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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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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走开啊!啊啊啊啊啊!”
谢尘卿和陆珩昀都愣住了,这是两人完全没有想过的情况。
“谢大人,我同意卖给岑城粮食,你快让它走开啊!”夏真一大把年纪了,上个台阶都要喘两口气,此刻站在椅子上更是颤颤巍巍的,真是要老命了。
“汪汪。”猃风欢快的摇着尾巴,它这会儿指不定还以为夏真在陪它玩。
夏真魂都快要吓出来了。
“猃风,过来。”
猃风闻言低着头,走到了陆珩昀的身后。
“抱歉,惊到了夏大人。”
夏真长长舒了一口气,从椅子上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是惊魂未定。
“我答应岑城,绝不会食言,但是具体事宜,能不能改天再商议啊?”
“当然可以,大人您定。”
谢尘卿和陆珩昀离开夏府,猃风像没事儿狗一样绕着两人转圈,吐着舌头,尾巴摇的能扇出风来。
“倒是出乎意料。”谢尘卿轻笑一声。
谢尘卿原本打算和陆珩昀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料横空跳出来一只猃风,闹得这么一出,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行啊你,立大功了。”
“汪汪!”
猃风似乎听懂了陆珩昀的表扬,高兴的在原地转圈。
“主子,北境来信,催您回去了。”满旭骑着马从两人身后过来。
“什么时候?”
“今晚就得走。”满旭道。
陆珩昀回头看着谢尘卿。“遇安。”
“嗯,烬川,我在岑城等你。”
陆珩昀点了点头,没再犹豫,翻身上马。
谢尘卿看着陆珩昀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几日后,陆珩昀赶回北防二营的前线军营。军帐内,北境王陆镇博正对着沙盘沉思,陆清羽也从北域营来到北防二营。
陆镇博见他进来,抬眼扫了扫他身上的风尘,不动声色的说道:“回来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陆珩昀拿起茶碗猛灌了几口,面上看不出情绪,俯身行礼后就自己坐到一边。他拿出绣着木香花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灰尘,然后不由自主的送到鼻尖轻轻的闻着。眼前闪过谢尘卿的眉眼,记忆中的他嘴唇一开一合,陆珩昀却只记得那时他的心跳声。
陆镇博发现了陆珩昀手里的的帕子上还绣上了花,不像是陆珩昀会用的帕子。陆镇博对着他打趣道“这么宝贝这帕子,心上人送的?”
陆珩昀嘴上说着没有,把帕子贴身收好,他摸了摸鼻尖,轻咳两声装作什么都没有。
陆镇博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陆珩昀这小子心思放在那儿了,他故意对陆珩昀说:“你也不小了,你再不娶亲我可就要逼你了啊。”
陆珩昀表情有些错愕,愣了半天,他明知这是陆镇博给自己下的套。陆珩昀低下头思索片刻,再抬起头时,下定了决心一般的喊了出来。“爹,我已经有妻室了。”
陆镇博微微蹙眉,心里暗笑,这傻小子果然上钩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陆镇博装模作样地问道。
陆珩昀挠了挠头,避开父亲的目光,含糊其辞,试图找其他的话题或者直接糊弄过去。“就……前些日子。”
“你小子。”陆镇博皱起眉,突然他走到陆珩昀的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是不是把人带到前线来了?这地方刀光剑影的,多危险啊。”
“我哪舍得。”陆珩昀连忙摆手,想起谢尘卿在岑城,想到他纤长白皙的手指灵活的拨弄算盘时的模样,想到谢尘卿低垂着眼眸,带着不经意的勾人意味。陆珩昀眼底软了几分,唇角微扬。“他在倉启呢,安全得很。”
“既在倉启,怎么不接到王府里来?也好有人照料着,总比在外头孤零零的强。”陆镇博追问不休,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媳”十分上心,生怕陆珩昀这个大男人粗心大意的不会照顾人。
“他忙着呢,”陆珩昀笑得有些心虚,含糊道,“他手里的事离不开人。”
陆镇博越听越不对劲,盯着陆珩昀的眼睛打量半晌,突然话锋一转:“男的女的?”
