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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猃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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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太后,臣以为郑菅作为宁州知州,却纵容郑氏在宁州胡作非为,应立即召郑氏满门白衣入都受审。”
“大人此言差矣。”太后面容慈祥,神态自若。“哀家以为郑菅一人之过不该连累无辜之人。”
“太后娘娘,郑氏在宁州肆意盘剥百姓,罄竹难书 证据确凿。”
“哀家已经详查过此事,郑氏肆意妄为实为郑菅教唆所致,先帝在时,倡议仁政,哀家以为郑氏其余人应当从轻发落,才能体现我大熵的仁政”
“启禀太后,岑城八百里加急发来驿报,说,说郑菅投靠边漠,敞开宁州城门让边漠骑兵入城烧杀劫掠。”
“什么?”
“此外,郑菅还下令处死了宁州守备军的副将。”
边漠骑兵从西边绕路回西边漠时被身后追上来的西防兵和在宁州西边埋伏的辎重兵两面夹击,最终全军覆没。
谢尘卿独自走在宁州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的除了血腥气,还有潮湿木头和尸体腐烂的味道。
宁州守备军全军被坑杀殆尽,幸存下来的百姓被转移到宁州州府。
谢尘卿看着宁州的残垣断壁,街道上血红色的水洼,长叹一口气。
“主子,找到郑菅了。”逐雪斟酌着用词。“我们搜查了郑府,在柴房发现了郑菅,他被边漠骑兵做成了人彘。”
边漠骑兵杀进郑府后,直接将郑菅的四肢砍下,做成了人彘后丢进了柴房里。逐雪带人搜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除此以外,他的儿女都被剥了皮,倒挂在厨房里。”
谢尘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那些惨死在边漠骑兵刀下的百姓,心里生起阵阵后怕。
“让岑城守备军和辎重兵一起参与重进宁州,另外,让林岑来治理宁州。”
“林先生已经再往这边来了,估摸着快到了。”
“把百姓们都安葬好,再让守备军在街道两侧和官沟附近洒上醋水,防止起疫病。”
午后,林岑和陈召元一同抵达宁州,沈确因行动不便没有来,砚归留下,他们和谢卉晚一起安抚岑城百姓。
“重建宁州的银子走我的私账,万山,宁州就交由你来治理。”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另外,我还想请陈总督在宁州守备军重建完成前带领御林军暂代守备军的巡防事务。”
“成啊,这事我熟。”陈召元翘起二郎腿,神态悠然。
“多谢陈总督了”
“谢大人不用客气。”
“主公,不知您可有查看过宁州粮仓?”林岑问道。
“我已经亲自去查看过了,不出所料,是空的。”
“边漠骑兵只在宁州停留了两天,就算他们边吃边扔也不至于把粮仓嚯嚯空了。”
“而且边漠骑兵撤退时时间仓促,根本不可能有时间运走那么多粮食,只可能……”
“只可能是一种可能。”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到众人耳中。“宁州粮仓原本就是空的。”陆珩昀接上了谢尘卿未说完的话。陆珩昀清剿完边漠骑兵后回到宁州已经是未时了。
“烬川?”谢尘卿神色一怔,眼底的温柔缓缓流露出来。
不过林岑没看到谢尘卿眼底的温柔,他还以为两人和在寥都时一样,互不待见呢。
林岑知道此时倉启乱的很,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和北境起冲突。他正低头想说什么才能转移两人的注意力,让谢尘卿和陆珩昀别一见面就掐起来。
陆珩昀走到谢尘卿身边,拿起谢尘卿手边的茶盏就喝了起来。
“这……”林岑当即僵在原地。
陆珩昀一进来就打断谢尘卿的话,然后又喝了谢尘卿喝过的茶。
林岑直接心凉了半截,一个是自己的主公,一个是北境的将军。
“逐雪。”谢尘卿弯起唇角,启唇轻声道:“将军一路奔波定然是口渴了,去添一壶新茶。”
林岑这回看清了,谢尘卿眼底那还有什么敌意,眼里的柔软似荡开的涟漪一般被陆珩昀稳稳接住。
林岑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陆珩昀和谢尘卿都经历了什么,但好歹此刻两人不会撕破脸皮吵起来,只要倉启和北境不发生冲突,双方就会是彼此最可靠的盟友。
商谈完重建宁州的具体事务后,谢尘卿就让众人回去休息了。
“现下宁州的阻碍没有了,夏真也许会同意与岑城做粮食生意。”谢尘卿坐在窗边。宁州的夜安静的可怕,就连都风格外的凉。谢尘卿却偏要开着一扇窗。
微风越过围墙,踏过长廊,带着宁州百姓忽隐忽若的呜咽声,在吹过谢尘卿的窗前时簌簌作响。
谢尘卿闭上眼睛,将微风带来的声音都收入耳中。不是凄凉悲壮的哀嚎,没有泣血悲凉的控诉。只是劫后余生的痛苦,那低低的呜咽声,就像是再为逝去的亲人的哀悼词,更像是幸存者最痛苦的宣泄。
