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衔花》常明煜

33、沦陷

　　陆珩昀当夜就启程，从渠州借道。彻齐作为斥候，时刻盯着宁州的动静。好在途径渠州这一路没有任何意外，辎重营安全抵达北境。
　　西防营附近的草原最先开始展露春色。春雨后，大地遍布绿色，微风拂过，荡起层层绿漾，有零星的小花散落其间，白色、黄色、蓝色。就如同盛夏清晨的莲池里，散落在荷叶上的晶莹露珠。东风裹挟着新草的清香，和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马蹄踏过还蓄着几个小水洼的马道，溅起的水花带着泥。
　　“到我换班了，你去歇着吧。”西防营围墙上的戍卒到了换班的时辰。
　　“听说这半个月倉启不太平，也不知道陆将军什么时候能把辎重送过来。”
　　“今早传信了，大概中午的时候就能到了。”
　　“那你守着吧，我先去……”
　　“哎，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远处传来号角声，这次要更清晰。
　　“看那边，是咱们北境的旗帜。”
　　“是陆将军，陆将军送粮草来啦！”
　　陆珩昀带领辎重兵走到西防营的军营大门外。
　　“辎重营主将陆珩昀，已将辎重送达。”陆珩昀骑着雨鬣霜蹄，把自己的腰牌解下，高举起来让围墙上的戍卒能够看清。
　　大门被推开，发出岁月的声响。盛耀从军营走了出来向陆珩昀恭敬行礼。
　　“西防营主将，盛耀。”
　　陆珩昀也行礼。“盛耀将军，辎重已经送达，请查验吧。”
　　“好，那陆将军请随我入营喝杯茶，休息片刻吧，您过两日还要北上去最北边的北域营，这路程遥远，您要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陆珩昀跟着盛耀。“对了，方才我在西防营附近怎么没看见巡察的斥候。”
　　“昨夜西边漠派出几支队伍在西防营周围轮流突袭，西防军昨夜都没睡好，因此我免了今日午时的巡察。”
　　“巡察不是小事，马虎不得，我让彻齐带人去。”
　　彻齐收到命令二话不说，立刻带着斥候出营。
　　陆珩昀和盛耀在帐子里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等到彻齐回来。
　　“不应该啊，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按理来说巡察西防营周围，半个小时足够了。”
　　帐外突然闹哄哄的，还能听到有人再叫军医。陆珩昀和盛耀对视一眼。
　　“走，我们出去看看。”
　　之见军营里，彻齐浑身是血，几个军医围着倒在地上的几个斥候。血流了一地，伤口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陆珩昀皱着眉。
　　“是边漠袭击。”彻齐身上都是淤青和擦伤，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们在西防营南边巡察的时候突然从附近的草丛里跳出一群边漠步兵，他们个个都配有长刀，而且并不恋战，把我们打一顿就跑。”
　　“南边？”陆珩昀喃喃道。“盛耀将军，你之前说昨夜也遭遇袭击了，是在哪个方位？”
　　“西边漠的步兵都喜欢从西边直接过来，或者从北边绕一下，这样都不容易被拦截，而且地势开阔，跑的也快。”
　　“怪了，南边不仅绕的距离更远，回撤时也更容易被宁州守备军拦截。”陆珩昀垂眸皱着眉思索着。“不，不对。”
　　“怎怎怎么了？”盛耀不知道陆珩昀为什么突然提高的声音，不知所措的连问了好几句。
　　“西边漠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西防营。”
　　陆珩昀刚要往外走，迎面就跑来了一个戍卒。
　　“不好了！将军不好了！宁州点燃了万里烽火台，边漠攻进宁州了！”
　　谢尘卿正查阅上个月的账簿，这白花花的银子哗啦啦的往外流，不过谢尘卿花的快，赚的也快。
　　“主公，您觉得朝廷会怎么判郑菅。”
　　谢尘卿抬起头，他思索片刻后道:“太后和郑葭极力掩盖住郑菅和苛石罕的私交之事，在我看来，郑菅通敌的罪名算是被摘了，不过郑菅在宁州的胡作非为桩桩件件都是铁证，他左右难逃一死。”
　　“嗯，郑菅通敌会不会有太后的默许，或者……”沈确的话被书房外的叫喊声打断。
　　“主子！不好了！大事不好！”随风着急忙慌的直接推门而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的也要把话说出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何事？”谢尘卿看着随风慌张的样子，手指无意识的攥住了袖口的衣料。
　　“宁，宁州，宁州点燃了万里烽火台，边漠，边漠攻城了！”随风急得脸红脖子粗。
　　“什么？”沈确不可思议道手里的茶盏落到地上，摔成几瓣。砚归上前捡起碎瓷片，伸手握住沈确的手，稍微用了力气捏了捏手心，安抚着沈确。
　　“立刻让岑城守备军备战，让弓箭手在城墙上部署，马上将所有城门关闭，清怀港立刻停运，将城墙外的沟渠放满水。”谢尘卿急匆匆的在廊下走着，身后的随风险些跟不上。“立刻点燃东边的万里烽火台，告知夏真，让他把渠州守备军调到西边警戒。”
　　宁州的万里烽火台点燃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城门便被边漠骑兵破了。而那个点燃万里烽火台的正是宁州守备军的副将，随后他就被郑菅下令处死。
