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衔花》常明煜

26、阴云

　　“逐雪今早已经前往渠州了，不出半月消息就能传回来。”屋里地龙烧的很暖，还供着火盆。谢尘卿手里又被随风塞了一个手炉，谢尘卿被热的有些犯困，他让随风开扇窗，通通风，结果随风说什么都不开。
　　逐雪走之前把随风提溜着叮嘱了好多。自从上次随风忘记关窗，让谢尘卿着凉，被逐雪一顿收拾，随风就再也不敢忘关窗了。
　　沈确听着随风像老妈子一样，把谢尘卿“说教”一顿。沈确和谢尘卿都无奈的笑了。“世子殿下也带着锦衣卫的两百人到城外了。”沈确声音清朗，他捧着茶盏，对谢尘卿道。
　　城外的流匪，在听闻谢尘卿派人出城剿匪，早就四处流窜。其中的大多数都北上跑到了宁州。
　　“主子，陈二公子在北边追着流匪一路北上，流匪直接跑进了宁州地界里。”满旭道。
　　“让他在北边等着，东边的流匪多半也想往北边跑，咱们和陈召元两面夹击。”
　　陆珩昀分出一部分人手留在了东边，防止有流匪趁机跑到渠州。陆珩昀带着人从东边追，眼看就要与陈召元回合时，突然陈召元派人传信，有一支队伍从北边过来偷袭了御林军。
　　这支队伍训练有素，且都配有战马和长枪。御林军虽然打得过太后的精兵，但那都是巷战，且双方都是拿着长刀在地面的较量。而这支队伍，骑着战马，手持长矛，御林军的刀根本够不到马上的人，就连御林军的速度在高大的战马面前，也荡然无存。
　　陈召元很快就被包围，危难之际，陆珩昀及时赶到。陆珩昀仅带着两百余人在外利用地形迂回，陈召元趁机与陆珩昀里应外合，成功突围。陆珩昀和陈召元连夜撤回岑城，留下几十人断后。
　　陆珩昀和陈召元回到知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谢尘卿本就睡得晚，听到两人连夜赶了回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回事？”谢尘卿来到正堂，看到陈召元正瘫坐在椅子上，咕噜咕噜的喝着水。谢尘卿看着陈召元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不禁有些疑惑。此行只是剿灭岑城周围的流匪，而且还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狼狈的撤兵。他面露不解，看向一边的陆珩昀。
　　“是边漠人。”陆珩昀脸上没什么表情。边漠会出现在宁州边界，这一仗打的实在窝囊。
　　“主子带着我们一路从东边追到北边的宁州边界，准备在那里与陈总督汇合，结果遇到了边漠人的突袭。”满旭道。
　　“边漠人？”谢尘卿喃喃道。根据沈确给谢尘卿的信可知，宁州州府郑菅和边漠将领苛石罕有过书信往来，所以边漠人能混入宁州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成了不成了，我也就能打打太后的精兵或者流匪，这边漠人个个人高马大的，我真不成了。”陈召元接过下人递来的湿帕子擦脸。
　　“如果边漠人出现在了宁州边界，那么他们只能回宁州，或者从宁州借路北上回西边漠。”陆珩昀思考了片刻。“我想从渠州借道北上。”
　　“烬川，我留一万御林军留在岑城，剩下的人你带着，我实在是跑不动了。”陈召元在寥都的时候也就只有在猎场骑马的份，自从和陆珩昀叛逃寥都后，和陆珩昀东奔西走，过瘾是真过瘾，陈召元的小身板是真的受不住了。
　　陈召元原本打算让陆珩昀带领御林军北上去追边漠人，但是陆珩昀摇头表明他北上的目的不是为了追击边漠人。
　　“你要回北境？”谢尘卿问道。
　　陆珩昀低声回应，他垂下眼眸。“北境战事越来越棘手，我得赶紧回去。”
　　太后保得住薛砬的性命，但也保不住他原有的官职。薛砬如今只能乔装打扮了一下，准备回甘州老家。
　　薛砬多少不甘心，原本自己手里的盐田和铜矿都到了谢尘卿的手里，为了保命潘浸几乎把他的家财都诓走了。就这么夹着尾巴回了甘州，太便宜潘浸了。
　　薛砬坐上了回甘州的马车，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意，看着马车外缓缓后退的景象，从繁华的街巷，到荒凉的郊外。薛砬突然命令车夫掉头。
　　“启禀太后，今年倉启大旱，入冬后，大雪压塌了屋舍，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寒冬难熬，臣恳请太后能下令拨款，赈济百姓。”柳琢道。
　　“不是哀家不肯拨款，只是国库空虚，且前线的军饷也不可减少，更何况宁州临近西边漠，守备军还要扩充，这其中的军费也是不可以省去的。”
　　柳琢道:“宁州年年都向朝廷要军费都是各州军费开支的好几倍，依老臣看，明年宁州的军费可以减半，同时明年可以减免宁州的粮税。”
　　太后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就按柳大人此法去办。”太厚揉了揉太阳穴，眼中略显疲态。“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哀家也乏了。”
