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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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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执手在天彻底暗下来前回到了知州府。
“沈贼!”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从胡同里窜了出来。
砚归迅速把沈确护在身后,只见那乞丐在两人面前踉跄的跑了几步,然后就直接摔倒在了砚归脚边。
“我还以为有多吓人呢。”砚归嗤笑一声。
“沈确……你,你这狗贼,你助纣为虐,你……”乞丐声音沙哑虚弱,沈确停不出来这人是谁。
砚归直接蹲下抓住这乞丐的头发,把他的头薅着抬了起来。
“我……我要见谢尘卿……我要见他!”他拼尽全力的喊。“我有话……我有事要和他说,让我见他……让我见他……”
门外闹哄哄的,谢尘卿刚走到前院就看到砚归提溜着一个乞丐走了进来。
这乞丐一看到谢尘卿就像发了疯了野狗一样想要扑过去,拼了命的想要挣开砚归的手。砚归也不拦着,直接松开了手,结果他就直接栽倒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主公,这人在门前吵着闹着要见您,我就把他带进来了。”砚归道。
这乞丐趴在地上,呻吟着,无意间抬起头看到了谢尘卿如寒霜般的眼眸。
“谢狗贼……狗贼……”
谢尘卿冷冷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叫骂的乞丐。
“方才你说有话要和主公说,现在主公就在你面前。”砚归见谢尘卿对这乞丐算不上客气,心下了然。
可这乞丐听了砚归的话反倒不吱声了,就连刚刚的叫骂声都停了。
谢尘卿明白他是不想这话让沈确和砚归听到。“砚归大师,你先带着澄鹤回去休息吧。”
砚归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谢尘卿这样说,只能说沈确不适合待着这里。他拉起沈确的手,准备带他离开。
“等一下。”沈确总觉得会有大变故,被砚归拉着手也不肯走。
“澄鹤,天黑了下来风就该起了,夜里凉,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谈也不迟。”谢尘卿眉眼含笑却没有温度,沈确也知道没办法,不把他赶走,这个乞丐就不肯说。
沈确和砚归走了之后,谢尘卿叫来随风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
谢尘卿坐在正堂前的廊子里,看着乞丐冷声道:“说吧。”
“……”乞丐用手肘撑着地面,仰着头看着谢尘卿不出声,又瞥了一眼谢尘卿身边的随风。
谢尘卿示意随风下去。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有什么事尽可畅所欲言,薛砬。”
夜里风确实大了起来,吹的屋檐边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几次差点熄灭。
谢尘卿的脸就在这灯光下忽明忽暗,眼底的情绪被掩住了大半。
薛砬吞了口唾沫,饿了好几天,这会儿他的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酸水来。
“谢大人好厉害,如今我蓬头垢面,声音沙哑,竟还能认得出我。”薛砬发出沙哑的笑声,趴在地上。
“没办法,和你就是太有缘分了,你一说话我就知道是你。”谢尘卿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变了味道。
“谢大人坐守岑城,恐怕此生都回不去寥都了,您难道就甘心吗?”
“哦?”谢尘卿身体后倚,靠着椅背,用手背撑着下巴。“没办法啊,这是朝廷的命令,我不敢不从啊。”
“大人在这里,充其量就是个地方官,您就不想回寥都吗?”
薛砬一个劲的想让谢尘卿有想回寥都的想法,谢尘卿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轻笑一声说道:“在这儿也不算多坏的事,朝廷轻易不会插手管我,我倒也乐得自在。”
薛砬说话喜欢绕弯子,谢尘卿也不恼,薛砬喜欢绕,那谢尘卿就陪他绕,谢尘卿有的是时间。
薛砬很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要自己不主动说明来意,谢尘卿也不会主动问。
“我有一计,能让大人重回寥都。”
“是吗?说来听听。”
“峻城推行的‘田税法’就是潘家收刮百姓的遮羞布。”
峻城提高利息使得峻城百姓怨声载道的流言谢尘卿也有所耳闻。“那都是流言,是真是假还未可知,怎么你去峻城看过了?”
“是真是假大人还能不清楚?”
这话薛砬倒是说对了,如果“田税法”当真是造福了百姓,那么这些传言必然不会流传这么久。
“这和我岑城也没有关系,岑城不推行‘田税法’,与峻城又相隔甚远,就算峻城真的民生疾苦,也根本影响不到我岑城。”
薛砬气的都快要吐血了,怎么和谢尘卿说,他就是不上钩。薛砬猛的咳了几声,稍稍缓了缓气息才开口道:“峻城百姓怨声载道,不正是大人的契机吗?”
