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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砚归 ...

  •   谢尘卿闻言,轻挑眉道:“认得我?”
      这人扑通跪在到地上,那双炽热的眼眸透过额前的碎发,让谢尘卿感受到一丝熟悉。
      “下官林岑,拜见谢大人。”
      林岑被带回谢尘卿的住处,洗干净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他饿了太久,即使他从前再怎么恪守礼法,此刻也饿的狼吞虎咽了起来。
      林岑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气息还没缓和,就拉着谢尘卿讲述自己到宁州后的事情。
      原来林岑请旨到宁州做巡按御史,与沈确不同,郑菅很配合林岑。当然,只是嘴上配合。
      郑菅知道林岑喜欢喝酒,于是每天都拉着林岑喝酒。林岑每次都以公务在身不可饮酒拒绝,郑菅看林岑软硬不吃,于是把用在沈确身上的那一套办法也用到了林岑身上。
      堆成山的账簿被送到林岑的住处,林岑这才明白沈确那时候的处境究竟有多么绝望。林岑开始发觉沈确之死颇有蹊跷。
      但林岑没有放弃,沈确为就宁州百姓甘愿赴死,林岑就更不可能置身事外。
      林岑带着自己手下的人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账簿,他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用算盘一点一点的核对账簿。他们几乎把每一页的内容都背了下来,他们在字里行间抽丝剥茧,只为找出宁州百姓的生路。
      就这样,林岑带人拨了一个多月的算盘,终于稍有进展。林岑不敢懈怠,他开始不分昼夜的查账。那段时间里,林岑一睁眼就是账簿和算盘,闭眼就是宁州百姓在街上祈求能有人赏口饭的样子。他的脑子里只有算盘珠子碰撞时发出的“噼啪”声和宁州百姓哀求的呻吟。
      林岑废寝忘食,甚至也不收拾自己,整天蓬头垢面。从前身为朝官的风度翩翩荡然无存,活像个叫花子。
      这天林岑到街上准备买个烧饼充饥。他蹲在自己住处的台阶上啃着烧饼,正巧遇到了巡逻的官兵。官兵以为林岑是乞丐,怕他打扰到院里的大人休息,就想把林岑赶走。
      林岑只好和官兵解释,但是官兵似乎听不懂林岑的话,林岑只好用宁州的方言又解释了一遍。但是他宁州的方言说的不怎么样,官兵就以为他是流民跑这来要饭了,直接上手就是要赶人。林岑气的低声骂了句脏,结果这一句被官兵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还听懂了。
      于是,林岑就被官兵押着赶出了宁州。
      守城门的官兵不可能让他进去,林岑身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张吃了一半还掉地上了的烧饼。
      林岑从这件事里领悟出一个道理,不论自己有多气愤,有多激动,都不要骂脏。
      后来林岑跟着流民来到了渠州,在渠州又被当成了乞丐。官兵也不让他靠近官府,即便他再怎么解释,也没有人信他。
      林岑就这样在渠州的第一个新年里当上了乞丐。直到遇到了谢尘卿。
      “事情就是这样了。”林岑长舒一口气,好像许久都没有这么心安了。“幸亏今日遇见了大人,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当多久的乞丐呢。”
      “林大人所说有关宁州账簿之事,我会手书一封,详写出来告知澄鹤。”
      “谢大人的意思是?澄鹤还活着吗?”林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眼底的惊喜和雀跃藏都藏不住。
      谢尘卿轻笑一声。“沈确落入河中后被砚归救下,只是双目失明了。”谢尘卿垂下眼眸,面露惋惜之色。
      林岑也低下头叹息道:“总归是大难不死,不知谢大人能否带我去岑城,我想见一面澄鹤。”
      “自然是可以的。”
      “大人爽快,既然这样我也不与大人绕弯子了。”林岑面容严肃,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大人刚到岑城,想必事物繁多琐碎,如若大人不嫌弃,可留用我为大人略尽绵力。”
      “大人才干出众,我自是愿意。”谢尘卿唇角带笑。
      “既然如此,我尊大人为主公,大人也不必客气,叫我的字‘万山’便好。”
      谢尘卿的信是加急送回岑城的,送到沈确手里的时候,砚归很自然的就打开信读给沈确听。
      年后天冷,沈确似乎染上了风寒,喝了药之后就容易犯困。而且屋里的碳火给的足,热的人头晕乎乎的。
      砚归把信念完了,见沈确半天也没反应,以为他睡着了。砚归走到沈确面前,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叫沈确的字。
      “嗯?怎么了?”沈确声音温润,他愣了一下。虽然眼睛被白绫遮住,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表情呆呆的。
      “要回信吗?”砚归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满眼温柔注视着沈确。