　　退朝后，沈岳山和柳琢相伴而走。太子案之前两人与谢进海都是至交好友，如今，当真是世事难料。
　　“今年不好过啊，倉启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只是宁州军费减半省下的那点儿银子，对于赈济倉启所需的简直是杯水车薪。”
　　“国库空虚，这事我们也没办法。”
　　“不过今年雪下的大，明年或许会是个丰收年。”柳琢年纪大了，佝偻着腰，声音也没有了上朝时的洪亮。“遇安到岑城后，想来也会竭尽全力治理岑城。”
　　“沈丞相，柳大人，下官有要事与二位大人说。”潘浸快步赶了上来。
　　“当朝事，当朝议。”柳琢冷声道。
　　“下官自知平庸，不配与二位大人交谈，不过，下官对于倉启之事有一计。”潘浸道。
　　“潘大人请讲。”柳琢虽对潘浸颇有意见，但大家都为朝官，柳琢还是很赏识有才干的人。
　　“微臣有一些财产，微臣自愿将这些钱用在倉启。”
　　“你自己的银子？”柳琢不禁疑惑，潘家在峻城，他家里也只做一点粮食生意，就是潘家再怎么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也不算多。
　　“下官可以拿出三百万两银子，用于倉启各州的赈济，并且重建文城。”
　　“三百万？潘大人，若您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我柳琢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和你借这笔银子。”
　　“柳大人不必如此，我的一切行径都是为了大熵，我只希望两位大人能认可‘田税法’。”
　　“‘田税法’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沈岳山开口道。
　　“大熵从前的法度已经不适用如今的大熵了，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正需要变法来拯救他们。”
　　“我与丞相都很感激你，但……”柳琢顿了顿，终究还是未说出口。
　　潘浸向柳琢郑重行礼。“此前我对大人不敬，是因为我气大人识人不清。”
　　“你这话是何意？”
　　“我知柳大人赏识人才，可那谢尘卿却不配得到大人的赏识，他为谢氏余孽，苟延残喘，又睚眦必报，大人如此栽培他我却以为无异于为虎作伥。”
　　“潘大人，是忠是奸，上天自有明辨。”沈岳山面色微变，轻咳了几声，说道。
　　柳琢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阴云不散，连日光都照不进寥都。“这天又要下雪了，早些回吧。”
　　秋知把窗户开了一道缝，微凉的风，顺着窗缝吹进来，炭盆里的火随之烧的旺了一些。太后的困意被吹散了，她重新拿起了佛经，随意的翻看了两页。
　　“谢尘卿已经到岑城了？”太后眼都未抬一下，指尖夹着一页佛经，心思都放在了秋知的回答上。
　　“回，回太后，已经到了。”
　　“真是命大。”太后合上佛经，重重拍在桌案上。“让郑菅和他见上一面，到底都是地方官员，得打好交道啊。”
　　太后把佛经丢到了一边，手指转着佛珠，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皇帝那边怎么样了？”
　　“回太后，皇帝还在病中，连床榻都起不来。”
　　“太医院的人下手也太重了，叫他们小心着点，眼下淑妃下落不明，可别叫皇帝真不行了。”
　　谢尘卿身上有伤，这几天都是靠在床上处理的公务。白天靠床上处理公务，晚上就直接躺下睡觉。除了上厕所，谢尘卿被按着一直呆在床上。
　　“随风，屋里太热了，开扇窗吧。”这话是真不假，谢尘卿被热的出了一身的汗。屋里烧地龙就算了，还在门口和窗户挂上了厚厚的帘子。谢尘卿哪怕就只穿一件单薄的袍子，也不会感觉冷。
　　“不成不成，您大病未愈，若此时开窗着凉可就遭了。”随风真是说什么都不开。
　　“再说什么呢？”陆珩昀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世子殿下。”随风赶紧上前用帘子把门缝挡的严严实实的。
　　“烬川，这是去哪了？”谢尘卿放下文书，让陆珩昀坐到床边。
　　随风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把门关好，盖好帘子。
　　陆珩昀习惯性的牵住谢尘卿的手，感受到谢尘卿的手难得这么暖和，他也稍稍安心了。“我刚刚去点了一下锦衣卫的人数，明早我就准备走了。”
　　“好，你北上要多小心，我已经让姨母在瑜州带着人赶制过冬的棉衣了。”
　　“还是遇安贴心，今年寥都给的棉衣里塞的都是干草，好多将士都冻死在了这个冬天。”陆珩昀拉着谢尘卿的手，贴上自己的唇，眉眼带笑，眼底是数不尽的温柔。“那我们是时候该算一下‘小负心汉’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