　　郑菅通敌的消息在宁州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很快就传到了岑城。
　　谢尘卿站在北边的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宁州已经战火纷飞了。
　　“主子，已经派人传信给渠州州府了。”
　　“北境可有消息？”沈确问道。
　　“西防营就在刚刚被边漠突袭了，此刻也不能派兵支援，北防二营隔得那么远，等援军赶到，宁州都被边漠踏平了。”
　　谢尘卿眼皮猛的一跳，不安的情绪一窝蜂的涌了上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此刻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主公，眼下岑城只能自保。”
　　“传我的命令，岑城守备军时刻警觉，不可轻举妄动。”谢尘卿相救宁州也有心无力，一旦调离岑城守备军前去支援，边漠如果绕路偷袭岑城，那么下一个沦陷的就是岑城，而且岑城守备军夹在岑城和宁州之间，也会被边漠骑兵架住。眼下能做到就是和渠州联手部署守备军。
　　西防营外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来一支边漠步兵，每次都是挑衅完就跑。西防营属于防御军营，军营里的所有布局都是为了防御，西防兵是由盛耀带着的军队，而盛耀是和陆清羽征战多年的将领，作战风格和陆清羽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打防御战，可以说陆清羽是第一，盛耀就是第二。
　　因此，盛耀在军营里看见边漠步兵每次都是在阵前挑衅一番，然后就跑的作战方式，简直让他头大。防也没地方防，而且盛耀也不敢随意下令出营。毕竟西防营专为防御而建，在营里打的就是他最擅长的防御战。出去了，万一被偷屁股，可就要挨揍了。
　　“盛耀，你胆子大吗？”陆珩昀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又跑回来的边漠步兵。
　　“陆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敢不敢跟我玩个大的。”
　　“陆将军，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开玩笑了。”
　　陆珩昀蹙起剑眉。“我没和你开玩笑。”
　　“那您这是……”
　　“我看你这西防营宛如铁桶，别说耗子，就连苍蝇都进不来。”
　　“陆将军您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耗子苍蝇蟋蟀□□的，陆将军您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珩昀无语凝噎，直接开门见山的和盛耀说:“我的意思是，你敢不敢和我出去把边漠人揍一顿。”
　　“陆将军，不妥啊，咱们西防营是防御营，出去了还怎么打仗啊？”盛耀一拍大腿，连连摆手。
　　“是，只要营里的火油足，粮食够，在西防营里守一辈子边漠人都打不进来。”陆珩昀伸手拍上盛耀的肩膀。“但是你们就这么甘心一直当缩头乌龟？看着边漠三番五次来挑衅？”
　　“可是，王爷说了……”
　　“王爷还说过咱们都是北境的铁血汉子，你就受得了这窝囊气？”
　　盛耀被这话噎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宁州沦陷，只有西防营可以前去支援，如果西防营就被这些只敢在阵前乱叫的边漠步兵困在西防营不敢出来，那么等岑城和渠州沦陷后，西防营也会沦陷，到时候整个西边的部署全部沦陷，倉启就会像敞开的大门，西边漠骑兵只要一路向东打到文城，就可以和北边漠两面夹击攻下北防二营。”
　　“这！那陆将军您说该怎么做？”盛耀瞬间面露惊恐之色，不过他也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很简单。”陆珩昀指着城外叫嚣的边漠步兵。“西防营留下一万人驻守，剩下的西防兵和辎重兵一起出营，辎重兵在前和边漠步兵对战，西防兵趁机从东边绕行前去宁州支援，随后辎重兵跟在后面防止边漠步兵偷袭。”
　　盛耀还在犹豫。冒然出营，意味着就要和边漠步兵真刀真枪的打，但他在这一方面经验很少，这样一来信心锐减。
　　“西防营固若金汤，只留一万人边漠步兵都打不下来。”
　　“陆将军说的有理，我听您的。”盛耀脑子终于转过了弯，他即刻下令留驻一万西防军，调出四万西防军准备出营。
　　营门打开的一瞬间猃风如同一支离弦箭飞了出去，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腔热血的辎重兵和西防兵。
　　边漠步兵只会偷袭和阵前挑衅，真遇到北境军只有跑的份。边漠步兵被追的呼爹喊娘的在前面跑，一群人丢盔弃甲的往西边跑。
　　“回边漠找你们娘去吧！”
　　“孬种！一群孬种！”
　　“再叫啊！还叫不叫了？刚才叫的不是挺欢的吗？”
　　辎重兵和西防兵士气大涨，他们立刻按原计划从东边绕行赶去宁州。
　　“陆将军，太痛快了，刚才瞧见那群怂蛋边漠人没有？跑的比兔子还快。”盛耀和陆珩昀骑马并行。哈哈大笑起来，别提有多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