“夜深了,风凉,当心再受风寒。”陆珩昀猫儿似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将窗户关上,把窗外的凉意驱赶。
陆珩昀刚沐浴完,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地上,啪嗒啪嗒。
谢尘卿回头看着陆珩昀的脸,看到水滴在额前的碎发凝结,缓缓向下,滴在陆珩昀的脸侧,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消失不见。
“主公让别人都回去休息,自己怎么还在这里一个人苦想?”陆珩昀半蹲下,侵略性的眼神像绳索,将谢尘卿牢牢捆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怎么也叫上‘主公’了。”谢尘卿眉眼弯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陆珩昀的眉心。
“现在岑城和宁州都是我们遇安的囊中之物,主公胸襟宽广,难道会止步于此?”陆珩昀一把握住谢尘卿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最后抵在唇边,轻轻的贴上谢尘卿的手背。
陆珩昀的目光却时刻盯着谢尘卿,眼里闪着微光,就像晶莹的琥珀那样,映着烛光,也映着谢尘卿的样子。
“我想和渠州好好谈生意,但是他不肯啊。”谢尘卿把手抽出来,反手捏上了陆珩昀的下巴。“怎么办呢?我现在愁容不展,全是因为这个。”
陆珩昀勾唇一笑,他眼中的谢尘卿,委屈的模样,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孩子,正找陆珩昀帮他讨公道呢。
“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去渠州,毕竟粮马道修好后是要给北境运送辎重的,更何况夏真那老东西,还是要吓一吓才能听话。”
“这不好吧,岑城和渠州谈生意,陆将军过来横插一脚,这也太欺负人了。”谢尘卿不动声色的捏了捏陆珩昀的脸。
“掐着脸给你捏,还不够欺负?”陆珩昀眯起眼睛,带着一丝羞恼,丢给谢尘卿一个帕子。“帮我擦头发。”
“嗯,我的帕子。”谢尘卿语气似乎有点小傲娇,他拿起帕子,上面的木香花刺绣只安静的在一角盛开。“陆将军洗的真干净。”
谢尘卿轻柔的擦过发丝,用帕子吸走发间的湿气。
陆珩昀很喜欢看着谢尘卿的脸,喜欢看他的眉头会配合着情绪舒展或皱起,喜欢看那双微微上扬的眼里含着的温柔和引诱,喜欢看他的鼻尖泛红时眼尾也会跟着泛红。
“擦好了。”谢尘卿把帕子还给陆珩昀。
“让人伺候确实舒服。”陆珩昀站起来,走到放着烛台的桌案边,一吹,将屋里最后的光亮也吹灭了。
谢尘卿在黑暗里被人抱着托了起来。低沉还带着蛊惑声音传来:“我来伺候主公休息。”
谢尘卿被轻轻放到床上,他弯着唇角勾住陆珩昀的脖子。“这是要洞房花烛夜吗?”
“想什么呢?”陆珩昀把谢尘卿揽进怀里,倒显得谢尘卿心思不正。
陆珩昀还记得谢尘卿已经两日未睡了,方才擦头发时还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从宁州到渠州时间要久一些,渠州满山的杏花桃花开得茂盛,落英缤纷,是渠州春日里独有的景色。
“不知谢大人到访,在下有失远迎。”夏真匆匆赶到正堂,在看到谢尘卿身边还站着个陆珩昀时,突然开始磕巴了起来。“哎呦,陆,陆将军怎么也来了,二位光临寒舍,真是万分荣幸。”
“初春耕种,开销定然是不少的,再加上前些日子宁州变故,夏大人的军费还够用吗?”
“谢大人,实不相瞒,现在的渠州已经捉襟见肘了。”夏真垂眸,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
“去年雪大,今年定然是好收成,我们岑城愿意用寥都的粮价买下渠州今年的第一批粮食。”
“这……”夏真眼神闪避,突然就不敢看谢尘卿。
“大人?”谢尘卿知道夏真还是怕。郑菅是没了,可是渠州旁边还有个峻城潘氏。“我知大人顾虑,郑菅已经咽气了,而峻城今年因推行‘田税法’官府忙的不可开交,大人无需担心。”
“这些我都知道,不过……”
“大人但说无妨。”
“从前北境的军粮都是从渠州走的,这万一渠州把粮食卖给了岑城,日后若是朝廷和渠州要粮食做军粮,渠州该如何交代啊。”
“大人糊涂了,北境现在的军粮都是从绾南调来的,通过瑜州港口和清怀港运至北境,更何况北境不是已经反了吗?”谢尘卿眉眼含笑,言辞真切直白,夏真听了直冒冷汗。他斜眼看向一旁的陆珩昀,只见陆珩昀目光冷冽,就如同他腰间的赤那刀一般淬着寒光。
夏真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眼神始终不再敢看陆珩昀一眼。
突然院里传来狗叫声,紧接着猃风直接跑了进来。
“!”夏真直接被吓的站到了椅子上。“这这这,哪来的狗,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啊啊啊!”
原来夏真怕狗。
猃风就只是摇着尾巴站在椅子前,甚至都没叫,正堂里只有夏真再叫。这回是真把夏真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