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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肉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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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尘卿站起身,却没有动。他看着手里的小刀,在众人的注视中将小刀迅速掷出。刀刃精准划断吊着羔羊的绳子,羔羊直接跌落进沸腾的大锅中,溅出的水喷洒到四周的小厮身上,他们没烫的龇牙咧嘴惊叫着跑开。
锅里很快就没了动静。
“潘大人”见状直接愣在原地。
谢尘卿眉眼弯弯,笑道:“太吵了些,你瞧,都把姑娘们吓坏了。”谢尘卿端起酒盏。“多谢今夜大人盛情款待,我敬大人一杯。”
谢尘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潘大人”原本还想发火,但他看到谢尘卿那清绝的脸含着笑,毕恭毕敬的向自己敬酒,他就怎么也发不起火来。
“还愣着干什么?接着舞。”“潘大人”坐了回来,让身边的侍女为自己斟酒。
谢尘卿并不擅饮酒,况且这酒还有些烈,虽说只喝了一杯,但此刻他的头也有些发昏,指尖发凉,耳朵也染上了红晕。夜风带着凉意,还有未消散的血腥味,谢尘卿什么都吃不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变的苍白,指尖也发凉。
“大人,我听闻堤坝重修的已经差不多了,不知大人能否带我去雁江堤坝瞧瞧。”
“我已经说过了,这些杂事明日我会叫别人来和你谈。”
峻、岑两城做生意,原本是潘始提出的,而这位“潘大人”却对此事闭口不谈。
潘家是世家,规矩礼仪自然是不会差的,以免落人笑话。而这院中无论是侍从或是小厮都是站没有站样,吃没有吃相,更有几个侍卫已经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的调戏舞女,一副土匪做派。且这位“潘大人”与众人口中的潘始差异甚大,若非潘始找来的替身,便是冒名顶替取而代之,真正的潘始恐怕早已经死了。这一院子的人不是土匪就是流寇。
但是,无论是土匪或是流寇,能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控制住潘家,杀死潘始并取代,这都是不可能的。他背后必然有人相助。
谢尘卿想到了消失的薛砬。
若这位“潘大人”背后真的是薛砬,那么今夜他们活剥羔羊的用意就很明了了。羔羊是潘家,是峻城,更是谢尘卿。
“潘大人”几杯烈酒下肚,看着眼前身姿曼妙的姑娘们翩翩起舞的样子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下去下去!都滚!”
“潘大人”直接把舞女全都干了下去,他偶然瞥见谢尘卿的眉眼,那双眼眸在烛火下异常温顺。他无意间想起一个关于谢尘卿的流言。
“我听闻寥都有一个名动全城的舞妓,叫什么莳青?”
“那他名声不小,连大人都知道。”谢尘卿心里盘算着怎么离开这里。
“听闻那莳青肤若凝脂,样貌是清绝中不失妩媚,舞姿更是好比天上仙女,只可惜是个短命鬼,没能让我一睹芳容。”
“那可真是他福薄了。”谢尘卿垂着眼眸,不愿在听那些起哄声和污言秽语。
“大人,我听说那莳青和谢大人十分相似。”一个侍从道。
“潘大人”闻言也开始打量起谢尘卿。
“你别说,这谢尘卿还真是……”甚至有几个侍从低声讨论了起来。
随风耳朵灵,把话听的真切,刚要开口,就被谢尘卿按住。
“我今日见到谢大人才知何为倾国倾城。”
“大人谬赞了,我相貌平庸,大人这样赞许,实在是扎煞我了。”
“谢尘卿,你会跳舞吗?”
“潘大人”已经喝的晕头转向了,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话。
谢尘卿轻笑一声,说道:“跳舞我还真是不会,真勉强跳出来了,恐怕也会惹得大人笑话。”谢尘卿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不过,除了跳舞,我倒是会点别的。”
“潘大人”果然来了兴趣。
“我会舞刀,大人要看吗?”谢尘卿微微侧头,白皙的脖颈暴露出来,那么脆弱,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掐断谢尘卿的脖子。偏偏谢尘卿眼尾上扬着,妩媚着,可他的眼神却那么楚楚可怜。
然凭谁看了都不会拒绝他。
谢尘卿接过随风递来的揽星河,握住刀柄,利落的拔出刀刃。随着乐曲缓缓走到宴席中央的空地,揽星河的寒刃映着谢尘卿的眉眼,他持刀的手腕灵活转动,身姿轻盈,宛如一根洁白的羽毛,旋转舞动。又像一缕白色纱幔,在琴音流转间飘摇生姿。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忽略了谢尘卿手里那锋利的刀,以及他眼底的肃杀。
“你还真别说,这身段确实不赖。”
谢尘卿的衣袖随着舞动在风中发出“咧咧”声响。在衣袂翻飞间,谢尘卿与“潘大人”对视了一瞬。只这一瞬,“潘大人”便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眸似寒月,如冷霜,那殷红的瞳仁就像黎明时,苍茫的雪地中的一滴鲜血。
“潘大人”一脸痴相,目光紧紧跟随着谢尘卿。“我竟不知,谢大人还会这些,藏的挺深啊。”
谢尘卿看着“潘大人”嘿嘿的痴笑着,他勾起唇角,轻巧的转了几圈。不知不觉间,衣袖拂过“潘大人”的面前,一阵微风裹挟着谢尘卿身上的清香扑面而来。“潘大人”色眯眯的盯着谢尘卿,试图抓住他的衣袖,却扑了个空。
一转眼的功夫,谢尘卿转到了“潘大人”的身后,他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又勾人。
“大人也藏了不少东西。”
不等“潘大人”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谢尘卿直接用手中的揽星河抵在“潘大人”的脖子上。
“你不是潘始吧。”谢尘卿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随风迅速抽出短刀,解决掉“潘大人”身边的几个侍卫,护在谢尘卿的身前。
“潘大人”手中的酒盏当啷落地,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大叫起来。
“来人!来人啊!来!”