      沈确似乎能感受到那炙热的目光,他抽出被砚归握住的手,掩唇轻咳了两声。“主公此次主要还是为了修建粮马道,至于渠州能不能同意和岑城做粮食生意还要看夏真,主公多半不会强求,过几天应该就能回岑城,不如等主公回来了再详谈也不迟。”
      “好,那今天眼睛有感觉吗?”砚归摘下沈确的白绫。沈确睁开眼睛,那双眼眸里似乎被覆上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清。
      “还是只能看到一些轮廓,看不清。”沈确眨眨眼睛,低下头,似乎觉得这已经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可是砚归突然拉住沈确的手,沈确错愕的抬头,看到那模糊是阴影靠近自己,几乎要和自己的脸贴上。沈确险些叫出了声,但是声音在他喉咙里打着转儿。最后他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看着模糊的阴影停在自己眼前。沈确甚至能感受到砚归那炽热的目光。
      砚归拉着沈确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嘴角含笑。“看不清那就先用手感受一下我的样子,等你能看见了,再看看我的样子和你心里的样子有什么不同。”
      沈确的手被砚归温热宽大的手掌握着,沈确甚至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好像烧了起来,和炭盆里燃烧的碳火一起让屋里的温度变得更热。
      太近了。
      沈确连呼吸都只敢小心翼翼的了,他抿着唇,不敢说话,也不敢把手抽回来。
      砚归笑着,把沈确的窘迫反应尽收眼底。“等会儿我们到堂前和谢夫人一起用膳。”砚归依旧语气温柔。
      按理来说砚归和沈确都是外男,是不应该和谢卉晚一起用膳的。但是谢卉晚不喜欢一个人,谢尘卿和小随风都不在,若薇也没有闲着的时候,谢卉晚也不能总打扰她。
      沈确和谢尘卿一样身体不好,谢卉晚在这方面就很有经验,经常帮砚归照顾沈确,再加上沈确和砚归比谢尘卿大不了几岁。久而久之,谢卉晚就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照顾着。
      一起用过晚膳后,砚归给沈确端来了药。虽然说沈确看不见不方便,但是砚归给他喂药的时候,他还是会略显局促。
      沈确自小受父亲沈岳山的教导,这使得他即使双目失明后依旧放不下自已的“公子模样”。他的自持和内敛在发现自己对砚归生出其他情愫是会感到羞愧。仓促躲避时,沈确的慌张和羞恼被砚归尽数揽在眼里。
      砚归什么都没说,淡定的用帕子擦拭沈确的嘴角,即使看到沈确羞红的耳垂也若无其事的继续给他喂药。砚归这样的坦荡,反倒显得沈确无地自容。他仓促喝下砚归喂给他的最后一口药,躲闪着要起身逃离。
      “我要休息了。”
      砚归却抓住了沈确的手,不让他起身。“今日我还未给你针灸。”
      沈确抿着唇,又不肯说话了。
      砚归轻轻摘下白绫,观察着沈确的变化,生怕吓到他。沈确虽然看不清,但还是低下了头不敢看砚归。
      砚归捧着沈确的脸,银针刺进眼周的穴位里。
      “会不会痛?”
      “没有。”沈确轻轻的张开嘴道。他的心扑通通的跳,呼吸间尽是砚归身上的草药香。
      砚归的每一次施针都熟练精确,沈确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有什么感觉吗?”砚归收好银针,看着沈确的眼睛问道。
      “感觉有一点痒。”沈确眯着眼睛,想试试能不能看清。
      砚归轻笑一声道:“感觉痒是因为有头发,我帮你拨开。”砚归说着,伸出手拨开了沈确眼前的碎发。气息相交,两人都愣了一。沈确最先做出反应,他往后躲了一下。
      “躲什么?”砚归几乎是下意识问了出口。
      沈确被这问题问的愣住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憋了半天,羞恼的推了砚归一下。“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沈确还在往后躲,若不是他身后靠到了椅背,他就直接摔倒地上了。
      砚归握住沈确的手,把他禁锢在椅子里。
      “你做什么?”沈确不知所措的撞到身后的椅背。“砚归,你干什么?”
      结果砚归只是把沈确抱在了怀里,他的头靠着沈确的肩膀,砚归闭上眼睛贪婪的闻着沈确发间的味道。
      “砚归,你……”
      “是我混蛋。”砚归把沈确抱得更紧。两颗心脏紧贴着,跳动着,就连两人的气息也在这夜色里交织在了一起。“对不起。”
      是他砚归先动的情;是他心思龌龊;是他渴望着沈确的每一次微笑;是他贪婪又自私的想要永远留在沈确身边;是他的梦里都是沈确的脸,那双眼睛变得清澈不再浑浊。都是砚归的错,是他对不起沈确。
      沈确鼻头一酸,突然就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来。
      沈确被砚归救下后,时常会梦到被追杀的那天。梦里跌入水中后的窒息感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失明和窒息让他恐惧,他在惊醒前喊出的名字是砚归。
      砚归把声音听的真切,他都知道,他都明白,他爱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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