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世子 ...
-
陆清羽把陆珩昀带回了前线营地,其实也可以说是押送。毕竟现在是战时,陆珩昀又是从西边过来的,与陆清羽正好撞上。虽然北境里不会有人怀疑陆珩昀通敌,但就怕万一有人会以此事做文章扰乱军心。所以陆镇博还要照例对陆珩昀进行审问。
“听说了吗?咱们世子回来了。”
“早就听说了,刚才还看见他了。”
“你们说,世子回来了会不会和将军抢军功啊。”
“反正我看好世子。”
“就是,陆清羽将军每次都畏首畏尾,打的是真不尽兴。”
“就是,北境军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回回都打防守战。”
……
陆珩昀在帐子里把帐外将士们的话听的真切,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化成了一根根针,刺向陆珩昀,让他如坐针毡。
“爹呢?”陆珩昀看到陆清羽走进帐子问道。
“等会儿就来了,先喝点水吧。”
陆镇博刚从前线回来就听见自己的儿子被自己的女儿押送回来了,下了马就往这边赶。
陆镇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风雪顺着帘子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炭盆里的火顿时熄灭了大半。
陆清羽给陆镇博倒了碗水,陆镇博端起碗牛饮起来,硬是喝了个水饱。他略显疲态,坐下随口问道:“回来了。”
陆珩昀略显拘谨,应了一声就再没说话。
“叛逃之后都干了什么大事?和我们讲讲吧。”
陆珩昀应了一声,低着头斟酌着用词,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和陈召元攻下岑城后,本打算清理岑城周围的流匪,我们一路追到宁州边界,结果却遇到了边漠人袭击。”陆珩昀停顿了一下,抬眸瞥了一眼陆镇博。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回家前和边漠打的第一场仗就失败了,被人家打的只能灰溜溜的往回撤。“我发觉其中必有蹊跷,于是从渠州借道,北上回北境,结果在路上遇到了运送粮食的边漠人。”
“看来西边的防御确实该加强了。”
“爹,我有一事请求。”陆珩昀郑重开口。
这倒是在陆镇博的意料之外。
“四年前,我因打了败仗入都为质,现在,我回家前和边漠打的第一仗又打输了。”陆珩昀单膝跪在陆镇博面前。“所以我请求父亲能够废黜我的世子身份。”
“大哥?”最震惊就是陆清羽。“父亲,世子之位怎能随意废黜。”
陆镇博虽然很久没有和陆珩昀交谈过了,但是他这个儿子还是他最懂。陆珩昀回到北境,众人眼中的陆珩昀还是四年前那个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只要陆珩昀回来了,北境的战事就不会迫在眉睫,就连陆镇博和陆清羽都这样认为。
直到陆珩昀又一次打了败仗。打的不仅是北境众人的脸,也包括陆珩昀的脸。陆珩昀知道自己早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陆珩昀了,陆镇博也心知肚明。
陆珩昀从前玩的炉火纯青的战术,放在现在,对于边漠早就屡见不鲜了。陆珩昀需要一次彻底改头换面的机会,而这个改变的开始就是废黜世子。
陆镇博也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思,他想要打破世子身份带给他的镣铐。“不做世子,那你想做什么?”
陆珩昀知道陆镇博同意了。
“自然是做北境军里的一名普通将士。”
“你想上前线打仗?”陆镇博轻哼出声。“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和边漠勾结,是不是边漠派来的细作?”
“爹?”陆清羽瞪大了眼睛,往日沉着冷静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陆珩昀心中一阵想笑,陆镇博的演技精湛,骗得了陆清羽,却骗不了陆珩昀。
“北境世子陆珩昀心性急躁,轻易应敌,废黜世子身份,调职辎重营。”陆镇博站起来对着跪在地上的陆珩昀道:“臭小子,滚去管粮草吧你。”
陆珩昀高兴坏了,嘴角已经难掩笑意。“是!多谢王爷,卑职领命。”从现在开始,陆珩昀不再是那个被众人恭维的北境世子,他现在只是陆镇博麾下的一个普普通通将领。
“还不赶紧滚。”
“是!”陆珩昀快速起身走出军帐。
陆清羽担心陆珩昀出事,赶忙跟了出来。“大哥,爹应该是在气头上,你别……”陆清羽本想安慰陆珩昀别难过,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陆珩昀眼底的喜悦,和嘴角快压不住笑意。“大哥?”
