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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羔羊 ...

  •   “阿嚏。”谢尘卿用帕子掩住鼻尖,轻轻的吸了两下鼻子。
      “完蛋完蛋,让逐雪知道了又要骂我了。”随风赶紧拿来大氅和手炉。“主子快披上,千万别染上风寒。”
      “应该是我昨夜开窗吹到风了,不打紧的。”
      “等会儿船靠岸了我去找个大夫给主子瞧一瞧。”
      船在岸边停靠,谢尘卿吩咐,进了峻城就自称是从外地来做生意的。
      峻城昨夜下了大雨,街上还有许多小水洼。街道里冷冷清清的,本该热闹的街道上连个叫卖的小贩都没有,大多数的店铺也都关了门。
      “怎么都关门?”随风跟着在谢尘卿身后。“主子,要不先让马车送您去住处休息?”
      谢尘卿轻轻摇头。“出来走走,顺便看看峻城到底什么样。”
      这条街道并不是峻城最繁华的地方,但现在是白天,不至于街上就一两个人。谢尘卿人随风去打听一番,随风没走多远,就在一个巷子里看到一个独坐的老人。
      “老人家……”
      谢尘卿突然听到一阵窃窃私语,他转头看去,他看到街前的房屋开着几扇窗。屋里昏暗,谢尘卿只能看见窗户里的人影,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只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都看向对面的屋舍。
      只见几个衙役从那屋子里抬出捆成卷的草席,衙役的嘴里面骂着脏。谢尘卿看到那裹在草席下漏出了一只手,那手看着干枯泛着诡异的青绿色,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也随之而来,谢尘卿不禁皱起眉头。衙役陆陆续续共抬出了四个裹着草席的尸体。甚至有两个草席通过大小就可以看出,里面裹着的是孩子。
      衙役搬出最后的尸体后,把房门锁上后贴上了封条。
      “主子,都打听到了。”随风走到谢尘卿身边。
      随风和那老人打听了街上人少的原因,从那老人口中得知,峻城推行“田税法”后很多人都和官府借贷。最等过了年,官府渐渐的开始提高了利息,还调高了粮价,后来更是逼迫当地的百姓向官府借贷,可是贷款的银子又不拿出来,许多百姓都不堪重负。
      上个月峻城想和岑城做生意,于是重修雁江堤坝,官府张贴公告生成还不起贷款的百姓可以去做苦力,并且还有银子拿。结果百姓们去修堤坝,累死累活把活干了,贷款没抵消多少,甚至做苦力发的银子也不多。
      峻城百姓不仅要做苦力种地,还要背负高额债务,结果连粮食都买不起。许多人家负担不起,便自寻短见了。
      随风的声音很轻,话语传到谢尘卿的耳中却震耳欲聋。
      微风再次将窃窃私语送到谢尘卿的耳边,可在他听来,这些声音似哀叹,似啜泣,更是生者对活下去的卑微渴求。
      “阳磷将军,最近峻城边界的土匪有点活跃。”
      “峻城没出兵剿匪?”阳磷之前有给峻城知州写信,但却迟迟没有得到回信。
      “咱们在峻城的眼线说峻城已经没有知州了。”
      阳磷眉头一皱。
      “潘始应该已经死了。”
      “死没死去一趟不就知道了,岑城知州的谢大人不是要借道峻城吗?正好去接他。”
      谢尘卿到峻城后一直没有和跟着薛砬的眼线取得联系,就连薛砬也消失不见了。
      “倒是小瞧他了。”谢尘卿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此刻清冷的脸上只有那双含着杀意的眼眸。
      “咱们的人还发现潘府周围全是官兵看守,密不透风的,不让府外的人靠近,也不准府里的人出去。”
      “虽说峻城周围的土匪是多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严加看护。”谢尘卿有些不解,这样的看守不像是保护,更像是圈禁。
      “兴许是那潘始胆小怕死,才让重兵把守自己的府邸。”随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主子,咱们岑城来信了。”
      谢尘卿收敛了眼底的杀意,神态放松了许多。
      “从绾南买来的粮食已经运到清怀港了,邀月姐找的做眼镜的工匠,跟着粮队已经到咱们岑城州府了,想必过不了多久沈先生就能戴上眼镜了。”
      “好,其他事呢?”
