜在宴上的那个女子是潘始的女儿潘蓉。潘始的儿子潘阮和其他亲眷都被关了起来。”
“叫人把他们都安顿好。”谢尘卿问道:“对了,薛砬呢?。”
“关起来了,在牢房。”
“带我去见他。”
牢房里潮湿阴暗,只有一缕微弱的光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薛砬面前的地面上。
谢尘卿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薛砬原本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呦,薛大爷。”谢尘卿开口道。
“谢大人,别来无恙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尘卿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在牢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可这牢房里却依旧阴冷。谢尘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衣角轻轻垂落,干净得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大人让我来峻城办事,我办的不好吗?”
“哦?看来你很满意。”谢尘卿终于开口。
薛砬笑了一声,慢慢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听大人的命令,谁知道,潘始那废物这么不经折腾,被一群土匪就给弄死了。”
谢尘卿微微挑眉。“你和土匪合作,害死潘始,控制峻城,煽动民乱……薛砬,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胆子不大,怎么配替谢大人做事?”薛砬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谢大人竟然会亲自来峻城。”
谢尘卿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我不来,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搞了这么多‘好事’?”
薛砬轻轻笑了笑,没有否认。“谢大人,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很有缘?”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带着点自嘲,“在寥都,你替我在暗处办事。现在,我又成为你手里的疯狗,替你作恶。”
谢尘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薛砬也不着急,继续慢悠悠地道:“不过,谢大人,我替你办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感激我还把我关在这里,是不是,太绝情了?”
谢尘卿终于动了动,向前一步,靠近牢门。“嗯。”他轻声道,“峻城乱了,潘家倒了,土匪入城不仅让北境出兵剿匪师出有名,还让我不用一兵一卒就得到了峻城,我确实该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