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炉鼎自救指南》北雁思南

41、死灵 “你也回头

　　进入光门的下一瞬，萧晨庆幸方才将手交了过去。

　　光门内是一条斑驳隧道，四周灵气凌乱肆虐。尽管众人极力稳住身形，也没坚持多久队伍就变得七零八落，接连被甩了出去。

　　萧晨扫了一眼紧紧相扣的十指，又看向身旁之人，唇角弯了弯，下一刻眼前一黑，也被甩了出去。

　　不过须臾，他与裴长河携手落到了实地，一睁眼便看到一座歪歪斜斜的索桥。四周已无他人，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却察觉手心还被人紧紧捏住。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了裴长河温润的眸子。

　　裴长河静默几息，渐渐松开手。

　　二人极有默契，分开查探索桥左右两侧。不过一盏茶工夫，他们回到桥头，不约而同地摇头。

　　裴长河神色凝重道：“没有其他路。”

　　萧晨补充了一句：“也没有其他人。”

　　看来，进入古堡的众人被分散到了上清秘境其他地方。

　　眼下只剩一条路，便是那道索桥。虽然索桥破破烂烂，桥身是由几根铁链组成，对岸笼罩在浓雾之内，一眼望不到尽头，但他们不能刚进来就走回头路。

　　萧晨心神定了定，抬脚就要上桥，裴长河却抢先一步上了桥。

　　萧晨轻轻笑了，旋即跟随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踩着铁链。

　　脚下的铁链摇晃得厉害，两侧没有扶手。人走在上面，一旦稍不注意脚打滑的话，便会跌入脚下的万丈深渊。

　　方才他们试过，这里被设了禁制，无法直接飞过去，只有铁索一条路。

　　这古堡若真是仙人的居所，谁回家还要提心吊胆走这样的路？

　　萧晨心中的疑窦更重，脚下的每一步踩得极为稳当。

　　走了许久，还不见终点，萧晨正要开口问裴长河可有什么想法，前方的浓雾中忽然扑过来一群黑鸦。

　　不是说上清秘境没有妖兽吗？

　　不对。他边挥剑斩杀边仔细打量这群黑鸦，只见这群黑不溜秋的东西更似是死物，周身不见丝毫灵力波动，也没有活气，更没有神智。

　　它们似是仅凭本能在攻击他们两个外来人。

　　这群黑鸦源源不断自黑暗涌出，似是永远杀不尽。萧晨索性又祭出之前在苍梧秘境使用过的宝塔，这才将黑鸦尽数湮灭。

　　萧晨刚轻松一瞬，就听裴长河惊呼道：“小心下面。”

　　这一瞧，立即心惊肉跳。只见锁链下方密密麻麻倒趴着数不尽的死灵，个个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有人形、兽形、禽类……甚至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黑雾。

　　萧晨不由地毛骨悚然，忍不住发问：“这些究竟是什么？”

　　前面裴长河低声回道：“恐怕是冥界的死物。”

　　冥界——据说是人或妖死后灵魂的归处，若是前世没有作孽，则能安安稳稳进入六道轮回。

　　然对于修真者来说，谁不能踩着尸山血海过来的。他们走得本就是逆天之道，这一世若得长生，谁会期盼来世。所以对于因果轮回一说，众人皆是置若罔闻。

　　除了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谁会将希望寄予来世。

　　可若是有朝一日寻仙问道失败，因身缠怨魂无数，身死道消后，灵魂往往连转世为六畜都做不到。进入不了轮回，流落冥界，世间久了会渐渐丧失神智，就化成了萧晨脚下这般死物。

　　“这里是上清秘境，传说中的仙人居所，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也太过于匪夷所思。

　　不容他们多想，那些死物已然翻过铁索爬了上来，裴长河顿时挥剑斩了上去。萧晨却在犹疑，他的那座宝塔，所照的范围有限，无法在短时间内清掉所有的死物。

　　萧晨思索了片刻，旋即回想起自雪云尊者那里得到过一卷古老的经书，那上面记载着应对这种死物的对策。

　　他正要默念经书，忽见裴长河转过身，沉声喝道：“不要使用那金符！”

　　萧晨听出他语气中的急迫，淡淡笑道：“不是金符。长河可听说过《往生经》？”

　　《往生经》，正如其名，用于超度那些不愿往生的亡灵。脚下这些死灵，虽然失了神智，不是自愿留在此界，然死马当作活马医，萧晨想不出其他法子。

　　来不及追加解释，萧晨默念经书。裴长河则守在他身旁为他护法，任何妄图靠近的死灵，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杀。

　　一圈圈金光从萧晨口中吐出，飞向死灵。才默念了几息，那冲在前面的死灵动作便慢慢放缓。萧晨眼见此法有用，立即毫不犹豫地继续默念下去。

　　可这《往生经》对神识的消耗也是大得骇人，才念完一卷，萧晨便发觉自己好似脱了水卸了三分力，身上的衣物都被细汗洇透。

　　这一幕落在了裴长河眼里，他心忧不已，轻声道：“别念了。你将经文教给我，我来念。”

　　萧晨缓缓摇头，口中的经文不停。又念了两卷后，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下一瞬便被裴长河揽在怀里。