“别乱动,我的刀磨得很锋利,你一乱动,它就能割断你的脖子。”
“潘大人”费力向后看了一眼,他这才发现谢尘卿那双鬼魅的眼眸,连同他的耳坠在这黑夜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谢尘卿眉眼含笑,眼里透出一丝兴奋。
“大当家!”
“放开我们当家的!”
“都别动。”谢尘卿拎着“潘大人”的后领,揽星河的寒刃只是抵着他的脖子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退后,还想不想让你们大当家活着了?”
最前面的几个侍从举着刀,不敢上前,也没有退后。
谢尘卿见状,直接拎着“潘大人”走到宴席中央的大锅前。大锅里的羔羊早就被煮的不见踪影,热气翻涌,空气中满是腥膻的味道。
谢尘卿按着“潘大人”的后颈,把人扣在大锅的锅沿上。滚烫的水气扑面而来,“潘大人”顿时剧烈挣扎起来。他却没想到,谢尘卿虽然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潘大人”被谢尘卿按在锅沿上竟是动弹不得。
“我请大当家喝肉羹,大当家怎么不喝啊?是够不到吗?”谢尘卿轻笑一声,手上一用力,把“潘大人”往锅里按了按。
热气裹着羊膻味一股脑涌进“潘大人”的眼睛和口鼻里,腥的他当即呕了起来,方才喝进肚子里的酒和吃进去的东西都吐进了锅里,味道难闻的让他又开始呕吐。“潘大人”又开始拼命挣扎,头顶的玉冠直接掉进了锅里,消失在羹汤中。他的头发直接散开,掉进进锅里粘上了羹汤。“潘大人”张牙舞爪的挣扎,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慌乱。
“退后!都退后!都给我滚下去!”
方才还不肯退后的侍从,听到了大当家的惊恐万分的语气,纷纷后退。
“主子,马车已经听在门口了。”随风动作迅速,护送谢尘卿走出府外。随风把大当家五花大绑,塞进马车里。
马车快速驶离潘府,后面的土匪紧追不舍。
“你们逃不出峻城的,我手底下的人一定会通知城外的兄弟们,到时候将你围堵,谢尘卿你必死无疑。”
谢尘卿嗤笑一声,狠狠踩了一脚趴在地上的大当家。“你会死在我前面,我保证。”谢尘卿眉眼带笑,语气依旧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
“随风,走北边。”峻城北边的边界有北境军部署,土匪绝对不敢在那里轻举妄动。
身后紧追的土匪似乎察觉到了谢尘卿往北边跑的意图,立刻让城外的土匪进城,准备在城内围堵谢尘卿。
土匪是从东城门入城。谢尘卿在赴宴前收到了阳磷的信,知道他会在天黑后到北门,所以只要坚持到北门就好了。
一路上,随风不敢懈怠,在快要到北门的时候,他真的如愿看到了北境军的旗帜。
“土匪进城了!请求北境军入城剿匪!”随风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大喊道。
阳磷立刻率领北境军入城,不过他只带了北防二营的左翼部队,人数并不算多。
谢尘卿见状不再犹豫,拔刀跳出,身手利落的解决掉几个追上来的土匪。他对赶来支援的阳磷说道:“土匪从北门入城,但具体人数尚不明确,我见将军此番前来只带了百余人,冒然入城太过危险,此刻并非剿匪良机,眼下撤退才最为稳妥。”
阳磷只思虑片刻便点头应下,立刻下令撤回城外。
两人配合着,快速解决掉追上来的土匪,他们也知道阳磷没带多少人来,而且身后的土匪大部队很快就会赶上来,所以他们并不打算放谢尘卿出城。
眼前的这些土匪太难缠,谢尘卿打的有些吃力,而且土匪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多,几乎要将包围住。
“谢大人,快后撤。”
谢尘卿堪堪击退两个土匪,正欲后撤时,又扑上来几个土匪。
“杀了谢尘卿!”
“主子当心!”随风分身乏术,他手里的短刀划出了残影。
阳磷迅速将面前的土匪砍倒,上前帮助谢尘卿。可是这些土匪一个接一个的扑上来,就好像着了魔,他们的嘴里都喊着:“杀了谢尘卿!”
就在这时,一支箭脱离了弓弦,在黑夜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划破长夜径直射中谢尘卿面前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