陆珩昀愣了愣,随即坦然道:“我也没说是女子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一旁的陆清羽刚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猛的抬起头,看向陆珩昀,迟疑着开口:“大哥,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兄妹二人在对视过后,陆清羽目光里的几分不确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于心的答案。。
“你们两个小混球,要急死我啊!”陆镇博拍了下桌案,语气里满是急切。“找打是不是,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就拿马鞭抽你。”
陆镇博抄起马鞭作势要打。陆珩昀缩着脖子往后躲,被陆镇博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微微泛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就……就岑城那个,那个谁……”陆珩昀话不说完又不说了。
“话倒是说全啊,你找打是不是?”陆镇博扬起马鞭,照着陆珩昀的屁股和后腰就打。
“就那个岑城那个权知州啊,谢尘卿。”
话音刚落,陆镇博倒吸一口凉气。“谢尘卿……”陆镇博眯着眼睛喃喃自语,低着头沉默许久,随即又叹了口气。
太后千算万算,怎么也不会想到郑菅会做出放边漠入城这样的蠢事。这样报复大熵,这对他自己对郑氏没有一点好处。
郑菅本以为投靠了边漠可以活下来,却没成想自己和家人都被边漠人折磨致死。
郑菅通敌罪不可恕,太后再想包庇郑氏就是天地共愤。最后郑氏一族被满门抄斩。
太后原本的计划全部被郑菅毁了,宁州落入谢尘卿的手中,太后想插手去管都难。
峻城推行的“田税法”初见成效,国库收入也确实有所提升。不过朝堂上,沈岳山依旧不主张推行“田税法”,峻城里也开始流传出官府私自提高利息的消息。
夏真虽然胆小,但也是个实在人,答应和岑城做生意就一定会说到做到。谢尘卿和夏真谈了个大概就要会岑城了,谢尘卿把逐雪留在渠州,和渠州对接后续事务。
回岑城的路上倒还顺利,就是雨后道路略有泥泞,不太好走。
谢尘卿快到知州府的时候提前叫人知会了谢卉晚。马车在门口还没停下,谢卉晚就上前去迎。
“姨母,我回来了。”
谢卉晚拉着谢尘卿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啊?快让姨母好好瞧瞧。”
“回来的路上下了场雨,路不大好走,这才耽搁了时间。”
“回来了就好,你之前叫人在院里栽种的木香花已经开了。”
“真的?过两天我让人搭个架子……”
谢尘卿用过晚膳后在书房写信。
太阳快落下去了,几个侍女进书房添灯。落日的余光映在木香花上,为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微风带着花香轻飘飘的飘过长廊,无声无息的蔓延到了谢尘卿的案头。
谢尘卿闻着花香,独享这难得的安逸。
“随风。”谢尘卿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把这封信送去北境。”
“给谁……将军的?”
“给北境王的。”谢尘卿轻笑一声,他没说信是给谁的,随风这样问也很正常。
“对了,澄鹤呢?”
“晚膳后,砚归大师说要带沈先生出去走走,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外面看着没风,”谢尘卿站了起来。“我到外面走走。”
橘黄的光在太阳落下前洒进院里,光线在长廊间折射出如梦如幻的景象。
谢尘卿穿梭在每一束光里,伴随着空气里沁人心脾的香气。几日的舟车劳顿和案务琐事带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砚归拉着沈确,两人走在街巷里,影子投在地上越来越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砚归紧紧握住沈确手腕的手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沈确脉搏的激烈跳动。
在经过一个卖玩具的铺子的时候几个小孩子的嬉闹声传进沈确的耳中。他怔愣了一下,微微侧首倾听。
“怎么了?”砚归停下脚步问道。
沈确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孩子们的声音很清晰,就好像站在我的面前,我能看到他们一样。”
砚归愣了一下,接着轻声道:“现在光线不算刺眼,要不要摘下来试试?”
沈确抿着唇不说话。自从他的眼睛能看到轮廓以后,他就一直不太敢摘下白绫看眼前的一切。
砚归伸手试探的轻轻扯了一下遮住沈确眼睛的白绫,沈确立即握住砚归的手。
“砚归。”沈确的手在抖。
“别怕,我在这。”
沈确缓缓放开手,任由砚归摘下他的白绫。
一束柔和的光映入眼中,眼前是岑城街巷的繁华,几个孩童拿着新得的玩具嬉闹着,小摊的商贩们也在收拾着准备收摊。
沈确有些错愕,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他已经能够看清离自己近的事物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砚归。金色的光映在他风流倜傥的脸上,让沈确一阵心慌。
眼前的男子与沈确心中所想竟无半点差别。他眉眼丰神俊朗,还带着道士的潇洒不羁。沈确看着他的发丝,他的唇角,他的眉眼,还看到了砚归眼中真诚又炽热的爱意。
沈确低下了头,他现在还是不敢回应砚归对他的情感。
“怎么了?”砚归上前看着沈确的神情,两人不知不觉中就离得很近,砚归伸出手在沈确的眼前挡住光亮。“光太亮了吗?晃到眼睛了吗?”砚归一连串的问题让终于让沈确笑出了声。
砚归直接愣在原地,看着沈确低头轻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出来。等到沈确笑够了抬起头,砚归才轻声问他:“都看见什么了?我和你心中的样子区别大吗?”
“一点点。”沈确唇角含笑。
“哦?区别在哪?”
“我以为你会有胡子。”
沈确和砚归都笑出了声。
“还记着呢。”砚归有一次忘了刮胡子,让沈确摸脸的时候把沈确扎到了。“回家吗?”
“嗯,回家。”
砚归重新牵起沈确的手,在落日的映照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