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炉鼎自救指南》北雁思南

42、死灵鼠 “长河，你

　　四周黑暗静谧，落针可闻。

　　萧晨嘴唇翕动，终是没有吭声，微微侧过脸，似是不敢去看那双明亮至极的眼。

　　明眼人瞧见这一幕也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在长久的寂静里，裴长河明媚的眸光慢慢沉下去。

　　几次三番被眼前这人拒绝，他已经习惯了。沉默了许久，他若无其事地起身，向萧晨伸出手：“走吧。”

　　萧晨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缓缓将手递给他。

　　裴长河还要扶着他，却听他轻声道：“灵力已恢复七八成，我可以自己走了。”

　　分不清这是推脱之言还是实话，总之裴长河依言松手，向旁边偏移几步。

　　进来前，萧晨便听雪云尊者说过，上清秘境共有三层，他需要找的仙剑在第三层。照常理来说，他们自塔尖进入，理应直接进入第三层。不过他们是在隧道里随机被甩飞进来的，不是走的常路，自然不知眼下身处第几层。

　　过索桥前，他们以为路在对岸。如今到了对岸，却也找不到路。萧晨只得与裴长河兵分两路，分别向两侧摸索。

　　萧晨拿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借着珠光打量四周，入眼处皆是黑魆魆的峭壁。手指触上去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飕飕地往袖口里钻。

　　他无端地打了个寒颤，忽觉得那阴风也在无声地往领口里灌。

　　沿着石壁走了几丈，萧晨没有发现任何出口，转身正要往回走，却听另一侧的裴长河道：“这里。”

　　萧晨小跑过去，循着裴长河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整块山被开出一条宽余丈余的通道。

　　裴长河率先掌灯走进去，萧晨紧随其后，时不时回眸看向身后，以防被人或其他什么东西偷袭。

　　除了脚步声，四下万籁俱寂。珠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映照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变得不成人形。萧晨自认胆量还是可以的，此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个幼时听过的惊悚故事。

　　他轻咳了几声，在一片死寂中甚是刺耳。

　　裴长河回头看他，出声问：“何事？”

　　萧晨道：“太安静了。长河，你想不想听故事？”

　　见裴长河挑眉不语转回头，萧晨默认为他是想听，旋即开口道：“古时候，有一人与同伴失散，在深山老林里盲目打转，走到天黑也没有寻到出去的道。就在他绝望之际，远处忽有灯火若隐若现。他循着灯火指引，找到一座三间小屋。

　　小屋的主人是一位面色灰白的老妇人。她热情地拿来热茶包子招待这位迷路的过客，晚间更是让那人睡在外出未归儿子的床榻上。”

　　说到这里，萧晨咽了咽口水，轻声问前面的人：“还在听吗？”

　　裴长河轻声“嗯”了一声。

　　萧晨接着幽幽道：“亮着灯的时候，那人并不觉得有异。老人家节省惯了，见他躺下就吹了灯走出去。黑暗里，那人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眠，便胡思乱想起来。想着想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一个等待儿子归家的老人家，不该早早熄灯，应留一盏灯为儿子指路。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毛骨悚然。正巧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屋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人顿时浑身汗毛直立，壮着胆子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了你在吃啥’，却听老妇人幽幽回道，‘嗑花生’。

　　“那人还是觉得不对，起身点燃蜡烛，举着蜡烛就蹑手蹑脚往另一间走。刚踏进去，就听到一声‘咯吱’一声响，他察觉自己是踩到什么东西上面，就弓腰举着蜡烛照过去。这一瞧正巧对上一双被踩烂的白眼珠。他僵着身子扫了一圈，只见幽暗烛光下，满地都是人骨头渣。就在他惶恐之际，那老妇人缓缓转过头，面带瘆人的笑，嘴染黑血，赫然举着一只人手问他，‘你也要嗑一口吗’。”

　　话音刚落，没来得及看裴长河的反应，萧晨哆哆嗦嗦地问：“听到了吗？”

　　“听到了。”裴长河平静道，“不吓人。”

　　萧晨的嘴唇颤了颤，抖着嗓音道：“不是这个。你听——”

　　这回裴长河听清了。

　　前方无尽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绝于耳，其中断断续续夹杂着“咯吱咯吱”的啃噬声。
　　似是什么东西在啃着什么东西。

　　裴长河眉峰微微蹙起，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轻声道：“小心。”

