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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知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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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尘卿次日醒来,浑身没劲。脖子上都是陆珩昀留下的痕迹,用衣领遮都遮不住。
陆珩昀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拉着谢尘卿给他梳头发,用自己的发带给谢尘卿绑好头发,然后一脸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粮草已经在清怀港了,你让彻齐或是满旭去接应一下。”谢尘卿道。
“这批粮食是往西防营运的,从宁州街道路程会短一些。”
谢尘卿开了扇窗,微凉的风顺着窗缝一溜烟的钻进谢尘卿的衣袖,到让他精神了不少。“宁州现下乱的很呢,保险起见,你还是要和渠州借道。”
“郑菅还没判呢?”陆珩昀担心谢尘卿着凉,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袍。
“多半就在这个月了,看太后的意思应该是把郑菅当弃子了。”
“怎么说?”
“拿掉一个郑菅对太后来说没什么,只要把郑氏保住了,之后再派一个官员去宁州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太后会派郑葭去宁州?”
“太后肯定不愿意让宁州落入别人的手中,郑葭是郑菅的嫡亲弟弟,让他去宁州正好。”
“那看来是没有人能保郑菅了。”
院里突然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凌虚就飞到了窗边。凌虚用爪子抓着窗框,看着谢尘卿。
“怎么了?”谢尘卿眉眼含笑,温柔的摸了摸凌虚的头。
“谈正事呢,你进来干嘛?”陆珩昀故作不满,伸出手指想要戳一戳凌虚的头。凌虚找准时机,直接就是一口。
陆珩昀装作被凌虚啄到了,把手伸到谢尘卿面前,故作委屈的和他告状:“遇安,你瞧,就挑我一个人欺负。”
谢尘卿被逗得笑出了声,握住了陆珩昀的手,揉了揉根本没有被啄的手背,对陆珩昀打趣道:“啄疼了吗?我给你揉揉。”
凌虚见谢尘卿真的信了陆珩昀的鬼话,赶紧过去用嘴衔住谢尘卿的衣袖往后拽,想让谢尘卿把握住陆珩昀的手放开。凌虚爪子上的毽子一个没抓住掉到了地上,毽子上的铃铛掉在地上“丁零当啷”的响着。屋外的猃风听到了动静在窗外叫了起来。
谢尘卿把毽子捡了起来。“走吧,今天外面日头不错,我们出去看看。”
凌虚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块小石头,飞起来接着骗猃风。
猃风还以为是它的毽子,蹦着高的扑凌虚。
“猃风差一点儿,你再跳高点儿就能够到了。”随风的声音从房顶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伴随着笑声充满了知州府。
“好热闹啊。”
“呦,主公和陆将军都在呢。”砚归扶着沈确走在廊下。
凌虚玩够了,把石头丢给猃风。猃风看着被丢下来的石头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猃风耷拉着脸跑到陆珩昀身前,低着头哭诉自己的委屈。
陆珩昀蹲下身,摸着猃风的头。“傻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骗了?”陆珩昀回头和谢尘卿要毽子。
谢尘卿想了一下,伸出一只攥成拳头手递到陆珩昀面前。陆珩昀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接,结果谢尘卿张开手给他看,里面什么都没有。谢尘卿又伸出另一只手,同样的方式又把陆珩昀骗了。
谢尘卿一脸无辜,把两只手都摊开给陆珩昀看。“我也没说在我这。”
陆珩昀愣了一下,回过头对着猃风告状:“瞧瞧,这两个坏死了。”
凌虚这时吊着毽子出现。它歪着头,炫耀似的看着这对被戏耍的主仆。在廊子里一蹦一跳的,随着铃铛的清脆响声,凌虚跳起了“胜利舞蹈”。
众人都被凌虚逗的笑出了声,除了沈确。猃风注意到沈确站在廊下,它跑过去,绕着沈确转圈,在他身后用头把他往前推。
“嗯?”沈确不明其意,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快要走到台阶的时候,砚归刚要伸手拉沈确,不过猃风反应更快。它跑到沈确身前,挡住了他的路。
沈确怔愣的站在原地,当阳光透过他肩头的衣料为他带来温暖时,他明白了猃风的用意。
沈确屈膝,伸出手想要摸摸猃风的头。猃风欢快的摇着尾巴,主动把头贴到沈确的手上。
“谢谢你。”沈确唇角微扬。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啊。”谢卉晚远远就听见了这里的笑声。“玩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知州府许久没这么热闹了,谢卉晚也很高兴。
“姨母姨母。”随风轻巧的从房顶跳下来,跑到谢卉晚跟前。“姨母你来啦。”
“没有逐雪在你身边看着,你倒是越发大胆了。”谢卉晚笑道。
随风嘿嘿两声。“姨母,您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闻到香味了。”
“小随风鼻子这么灵啊,厨房这么远都能闻得到。”谢卉晚把人都招呼到正堂一起用膳。
用膳时谢卉晚注意到谢尘卿脖子上的红痕,就连今天带的发带也是他不常用的藏蓝色。谢卉晚还注意到陆珩昀总是给谢尘卿夹菜,两人的关系也似乎比挚友亲密。
谢卉晚不敢多想,她只能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也许谢尘卿和陆珩昀就是比较亲密的知己而已,毕竟两人是共同经历了生死的,比选常知己亲密也未必。可谢卉晚始终是不安心。
谢卉晚打算先找陆珩昀,和他聊聊。等用过了早膳,陆珩昀就要去查验粮草。谢卉晚就只能先去找谢尘卿。
谢尘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谢卉晚直接推门进去,已经忘记了谢尘卿可能在忙。
“卿儿,姨母有事想和你说说。”
“好啊,姨母有什么事要和我说?”谢尘卿从文书堆里抬头,他似乎察觉到谢卉晚今天脸色有些不太好。他走上前去扶着谢卉晚坐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对面。
“姨母是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妻啊,姨母给你物色了好几个姑娘,岑城当地的,还有瑜州的。”
“姨母,我现在只想好好治理岑城,娶妻之事,我暂时没有想过,况且我日日都忙着处理文书,把姑娘娶进来不是要耽误她吗?”
