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衔花》常明煜

22、若薇

　　“微臣大理寺卿柳琢启禀太后，岑城如今在反贼陆珩昀的手里，朝廷是否要派遣一位官员，赴岑城任职权知州。”
　　“哀家也在思量此事，今日还想要问问各位大人意下有何人选。”
　　“微臣认为谢尘卿屡破大案，才干出众，有能力担任权知州一职。”柳琢道。
　　“谢尘卿与陆珩昀私交频频，柳大人举荐谢尘卿，难免让人怀疑你是何用意，安知你不是在为陆珩昀谋后路。”潘浸出声道。“勾结反贼，柳大人，这罪名你可担得起？”
　　“潘浸，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柳琢被气得气息不稳。“陆珩昀行刺之事毫无确凿证据，就凭胡延一个宦官空口无凭的说陆珩昀行刺就行刺了？那朝廷还要我们大理寺做什么？”
　　“我记得柳大人是渠州人吧，这也难怪，毕竟渠州临近北境，想来你与北境交情不浅。”潘浸做出一副吃惊的神情。
　　“潘浸你！”
　　“依老臣看，谢尘卿才能出众，调任权知州很是合适。”沈岳山出声打断两人说争执。
　　“哀家也觉得谢尘卿赴岑城最为合适，虽说年轻资历尚浅，但此行也不失为一次历练。”太后眉眼慈祥，唇角含笑。“谢尘卿。”
　　“微臣在。”谢尘卿迅速出列行礼。
　　“就由你赴岑城任职权知州，待日后平定再回寥都任职。”太后道。
　　“微臣遵旨。”
　　下朝后，谢尘卿先去办差大院，把能带走的文书都装好，和随风一起搬回谢府。
　　“今晚都收拾好，我们明早就启程。”
　　“主子，这么急？”随风和谢尘卿收拾了一下午，此刻随风累的满头大汗。
　　“下雪路滑不好走，趁还没下雪赶紧走。”谢尘卿拍拍衣袖上的灰尘。“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再去书房看看。”
　　谢尘卿路过正堂的时候被若薇叫住。
　　“大人。”若薇端着一盏茶，站在谢尘卿面前。“大人许久不回来，让妾身好生担心。”
　　“我公务繁忙，我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谢尘卿虽然比陆珩昀矮了一个头，但他眼神里的疏离远要比陆珩昀更像寒冬里的冰霜。
　　若薇被这双眼看的打了个寒颤，她勉强牵起嘴角。“妾身知道大人明早就要走了，所以今夜是来向大人敬茶的。”
　　说罢，若薇低眉顺眼的将茶盏递给谢尘卿。谢尘卿接过茶盏，打开盖子，茶香顿时扑面而来，茶汤清澈透亮，茶色如琥珀。可以看出若薇极擅茶道。
　　谢尘卿抬手，唇边贴上茶盏边缘，正要喝下就听到若薇的声音。
　　“大人此番赴岑城要万事当心，妾身不能随大人同去，只得留在此处，心中甚是想念。”
　　谢尘卿闻言抬着茶盏的手一顿，就是在这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茶香下被掩盖的一丝奇怪的味道。
　　谢尘卿放下茶盏，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到若薇身上。
　　若薇一直在谢府，且没有贴身侍女。谢尘卿要去岑城任职的消息，在谢府本应该只有他和随风二人知晓。
　　谢尘卿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茶水，那一丝奇怪的味道，以及若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谢尘卿当即了然于心。
　　“大人？您怎么不喝？”若薇指尖攥紧帕子，用疑惑的神情掩饰眼里的慌张。
　　“既然如此，那这茶我就赏你了。”谢尘卿将茶盏递给若薇。
　　若薇当即被吓得跪在地上。“大人，这茶是妾身为您……”
　　“你只有两个选择，自己或者我给你灌下去。”谢尘卿微微俯身，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人，我……”若薇眼底泛起水光，声音里带着颤抖。
　　谢尘卿抬手拔下若薇头上的一只银钗，丢进茶盏中，接触到茶水的银钗瞬间变黑。
　　若薇眼见下毒败露，踉跄着爬到谢尘卿脚边，伸手扯住谢尘卿的衣袍，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带着恳求。
　　“大人饶命，不是我，求大人饶命。”
　　“我知道下毒并非你本意，要怪就怪你的幕后指使。”谢尘卿语气冰冷。
　　“是太……”
　　“嘘……”谢尘卿用食指抵在唇上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在冰冷中还带着一丝戏谑和怜悯。夜色已深，烛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在暗处闪烁出诡异的光芒。
　　若薇在这双眼睛里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兴奋的情绪，在谢尘卿的声音里，她才恍然大悟。
　　“你说出来，才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声音清冽如同碎玉当啷落地，尾音却带着勾人时的缱绻。就像一只猫，在捉弄濒死挣扎的猎物。