谢尘卿终于明白薛砬为什么不让沈确听了,这是拐着弯的个谢尘卿下套儿呢。
“怎么说?”谢尘卿还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如果大人派人到峻城,只要煽动了峻城百姓的民愤,等到时机成熟,再让百姓聚众反对,等到峻城官府出兵镇压,这刀光剑影的,万一出了人命,大人在让岑城守备军出兵平乱,到时候回到寥都这就是大功一件。”
“呵呵,到时候是官兵押我回都吧。”谢尘卿听的直接笑了出来。“走私案之后你薛家的家财都到了潘浸手里,而你手里的盐田和铜矿现在都在我的手里,你这一计真可谓一箭双雕。”
“大人这话可就是在伤我的心了。”
“岑城出兵平定峻城暴乱,说到底峻城出现暴乱和岑城又有什么关系,较起真来我谢尘卿就是心术不正,说难听了,直接是谋反。”谢尘卿嗤笑一声。“薛砬,你这哄骗人的手段当真是半点都没长进啊。”
一旦谢尘卿真的按照薛砬这法子做了,潘家肯定会被朝廷治罪,潘浸最轻也是罢官流放。而谢尘卿只要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结果就可想而知了。至于薛砬,谢尘卿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岑城出兵是被薛砬教唆,薛砬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薛砬的诡计被谢尘卿识破了,但他依旧不甘心,哪怕只能拉一个潘浸下水他也愿意。
“那就以此事弹劾潘浸,只要峻城出现暴乱,他们潘家就跑不了。”
“行啊,那就你去。”谢尘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肃杀。
“什……我去?”
“不然呢?和潘浸有深仇大恨的是你薛砬,和我谢尘卿有什么关系?”
“好……好。”薛砬几乎是咬牙切齿。“那就请谢大人为我准备一匹快马,我即日出发。”
“快马多委屈,我会为你准备好马车和盘缠,叫人护送你去峻城。”谢尘卿不仅要叫人护送薛砬,还要让人盯着他,必要时还会杀他。
薛砬心中在不服气也要接受了,毕竟如果惹得谢尘卿生气了,他就只能躺着出门了。
“王爷,岑城来信。”陆镇博的副将阳磷走进了军帐,看到了陆珩昀也在也在帐子里。“公子也在啊。”
“你说岑城来信,是遇安的信吗?”陆珩昀顿时来了精神。
“呃,是,确实是谢大人的,但是是给王爷的。”
“哦?”陆镇博一挑眉,走了过去。
陆珩昀一愣,看着陆镇博接过信打开看。陆珩昀凑过去想看看谢尘卿在信里有没有提到自己。
陆镇博故意微微侧身,不让陆珩昀看。“看什么?怎么?人家没给你写?”陆镇博语气里似乎带着炫耀,他这句话真是故意气陆珩昀。
陆珩昀梗着脖子,嘴硬道:“怎么可能,他日日都给我写信,多的都看不完。”小老头的话真是快气死陆珩昀了。谢尘卿很少写信,其实也是因为没时间写。陆珩昀这次回北境后,谢尘卿已经一个月没给他写信了,之前给陆珩昀写的信都被陆珩昀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好几遍,信封甚至都卷边了。好不容易等来一封信,还是写给陆镇博的。陆珩昀要气的昏过去了,心里盘算着回岑城后怎么收拾谢尘卿。
“那你跑我这,看他给我写的信做什么?”陆镇博道。
“我就看看。”陆珩昀上手要抢,结果小老头反应快给躲了过去。陆珩昀没抢着,问道:“信里写了什么?”
“岑城守备军想要从北境买战马。”
陆镇博终于把信递给陆珩昀了。陆珩昀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了好几遍,反反复复的看。陆珩昀突然就有点失落,因为信里没提自己。
“你一会儿给他回信,买战马的事需要详谈,让岑城派个靠谱的来北境一趟。”
“那我……”
陆镇博都不用听陆珩昀后半句说的什么都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的无非就是亲自去接谢尘卿过来。“你什么你,该干嘛干嘛去。”陆镇博道。
陆珩昀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把谢尘卿的信叠好收了起来,尽管不是给他的。
陆镇博看着自己儿子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直接上手拍了一下陆珩昀的头。“信都不是给你的,你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怎么了?从前娘给你写信的时候你不也这样吗?”陆珩昀理直气壮的话差点把陆镇博气笑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你娘。”
“怎么不一样?遇安是我……”
“嗯?”陆镇博又打了一下陆珩昀的头。“臭小子,人还没过我这关你敢说他是你媳妇?”
“他早晚是。”陆珩昀揉着脑袋,恶狠狠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的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大声些,怕人听见啊。”
“我说,遇安他保准儿能让您满意,到时候我要风风光光的把他娶回来。”陆珩昀不动声色的往后推了一步。“气死你。”
陆珩昀刚要迈开长腿跑开,陆镇博看准时机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在了陆珩昀的屁股上。“混小子,找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