　　眼下，萧晨也抽不开力气去推开这个温热的怀抱。靠在坚实的胸膛上，他又默念了三遍经文，这才将所有的死灵尽数安抚住。

　　那些死灵不再暴躁，安安静静地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的萧晨，全身软弱无力，瘫在身后人的怀里，用尽余力都站不起来。

　　裴长河在他耳畔轻声道：“得罪了。”
　　旋即，萧晨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萧晨眼下也矜持不起来，万般无奈地伸出双手，勾住他的后颈。

　　没了死灵的阻拦，裴长河这一路走得顺畅，没过多久，他便抱着萧晨渡过索桥，走到了对岸。
　　再次踏上实地，他甚至暗叹一声，这一段路太短了。

　　萧晨耳尖微微泛红，轻声道：“放我下来吧，我灵力恢复了些，可以自己走了。”

　　裴长河温声道：“稍等。”他四下走了一圈，找到一块平滑的石块，这才轻柔地将萧晨的双腿放在地面上。他用袖口擦拭石块上的灰尘，慢慢扶着萧晨坐下。

　　“不急于这一时，”裴长河紧挨着他坐下，微笑道，“先休憩个把时辰再走。”

　　萧晨正有此意，目下他的灵力十步存一，若接下来的路途有更厉害的东西，恐怕仅凭裴长河一人难以对付。

　　这一歇，二人自然不能干坐着，旋即聊起这上清秘境。

　　萧晨问道:“长河，你觉得这上清秘境真的是仙人居住之所？”

　　裴长河摇头道：“不是。倒像是个墓地。”

　　“英雄所见略同。”萧晨道，“可为何那些走出秘境的元婴期修士皆一口咬定这里是仙人住的地方？”

　　裴长河嗤笑道：“怕是说了真话，我们这些金丹期修士不敢进来。”

　　这可能是实话。若是仙人居住的地方，那仙丹妙药自然是数不胜数，人人都会趋之若鹜；若是埋骨之地，那定是凶险万分，胆小一点的都不敢进来。

　　一时沉默。忽而萧晨轻声问：“清源派为何派了你来？”

　　裴长河淡淡道：“另外两人境界不如我。你呢？”

　　“什么？”萧晨转头看他。

　　裴长河重复了一遍来时路上的问题。

　　萧晨耸耸肩道：“寻找机缘啊。我迟迟寻不到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索性求师尊允我进来寻上一番。师兄们都很疼我，让着我，没人同我抢，师尊自然就同意了。”

　　裴长河薄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莽撞。”

　　“还说我，”萧晨睨了他一眼，“你不也是吗？你家那清源老怪让你进来就进来，不会拒绝吗？”

　　裴长河默了默，轻声道：“师尊对我很好的。”

　　这是萧晨第一次从裴长河口中听到他的师尊对他如何，默了默，继续问道：“怎么个好法？”

　　裴长河缓缓道：“当初，我为了找寻长溪，初入陈国的境界，便被一头五级妖兽盯上。彼时我才有二阶的实力，自然斗不过那妖兽，眼瞧着正要丧命于妖兽之口，清源尊者正巧路过救了我。”

　　萧晨听得胆战心惊，语气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责备：“才二级就敢单人出谷闯荡，你还责怪我莽撞？”

　　裴长河笑道：“那时顾不了那么多。长溪比我还小，我更担心他。被师尊救了后，他发现我是银狼族人，却施法掩去我身上妖族的气息，收我为徒。我就这样入了清源派。”

　　萧晨颔首道：“幸好你遇见的是你师尊，若是其他高阶修士，怕不是被强行收为灵兽。”

　　裴长河温声道：“是啊。不过阿晨，你又是如何进了万雪宗？”

　　萧晨便将离开焱墟谷后发生的事简单概括了一下，略过杀死凌云宗姚馨一事。

　　裴长河听完颔首道：“听你这么一说，那雪云尊者待你也很好。可是为何进了仙岛后，你对我的态度反复无常？”

　　“哪有？”萧晨按下心底的心虚，面上神色如常，“只是人太多，不想别人在背后说闲话。”

　　这一句纯属胡说八道，当然骗不过裴长河。

　　裴长河微微眯眼，皱眉道：“那为何你一直强调同我在一起，我会死？”

　　萧晨顿了顿，轻声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发过心魔誓约。”

　　裴长河追问道：“为何要发这个誓言？”

　　萧晨心一沉，知道这回不好糊弄过去，方才裴长河又抱了他一路，眼下再说一些绝情的话，似乎有些过河拆桥。

　　可不说清楚，裴长河便会一直追问。他轻声道：“我喜欢上一个人，那人是一位元婴强者。他没有瞧上我，我便在他面前许下了心魔誓约：定要在百年内结婴，在此之前，绝不对其他人动情，否则会亲手杀了那人。”

　　一时静默，无人吭声。

　　过了许久，裴长河才低沉着声音问：“那人是谁？可是雪云尊者？”

　　萧晨摇头道：“不是师尊。师尊再修个两三百年可能就会进阶大乘，飞升上界，我怎会只求这两三百年之欢。”

　　裴长河道：“我明白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瞬，双眸明亮，坚定道，“不过，既然你们还没有结成道侣，那我还是有机会的。阿晨，待到结婴后，你也回头看看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