　　若薇明白，如果下毒被发现她只是任务失败。可如果供出幕后指使，或者像这样有供出幕后之人的意图，只要传到了太后耳中，就一定会被“处理”掉。若薇也同样清楚，谢尘卿不会保自己。认清事实后，她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等我走后，我会让人送你出府，你的‘嫁妆’我没动过，你出去后，能活多久都要靠你自己。”
　　“若薇叩谢大人。”若薇知道，这是谢尘卿给她最好的结局。
　　次日一早，谢尘卿与周然道别后，上了马车。往岑城这一路都比较安稳，快到岑城边界时，人烟越发稀少，还下起了大雪，谢尘卿总觉得心慌。他担心会遇上流匪，就让随风先驾驶马车走官道连夜赶去岑城，自己则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休息，和客栈借一匹马，准备明天独自赶往岑城。
　　夜里，谢尘卿听着屋外的狂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啪”的声响。谢尘卿难得早睡，可他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有事，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半夜时，他才迷迷糊糊的将要睡去。意识模模糊糊间，他总感觉，窗户上映着的影子像人影，门外似乎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谢尘卿睡不着了，他攥紧揽星河，把枕头裹进被子里面。
　　谢尘卿站在门侧，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很快就消失在狂风的呼啸声中。
　　谢尘卿看着几个身着墨色服饰，用帕子掩面的人走了进来。几人没有发现站在门后的谢尘卿。几人身上都带有长刀和暗器，谢尘卿一个人不好对付，他放缓脚步，匿声走出了房间。
　　谢尘卿快速下楼，翻身上马，消失在雪夜里。一路上马蹄“嗒嗒”的响声，让谢尘卿感觉没那么心慌了。寒风卷着细雪，打在谢尘卿被冻红的脸上，生疼，到让他少了困意。
　　“别让他跑了！”
　　刺客很快就追了上来。谢尘卿用力的甩着马绳，但他一夜未睡，加之他本就不善骑马，很快就被刺客追了上来。
　　几个刺客拔出长刀，朝谢尘卿砍去。谢尘卿只能翻身从马背上跳下去，在地面上谢尘卿也行可以搏得一线生机。
　　揽星河寒光出鞘，在黑夜中破开风雪。
　　谢尘卿双手握紧刀柄，招招致命，但耐不住对面人多，且相互配合。谢尘卿早该想到的，太后想要除掉他，怎么可能只派一个若薇。太后为防再生事端，请的都是江湖高手，势必要将谢尘卿斩杀在岑城边界。
　　谢尘卿渐渐体力不支，不慎被刺客一刀划在腰侧。谢尘卿吃痛皱眉，知道再打下去定会没命。于是他转身，利用自己灵巧的身体，在乡村的小路和房屋间穿梭。
　　“他中了一刀，快追！”
　　谢尘卿忍者越来越钻心的疼，不顾一切的跑，在遇到一个羊圈时，眼看刺客就要追了尚捞，谢尘卿慌不择路的躲了进去。
　　“跑哪里去了？”几个刺客在附近搜查了起来。
　　谢尘卿知道不能坐以待毙，这里迟早也会被搜到。谢尘卿刚要起身时，不知道谁打开了羊圈，羊群顿时蜂拥而出。
　　几个刺客听见动静赶来，却被羊群团团围住，无法动弹。谢尘卿找准时机，拔出揽星河，挥刀砍死两个刺客。
　　谢尘卿突然被人拉着跑，等谢尘卿看清才发现是周然。
　　“你怎么在这？”谢尘卿疼的满头大汗，唇色惨白。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被周然拉着，跑的踉跄。
　　“你和我道别后，就有人来医馆打听，我越想越不对，觉得你会有危险，于是就一路跟着你。”
　　剩下的两个刺客，一个被羊绊倒被羊群踩在脚下，另一个刚准备跑，就被牧羊的人发现，当成是偷羊的，被牧羊人拿着扫帚追着跑。
　　周然拉着谢尘卿找到了一匹马，两人翻身上马。周然环着谢尘卿，甩动马绳。
　　寒风吹过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两个的视线，他们只能勉强的辨别岑城的方向。谢尘卿似乎看到了岑城围墙上的火把放出的荧荧火光。
　　“快到了，就在前面。”
　　周然闻言又狠甩了一下马绳，谢尘卿知道现在那个悬着的心才稍稍松懈下来。
　　一支箭划过寒夜里的风雪，发出刺耳的声音，正中周然的后背。
　　“唔！”周然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涌上的刺骨的痛填满。
　　“周然？你怎么了？”谢尘卿发现了周然的异样。
　　“没事，你抓着马绳，咱们快到了。”周然声音沙哑，手上很快就没了力气。
　　谢尘卿连忙抓住马绳，他似乎感受到周然气息越来越微弱，谢尘卿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周然，你中箭了？”谢尘卿语气里充满了慌张，他想回头看看，可周然靠上他的后背。谢尘卿甚至能感觉到，那支箭刺穿周然的身体，锋利的箭头，划破他的衣服，随着颠簸，一次又一次的扎进谢尘卿的后背。温热的血渗到谢尘卿的衣料上，随着温度的流失，变得刺骨，谢尘卿感到真正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