“遇安,你今年已经二十又一了,按理来说娶妻不算早了。”
“姨母。”谢尘卿低着头,想了好久,终于实话实说了。“我不想娶妻。”
“为什么啊?”谢卉晚宁可谢尘卿说出别的理由,她就是不愿意接受谢尘卿和陆珩昀的关系。“真的是……你和那陆珩昀……是吗?”
谢尘卿低着头,他轻声的回应却让谢卉晚如遭雷劈。
“他强迫你的?还是他要挟你?”谢卉晚迫切的希望谢尘卿是清白的,一切都可以是陆珩昀的错。只要谢尘卿点头,谢卉晚就会相信。
可是没有。
“姨母觉得,是吗?”谢尘卿抬起头看着谢卉晚。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谢卉晚找不到声音了,她喃喃的重复问着,只希望谢尘卿真的是被逼的,无奈的。
“姨母,我与烬川是心意互通的。”
“人心变幻难测,你又是如何确信他日后不会反悔。”
“我保证不了。”
“倘若你以后回到了寥都,若那陆珩昀动了心思,陆珩昀就会像当年的皇后那样。”谢卉晚不敢想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谢尘卿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自己。偏偏自己已经年纪见长,身手也不利索了,真到那一天,谢尘卿才真的是孤独。
谢尘卿一路走来不容易,谢卉晚也知道这其中少不了陆珩昀的帮衬。可是谢卉晚赌不起,谢尘卿可是她姐姐的孩子,她没能保护好姐姐,现在就更要好好保护谢尘卿。
“陆珩昀背后有北境可以依靠,卿儿你身边却就只有我一个至亲,我实在是怕。”
“这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可如果没有姨母和烬川,我依旧只能活在曾经的仇恨里。”谢尘卿心怀杀母之仇来到寥都,大仇得报后他入朝为官心中也放不下为谢氏平反的执念。直到他所在意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直到他们在梦里与自己告别,直到陆珩昀接住了自己。
遇安是绝境里开出的脆弱的花,在刺骨的风雪里,迎接他的不是枯萎。是烬川。
燃尽过往的一切。屈辱、仇恨、荣光,如川流奔涌前进。
“先生以储君标准教导我,他将我打磨成这世间最锋利的刃,可却还没来得及教我该如何用。”仇恨遮蔽了谢尘卿的双目,让他看不清前路。谢尘卿只能露出利爪攻击所以试图靠近他的人,谢尘卿的锋利只为了活着,谢尘卿的攻击只为了复仇。
谢进海无疑是成功的,可他也是失败的。谢尘卿这样锋利的刃,只为复仇。没有刀鞘的保护,经历了风吹雨打,终究会变得锈迹斑斑,失去所有的锋芒,最终跌进泥潭,再无生机。
“可是,我遇到烬川后,是他教会我‘修己身,泽万民’,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利刃终得刀鞘,不必再经受风雨,刀鞘也不是牢笼而是保护,待来日利刃出鞘,寒光乍现,天下皆骇然。”
谢卉晚没有说话。
“姨母,我与烬川不只是相伴一生的伴侣,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妥……不妥……”谢卉晚摇着头,嘴里重复着。“他要杀你轻而易举。”
“是啊,他杀我易如反掌。”
谢卉晚走出书房后沈确也来找谢尘卿。
“主公,我有事要与您讲,陆将军不在,还请主公待陆将军回来告知他一声。”
“好,你说吧。”
“这个月对郑菅的判罚应该就会下来了,但按照郑菅的脾性他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就这样等死。”
“你觉得郑菅有可能会反扑?”
“嗯。”沈确点点头,接着道:“郑菅已经是太后的弃子了,垂死挣扎往往更能将人置于险境,陆将军此次要给西边送粮,我担心郑菅会对北境下手,还是要小心为好。”
“这个我倒是疏忽了。”谢尘卿垂眸道。
“而且郑菅的反扑多半是孤注一掷,让岑城守备军这几天加强巡防,必要的话,可以派人随时监看宁州的动向。”
“好,澄鹤所说我会立刻吩咐下去,也会转达烬川。”
不过,陆珩昀待不了多久,粮食查验过了后就要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