　　不用他提醒，萧晨也知道前方有凶险。他屏住气息静静听着，越发觉得那是什么野兽在啃咬骨头的声音。
　　真是乌鸦嘴，好好的，说什么惊悚故事。
　　没吓着人，反而引来了真东西。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虽还是黑漆漆的，但两侧不再是黑黝黝的石壁，而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也是从这间石室发出的。
　　萧晨慢吞吞地走向右侧墙角，待靠得近些他终于发现那是些什么。

　　只见一群灰黑色的影子窜来窜去，个个足有小腿那么高，裸露的皮囊紧贴着骨骼，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灵气息。
　　外形似脱了毛的硕鼠。

　　萧晨瞬间缓过一口气，轻松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是几只老鼠。”
　　人最惧怕无形的东西，怪物一旦现形了，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裴长河沉声道：“别掉以轻心。你看他们在啃什么。”

　　萧晨又瞥了一眼那群灰影，语调轻松，“人骨头啊。”

　　是的，这些死灵鼠啃的尽是人骨。它们见到人来，非但没有逃窜，反而两个前肢捧着骨头渣子，直愣愣立起来，用细小贼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眼睛里竟诡异地透露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喜色。

　　至于这些稀碎骨渣的源头，也摆在他们眼前。石室除了七零八落摆放十几口石棺以外，地面上散落的都是骨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方才萧晨还是踮起脚尖才堪堪避开那些骨渣。

　　裴长河一个个掀开石棺的棺盖，掀完后朝萧晨缓缓摇头，沉声道：“空的。”

　　萧晨指着一口石棺的棺身道：“你看，棺身被啃出一个大洞，想必是这些死灵鼠啃噬的。”

　　裴长河道：“如此就对上了，地上那些尸骨恐怕原本好生生地躺在石棺里，被这些畜生啃得到处都是。”

　　萧晨摇头道：“地上这些尸骨恐怕不止十几人，其中应该还有一些死在这里的闯入者。”

　　话音刚落，死灵鼠顿时齐刷刷停下来，一半看向裴长河，一半则直勾勾盯着萧晨，眼珠猩红，瞬间自四面八方迅速聚拢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萧晨神色凝重，对裴长河道：“小心，它们这是要发起攻击了。”

　　眼下他不敢托大，地面上那些尸骨，虽死去多年，但那碎骨上残留的气息依然惊人，其中不乏元婴期修士。

　　连元婴期修士都惨遭这些死灵鼠毒口，他们两人若是掉以轻心，恐怕今日也要葬身于此。

　　萧晨顿时捏了个护身术，身上也穿起铠甲，翻出一把用得比较顺手的灵剑，对着众多死灵鼠就是一剑斩下。

　　他如今已是金丹五期，这一剑也非往日可比。可刚刚斩下的这一剑，只擦破几只死灵鼠的皮囊！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晨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那边裴长河也砍得吃力，砍了十几下也只砍死几只。

　　愈来愈多的死灵鼠闻声蔓延过来。

　　萧晨索性施展剑诀，将灵剑祭到半空，化成一道十米长的剑刃直直劈下。谁料，那些死灵鼠相互配合，硬生生地接下剑刃，甚至卡住剑身，令剑身无法回到萧晨的手上。

　　这把灵剑还是当初拜师时雪云尊者赐下的，一直用得比较顺手，虽然没有起名字，但陪伴多年多少有些感情。萧晨不甘心就这样被这群死灵鼠夺去仙剑，于是大喝道：“剑来！”

　　神识中似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他来不及细想，见那把剑使唤不动，就换了另一套打法，十指交叉捏决，顿时三色灵光自指尖喷发而出，只一招就瞬杀十几只死灵鼠。

　　萧晨已许久没用过这招。百宗大比后，他用灵剑顺手了，犯懒就没直接施展术法。如今用起来，暗自庆幸没有生疏。一连十几招后，地上躺着的死灵鼠尸体越来越多。

　　没用多久，他就夺回灵剑，消去上面的污垢后收入储物袋。随即他查看裴长河那边的情形，这一看才发现裴长河已化成银狼，在死灵鼠身上灵活跳跃，每一次落地都踩死好几只。

　　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还有死灵鼠涌来，可能是墓地里的死灵鼠都被吸引过来。

　　萧晨不由地发愁，这么多死灵鼠何时才能杀完。

　　就在这时，他听见“铮”的一声轻响，旋即石室上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显然是受到外力攻击，地面也在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了。

　　“长河，小心上方！”

　　下一刻，石室的屋顶真的塌了。大块大块的石块砸下，顷刻间砸死了成百上千只死灵鼠。

　　幸好他们退到进来的通道内，没有被塌下去的屋顶波及。萧晨的目光被倏然出现的光亮吸引。

　　在那刺目的光亮中，一把仙气凛然的仙剑赫然悬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