      “姨母说现在港口事务多,邀月姐一个人忙的不可开交,玥娘子在家也没个人照顾,所以姨母和返程的船队回瑜州了。”
      “好,告诉姨母路上要多加当心,到了瑜州记得写封平安信。”
      谢尘卿将茶盏搁下,见一名小厮进来通传。
      “大人,方才潘府遣人来请大人赴宴。”
      “我换身衣裳,稍后赴宴。”
      谢尘卿被潘府的小厮带到宴会场地,在府外谢尘卿果然看到了随风说的看守的官兵。府内烛灯高挑,红漆廊柱上雕刻了繁复的花纹,还用了上好的黄铜装饰其上下,被烛火晃得发亮。门窗用的都是好料子,四角还用黄铜做了包角。飞檐上的雕花在黑夜里看的不真切,但也能知道定是花了不少银子的。宴会上的桌案都也都做了包角,和廊下的门窗呼应,碗碟杯盘上更是镶了金边,宴会的周围更有绫罗绸缎挂在廊檐下,在晚风中轻轻浮动。宴会中间还却坐着一口铁质的三尺大锅,锅底被柴火烧的火红,里面的水被煮的沸腾。
      谢尘卿落座后谨慎的观察起四周,整个宴席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可据谢尘卿所知潘始虽然爱财,但也不是一个喜好奢华的人。
      这时走进来一个人,身边跟着十多个侍女小厮,他的怀里还搂着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女子,嘴角虽然是笑着的,但眼里却含着泪水。她手里攥着帕子,似乎很抗拒被搂着到这里来。
      潘始只有一个结发妻子,两人应该是年龄相仿才对。并且潘始没有妾室,更没有外室。那这个女子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谢尘卿压下心中的疑惑,看着这个人缓缓走来。
      这人身着殷红暗纹锦袍,领子袖口都有金线绣有的纹样,就连鞋上也有珍珠装饰。头顶玉镶金发冠,额戴明黄抹额。每件单看都是质地用料极佳,可值千金,但整体一看却显得过于贵重俗气。先不说用色搭配,就这这人的气质也撑不起这身打扮。尽管如此,他这身打扮看上去也相当奢侈华贵。
      谢尘卿没见过潘始,但他听到府里的小厮称呼这人为“大人。”便起身向他作揖,结果这位大人连看都不看径直走过。
      谢尘卿倒也没多想,神态自然的坐了回去。也就是在这时,谢尘卿发觉自己和这口大锅,在这样极尽奢华的宴席里多么格格不入。
      “你就是岑城的知州,谢尘卿?”这人落座后,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搂着身旁的女子,让她斟酒。他声音里傲慢,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我要是早知道岑城这般穷酸,就不和岑城做生意了。”
      谢尘卿愣了一下,他穿的的确素了些。星郎外袍在门襟处绣有精致的纹样,和两颗对称的珍珠点缀。身上没有金银一类的装饰,只有耳垂那只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的蓝玉耳坠。
      谢尘卿轻笑出声,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服。“我这是出身贫寒,穿不惯好料子,若是我身着华服,头戴玉冠,自然也不会有大人这般的气场。”
      “潘大人”哈哈大笑出声。“你这人说话我倒是喜欢。”
      “既然大人说到和岑城谈生意,那不如就借此良景,把章程详谈出来。”
      “我今夜是宴请你的,生意的事,改日再谈。”
      “是我唐突了。”
      “潘大人”让舞女乐师上来弹曲起舞,叫人上菜斟酒,准备开席。菜肴上的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小厮牵进来一只羊羔。
      “从前我听闻这世上只分两种羊,北境的羊和其他的羊。”
      宴席中间的那口大锅不断冒着蒸腾的热气,水被煮的翻滚。谢尘卿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这头羊是我花了不少银子搞来的,但是按照寻常吃法那可就浪费了。”
      “我倒是知道一种吃法。”一个侍从说道,他走到“潘大人”身边,神态谄媚。“先用沸水浇在这羔羊的身上,在把它的皮活剥下来,然后吊在大锅之上,用热气蒸,最后再用小刀把羊肉削成肉片,这样煮出的羊汤鲜美异常。”
      “不错,就按他说的去做。”
      几个小厮在大锅旁搭了个架子,用瓢舀出沸水,直接泼在了羔羊的身上,撕心裂肺的尖叫顿时在宴席上炸开。谢尘卿闭上眼睛紧皱眉头,似乎直接刺穿了谢尘卿的耳朵,他在这一声声尖叫里脸色和唇色都变得苍白。
      随风本就耳聪目明,此刻的尖叫声远比雷声更刺耳,他难受的捂住了耳朵。
      原本还在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的女孩们也被这惨烈叫声吓得惊声尖叫,连连后退。“潘大人”怀里的女子也被这血腥上一幕吓的叫了出声,结果“潘大人”反手一巴掌,直接将她扇倒在地。
      “叫什么叫!臭娘们天天就知道哭,再哭我就打死你!”
      那女子被“潘大人”指着怒骂的样子吓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的往外落,却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大人,皮剥好了。”
      被剥了皮的羔羊血淋淋的被吊在大锅上放,那羔羊甚至还活着,抽搐着,挣扎着,鲜血汇聚最后滴落进脚下的沸水,最后消失不见。
      “谢大人,不如就由你来进行最后一步吧。”
      “潘大人”让侍从把小刀递给谢尘卿。
      谢尘卿弯起唇角,他袖子里的指尖被攥的发白,他将眼底的情绪藏得干净。谢尘卿接过刀,轻笑道:“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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