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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渠州 ...

  •   冬日里太阳落的早,夜色笼罩下来,岑城的街巷里挂起红灯笼,温暖的光映在人们喜气洋溢的笑脸上。在一声声爆竹的噼啪炸响里,岑城百姓迎来了最安稳的新年。
      知州府里却十分冷清,随风倒是也想放几个爆竹玩,但是他和逐雪一样,耳朵太灵了,爆竹一响,就像是在耳边炸开,吵的头疼。随风只能找凌虚和猃风丢毽子玩。
      谢尘卿在书房里一直待到了酉时。逐雪看屋里灯还亮着,就给谢尘卿上了壶新茶,顺便给屋里的炭盆又添了几块木炭。
      “主子,北境来信了。”
      谢尘卿忙的抬不起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他示意逐雪把信念给他听。
      “遇安亲启。”
      谢尘卿闻言,手里的笔一顿,却也没有阻止。
      “我已平安归家,但我打了败仗,王爷因此事大怒,因此夺了我的世子之位,现下被塞进了辎重营,只能混个辎重将军了。”逐雪抬眼看了一眼谢尘卿的反应,见他还在看文书仔细批阅,就接着往下读。
      “如今我失了世子身份,不知谢大人见我如此凄惨会不会离我而去……”逐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甚至都没了声音,他低着头假装看信,时不时偷看一眼谢尘卿。
      谢尘卿轻笑出声,抬头就看见了逐雪站在一旁略显窘迫的脸。“拿来给我看吧。”
      逐雪在旁边站了半天,才出声问道:“主子,世……陆将军会不会很难过。”
      “他高兴得很呢。”
      陆珩昀心里难受的时候从来不说出来,就憋在心里。实在不得劲就会去跑马,感受风裹挟着草原的气息从耳畔略过。看着溪流被马蹄践踏出水花,打湿了他的鞋袜和衣袍。最后躺在柔软的草原上,看着湛蓝的天偶尔飘过的薄云。等疯够了,再骑马回营地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从小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小世子,并不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和事与愿违。他只知道,他是北境世子,他必须做到最好。陆珩昀就这样在众人的追捧中,成为北境最锋利的刃。
      毫无疑问,陆珩昀是真正的少年将军。英勇无畏,北境世子。陆珩昀的风头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曾一度被世人称为“北境小霸王”。
      当然,这样的荣光太耀眼,引来了寥都的忌惮。
      虔康46年,陆珩昀兵败北域山,原因竟然是因为军粮里掺了霉烂之物。当陆珩昀强忍腹痛拼死突围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从前的光芒有多么可笑。
      陆珩昀死里逃生,被朝廷要求入都养伤。军粮出了问题,上报给朝廷却只得到了敷衍了事。
      陆珩昀离家前在在父亲的注视下行及冠礼,陆镇博为他取字“烬川”,其他的话也不可能多说。陆珩昀就这样踏上了一条孤独之路。
      在寥都里,陆珩昀和同样身为质子的陈召元交好。两人后来又和成天不学无术,喝酒吟诗的瑄王一起喝酒玩乐。陆珩昀也从原来的“北境小霸王”变成了“寥都混街霸王”。
      陆珩昀本想就这样下去。可是,当他醉酣睡去,在梦里是北境延绵不断的草原和辽阔的天。陆珩昀骑上马,任由雨鬣霜蹄带他去任何地方。雨鬣霜蹄不甘心看他沦陷,赤那刀不情愿与他堕落,他还想回家。
      陆珩昀遇到莳青,不仅是被他的脸吸引。更多的是从他的那双眼眸里看到了曾经那个孤独的自己。
      困住谢尘卿的镣铐是仇恨,圈禁陆珩昀的牢笼是曾经。
      而如今,陆珩昀亲手杀死了那个散发的光芒,晃的陆珩昀睁不开眼睛的曾经的自己。
      “今天虽然不下雪了,但是这路怎么还是这么难走啊。”
      北境冬日里没有风雪的时候太阳就格外的辣,晒得地上的雪化了一片。马道上,雪水混着土,马蹄子踩下去带起来的泥混着马粪,被甩的到处都是。
      满旭新换的靴子都湿透了,鞋底还粘了一层厚厚的泥。
      “哎呦,满旭副将,长高了啊。”留在辎重营的锦衣卫旧部和陆珩昀的近卫都很熟络,嘴上也不闲着,一有机会就总要嘴贱几句。
      “滚啊。”满旭随便抓一把泥丢过去。身高是满旭的硬伤,比不过陆珩昀倒也没什么,毕竟放眼整个北境也找不出一个比陆珩昀高的了。但是满旭比不过比自己小一岁的彻齐,他对此很不服气,每当有人和他提身高的时候,他都要生好大的气。
      “主子,日头太大了,要不要停下来稍作休息。”彻齐看着正午的太阳照下来的光都是火辣辣的烫。
      队伍后面闹哄哄的,陆珩昀回头看了一眼。日头晒得脸发烫,将士们个个都满头大汗。“休息片刻,稍后启程。”
      有人掏出干粮递给满旭说:“满旭副将,长高了容易饿,我把我的干粮给你。”
      “滚滚滚。”满旭刚喝完水,手里还拿着水袋。见他真的递来了干粮,拎起水袋就准备揍他。
      这次的辎重要运去陆镇博的北防二营。北防二营坐落在北雁草原,地势平广,往南就是倉启。这些年北防二营是和边漠打的最凶的,所以辎重绝对不能短缺。陆珩昀在天黑前把辎重送到了北防二营。
      “王爷等会儿就回来了,陆将军先在帐子里稍作片刻。”
      陆珩昀颔首回应,刚喝几口水就听见军帐外陆镇博洪亮的声音。
      “臭小子,送的还挺快。”陆镇博大马金刀的一坐,把卸下的刀和臂缚随手丢在一边。
      “主子。”满旭走了进来,看到陆镇博也在后面的话硬是憋回去了。
      “怎么了?”陆珩昀问道。
      “有人给您写了信。”满旭没指名点姓的说是谁,不过眼神已经算是明示陆珩昀了。
      陆珩昀接过信,果然看到了他最心心念念的名字。
      “谁啊?”陆镇博着实好奇。
      “谢尘卿。”陆珩昀毫不遮掩地说出来倒让陆镇博更好奇了。
      “就是岑城的知州。”
      “你和他怎么会有书信来往?”