陆珩昀回过神,收敛笑意对陆清羽郑重的说道:“论做北境世子,你比我更合适,北境从来都不需要一个被众人追捧的世子,北境需要的是一个将领,一个能够统筹一切的将领。”
“可是大哥,我……”
“不要让爹失望,也别让北境失望。”陆珩昀笑着走向满旭牵来的马,在风雪里喊道:“清羽,帮我转告爹,年纪大了就好好休息,小老头几个月不见头发又白了。”
陆镇博掀开帘子出来刚好听到这句。“死小子,我打死你。”陆镇博拿起马鞭作势要追。
陆珩昀爽朗的笑声传来,隔着的风雪似乎都没有那么凛冽了。
“爹,您不生气?”陆清羽实在不懂这些情绪里的深层意义,她只能追着陆镇博问。
“有什么可气的,你大哥是狼,你也是,他是北境的矛,你是北境的盾,你们都是北境的将领。”陆镇博拍了拍陆清羽肩头落着的雪。“但是,北境还需要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只有矛总会有铤而走险的时候,只有盾,也会让将士们失去士气。”
陆清羽点点头,她很清楚,她也需要改变,改变的开始就是成为众人眼中的世子。
前线战事紧迫,但是西边的防御又不能忽略。陆清羽派遣自己的副将盛耀到西边加固防御。
招募守备军的告示刚贴出来,来官府的人就络绎不绝。人口普查和田地丈量也在同步推进。
御林军和守备军冬日的棉衣也要赶紧做出来,官府没那么多人,谢尘卿就贴告示,城中的妇孺到官府赶制冬衣,不仅供饭,还有银子拿。
谢尘卿从瑜州买来的粮食,给每户按人头发放。丈量好的田地很快也划分到各家各户,等到来年开春,百姓都有地可种了。今年的岑城可以过个好年了。
官府的书吏把入伍的人整理成花名册,以及人口普查的名单给谢尘卿过目。
谢尘卿和沈确两个人连日审核,忙的不可开交。逐雪在渠州谈好修粮马道的日子,让跟着的锦衣卫留在渠州负责后续事务,自己就赶紧回岑城了。
新年将至,谢卉晚随船队来到岑城。
“主子,姨母来啦。”随风欢快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谢尘卿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谢卉晚声音。
“卿儿。”
谢尘卿像个小孩子一样跑了出去。“姨母怎么也没提前叫人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谢尘卿拉着谢卉晚的手,语气里满是小孩子般的欣喜。
“大忙人都快忙死了。”谢卉晚打趣道。“我让邀月留在瑜州照看港口了,她也能顺带照看玥娘子。”
“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倒是你,我瞧着好像又瘦了。”谢卉晚拉着谢尘卿的胳膊,抬起来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心疼。“我在瑜州听说你来岑城的路上被人追杀,让我好生担心。”
“我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主子,外面冷,有什么话不如到屋里说。”逐雪道。
随风给谢卉晚倒了杯茶,从前活泼的样子今天收敛了不少,恭恭敬敬的站在谢卉晚身侧。
“哎呀,小随风几月不见,看着倒是更稳重了些。”
“都是逐雪教的好。”随风嘿嘿的笑着,屋里的人闻言都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卿儿你刚到岑城,手里的人够用吗?”
这个事确实困扰谢尘卿好久了,来到岑城后,无论是谢尘卿还是他手下的人都恨不得劈成两份干活。就拿逐雪来说吧,他刚从渠州回来,就要开始对接守备军的事务,还要抽空教育随风,等过了年又被谢尘卿调去清怀港,忙的脚不沾地。
“我手里刚好有一个人才,记账合账,算术都相当不错。”
“姨母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前些日子,谢尘卿把知州府的账房调到了清怀港,知州府里的账目就需要谢尘卿来处理。本来最近府里的账目就很繁杂,再加上谢尘卿公务琐碎。文书和账簿堆在他的桌案前,给谢尘卿看的头都大了。
“把人叫进来吧。”
一个身着柿染色罗裙的清瘦女子走了进来。
等谢尘卿看清她的脸的时候,目光骤然变得凛冽。随风也看见了她的脸,顿时瞪大双眼。
身着罗裙的女子低着头,悄悄地抬眸瞥谢尘卿一眼,恰好就撞上了谢尘卿的目光。她顿时被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就跪下了?”谢卉晚走过去刚要扶起她,就听到谢尘卿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若薇姑娘。”谢尘卿目光未变,语气冰冷,让若薇听的脊背发凉,当即打了个寒颤。
“你们认识啊。”谢卉晚还有些意外,她看了看谢尘卿,才发觉气氛不对。“怎么回事啊?”
谢卉晚把谢尘卿,逐雪,随风挨个看了一眼,没人回应她。谢卉晚知道谢尘卿肯定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于是她转头逼问逐雪。
“姨母,我不在主子身边伺候挺长一段时间了,这事我是真不知道。”逐雪说的是实话。谢尘卿让他到岑城调粮草的时候虽然听随风说过这事,但谢尘卿才是他的主子。在主子面前,他不能胡乱的说。
“随风,你说。”谢卉晚有些生气,音量都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些。
随风被谢卉晚吓了一跳,磕磕绊绊的开口说道:“主子还在寥都说时候,太后……给主子……塞妾室。”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随风头都不敢抬了,心里叫苦,为什么当初逐雪去岑城没带着他一起啊!
谢卉晚当即恍然大悟,眼神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若薇。她疼惜人才是真,但若薇之前的身份确实太尴尬了。
“我不是太后派来的,我无依无靠,只想求大人赏口饭吃,我会算账,我不会的我也可以学。”若薇当初带出府的嫁妆都被她的家人抢了去,当她的家人得知太后要杀若薇,她的家人更是毫不犹豫的把她赶出了家门。若薇随流民一路逃到瑜州,才被谢卉晚救下。若薇跪在地上磕头,她知道,如果她再不说话,下一秒就有可能被赶出去。
人虽然是谢卉晚带来的,但现在这个情形她也不好开口求情。毕竟她也无法担保若薇真的不是太后派来的细作。眼下,就只有谢尘卿能决定若薇的去留了。
若薇认命般的闭上眼睛,等待着她的最终判决。
“会算账是吗?”谢尘卿的眼眸似乎被一层薄雾覆盖,让若薇看不懂其中的情绪。
“留在府上,做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