      “爹您忘了?咱们北境今年冬天的军粮就是他从瑜州调来的。”
      陆镇博一下子就记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听说他相貌堂堂,不知他是否已有婚配。”
      “爹,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至今还未娶亲。”
      陆珩昀被这话说的噎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臭小子,这过完了年,你都二十五了,还不着急啊?”
      “急什么?我还没立业呢。”陆珩昀摆了摆手,打算随便糊弄过去。
      “有你着急的时候。”陆镇博不死心的多问了一句。“真的就没有心仪的姑娘?”
      “真没有。”
      “有也别藏着掖着的,甭管哪的人,你告诉爹,我都能给你上门提亲去。”
      “真没有,爹,您好好歇着吧。”
      “行吧。”陆镇博没辙了。“臭小子,看你眼下乌青一片,昨晚又没休息好吧,小样,快回自己帐子里歇着吧。”
      “是,卑职告退。”
      陆珩昀回到帐子里便迫不及待的打开谢尘卿的信。陆珩昀摩挲着信纸的边缘,看着谢尘卿清隽飘逸的字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渠州……”陆珩昀喃喃道。
      年关刚过,逐雪就被派去了清怀港。谢尘卿也要去渠州和夏真商议有关修建粮马道的事务。
      “谢大人大驾光临,在下真是有失远迎啊。”夏真说着寻常客套话,又叫下人给谢尘卿上茶。
      “夏大人不必如此,你我都是朝中官员,这样说反倒显得生分了。”谢尘卿面容含笑,眼眸透不出情绪。
      虽然谢尘卿这样说,但两人是第一次见面,那里有什么生分不生分的。都是客套话罢了。
      夏真是寒门出身,在渠州做了半辈子的知州。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在世家之间艰难度日。
      “夏大人,我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修建粮马道的事。”谢尘卿直接开门见山,对于像夏真这样的老官员,不需要弯弯绕绕,把话讲明白了,反而更好交谈。
      “那我也直说了,谢大人想要在渠州建粮马道我是没有意见的,只要您定下日期,立马就能开工。”夏真低下头,面露难色。修建粮马道是谢尘卿出钱出力,渠州不用废任何力气,夏真自然同意。“只是这粮食生意,我确实不敢。”
      “我知大人顾虑,渠州被宁州、岑城和峻城围住,北边有与北境相接,这些年来,渠州一直被各路势力盘剥,如今北境与边漠战事不断,宁州临近西边漠自然也要时刻提防,而峻城从去年就在推行‘田税法’也无暇分身,而剩下的岑城,就是大人破局的契机。”
      “可……若是渠州真的把粮食卖给了岑城,万一宁州日后来算账可该怎么办?渠州守备军军力薄弱,哪里是宁州守备军的对手啊。”
      “大人糊涂了,渠州卖粮赚的银子不就可以用来扩充守备军了吗?”
      “可……”
      “而且修建粮马道,光靠岑城的劳役是肯定不够的,我还想请大人让渠州的守备军帮帮忙,当然,银子是不会少的。”谢尘卿把利弊都讲清楚了,夏真自然就懂。
      “容我再考虑考虑吧。”夏真心里还在做斗争,他是真的害怕郑菅的报复。
      谢尘卿也没有今天就要一个结果,他知道再谈下去也说不服夏真,干脆就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主子,夏大人真的会答应吗?”随风跟在谢尘卿身边,走到了马车边要扶谢尘卿上马车。
      “他会答应的,早晚会的。”
      谢尘卿没有上马车,他想在渠州的街道上走走。随风跟在身后,时不时会被路边摊位上的新奇玩意吸引。
      “装什么睡,起来!”
      “臭乞丐,装什么哑巴!找打!”
      不远处传来打斗声,木棍打在人身上发出的闷哼声和混混们的叫骂声传进了谢尘卿的耳中。
      “过去看看。”
      两个混混把地上的人打的蜷缩成一团,谢尘卿微皱眉头,示意随风上前阻止。
      “你们那么在干什么!我家大人在此,还敢放肆!”
      两个混混一看谢尘卿和随风都是不好惹的主,立刻变了脸色。
      “哪敢啊,大爷我们这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家伙。”两个混混佝偻着腰,嬉皮笑脸的和谢尘卿打哈哈。
      “满口胡言。”谢尘卿清朗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躺在地上的人也听见了,他费力的抬起头,透过脸上碎发的缝隙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尘卿。
      “谢……谢……”他沙哑的声音传出,谢尘卿竟有一瞬间觉得熟悉,但那种熟悉感转瞬即逝,谢尘卿甚至来不及去想。
      随风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不用谢我家主子,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谢……”他猛的咳嗽了起来,最后在喘息间才费力的喊了出来。“谢尘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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