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青红浅碧

19、第九章（一）

　　第二天中午，夏彩恩和江祈林一起吃饭。
　　江祈林想起昨天在公园的情形，忍不住就问了出来，结果被夏彩恩一句“你又不属狗”给顶了回去。她只悻悻地捣着饭，说：“也不见你属耗子。”
　　夏彩恩当场就笑了出来，不过依旧没有回答，又听见江祈林说起看见刚刚付少卿行色匆匆地出去了，这才想起，快中午的时候，付少卿接了通电话就立刻离开了办公室，走时有些匆忙，还撞了一个同事。对于向来受办公室赞誉的深沉经理，付少卿这样的行为确实反常。不过夏彩恩没太往心里去，她现在就处在无视付少卿的状态。

　　夏彩恩没想过那只电话是苏泽打过来的，而付少卿正是去医院。
　　昨天夜里，苏泽车子开得太快，才下过雨的路面湿滑，苏泽刹车的时候没刹住，和另一辆车追尾。
　　苏泽因此受了伤，腿部有点骨折。他没让别人知道，就告诉了付少卿，还要好友帮忙瞒着家人和韩念贞，免得大家担心。
　　“你瞒得了吗？念贞又不是在外地，下午你就得穿帮。况且你是出车祸，记录在案哪。”付少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苏泽。话是这样说，他总还是要帮苏泽遮掩的，毕竟苏泽做事向来稳重，会出车祸必定是要被苏家二老追根究底的。他也知道苏泽最受不住苏父的训诫。当初要不是苏父坚持，苏泽就不会是现在的光景。
　　“我打了电话回公司，说要暂时离开几天。”苏泽说。
　　“你扔烂摊子给我！”付少卿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他是明白苏泽打算人间蒸发了，找他来不过是要他在必要的时候阻止苏家找人，理由任他编排，只要别真的兴师动众——苏家要找人，这座城市里即使是埋地三尺的也逃不了，何况苏泽基本没做保密工作。
　　苏泽一脸歉意，道：“回头我请吃饭。”
　　“稀罕了。”付少卿切了一声，“不过我耳根子软，念贞要是梨花带雨的，我指不定就说了。”
　　苏泽知道付少卿在开玩笑，也不多理会。
　　“你现在这样，一个人能成吗？”付少卿狐疑地看着苏泽，“不成，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念贞，不然没人照顾你。你知道，我不行。”
　　“念贞自己还有那么多事，虽然她也不会告诉二老，但我不想她担心。你知道的，念贞喜欢往心里塞事情。”苏泽说。
　　付少卿大有可为地盯着苏泽，笑意吟吟道：“听到现在，这才有点像人家未婚夫的样子。这样吧，我把少芷那丫头找来，她口风紧，先照顾你两天。”
　　苏泽算是难却付少卿盛情，点头答应。一路看着付少卿打电话，和付少芷边说笑边谈正事，他就觉得羡慕。直到付少芷背着背包，穿着T恤、牛仔裤过来，马尾甩来甩去的，教他看得失神。
　　付少卿把事情交代了就要走。
　　付少芷本来就没什么事，这会儿在医院陪苏泽也算有人聊天解闷，况且她对苏泽也有好感——就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感觉，很喜欢和苏泽处在一块儿。
　　“你觉得我哥可靠吗？”付少芷笑容灿烂，在包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拿出来的居然是棒棒糖，还问苏泽要不要。
　　苏泽要了根酸奶味的，不吃，只拿在手里看着——当初夏彩恩也爱吃这种味道的。他拿着棒棒糖转了两圈，看看付少芷，她和付少卿最大的不同就是肤色，少芷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双眼也更有神采。
　　“看什么呢？”付少芷含着棒棒糖，摇摇头，“我觉得他可靠不住。我保证，晚上念贞就会来看你。”
　　“你就这么不信你哥？”苏泽不由好笑，他深知付少芷的一大爱好就是和付少卿抬杠。他们兄妹俩时常斗嘴，但多数时候是付少芷落败——付少卿的杀手锏就是赶付少芷出他在外头买的公寓。
　　“不是我不信他，是他让我太失望。”付少芷还和刚才一样含了会儿棒棒糖，继续数落付少卿，“当初他借了我的小说，说好一星期就还的，结果隔了一个月我去找他要，你猜他说什么？”付少芷模仿着当时兄长的口吻，做出义正言辞的样子，说：“考试期间，不能碰闲书了。”之后便松了身子，怨气十足道：“还把我宿舍那些宝贝全都搜刮过去了。我是真后悔当初怂恿他看小说。”
　　苏泽忍俊不禁。他知道付少卿有看小说的习惯，却不知道会用这种方式，当真也只有对付少芷，他才会这样。不过苏泽也估摸着当时付少芷确实应该以考试为重，付少卿那样做不错——付少芷也是贪玩的个性。
　　“我也是笨，信了他一次又一次。”付少芷也就此开始发牢骚，也根没往心里去。其实那些小说都在付少卿外头公寓的书房里，她经常过去住，就能看见书房里一架子的书。付少卿那是替她保存呢。“不过还有一次，我是又气又喜。”
　　付少芷突然神秘兮兮的，稍微凑近了苏泽，轻声说：“你保证，不和我哥说是我透露给你的。不然他一定再不让我进屋了。”
　　苏泽点头。
　　付少芷放心地笑了出来，道：“上回我哥答应陪我出去买情侣装，可是挑到一半的时候遇见俩陌生女人。我保证，我哥对其中一个一定有意思。你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有多搞笑，就怕她们误会似的。”付少芷又含着棒棒糖，悠哉游哉地在窗口站了会儿。
　　苏泽喜欢付少芷，不为别的，就她身上那股活力和某些学生的特质，和当年的夏彩恩太像，但付少芷显然更不谙世事一些，毕竟她打小就有付少卿一直保护着。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我哥到底重色轻友到什么地步。”付少芷可气又无奈地坐回椅上，“本来他答应陪我去别家看衣服的，后来竟然抛下我出去追人。他和那个姐姐在街上拉拉扯扯的，我估摸着就为陪我挑情侣装的事，我哥一准没解释清楚，两个人就不欢而散了。”
　　苏泽没想到付少卿会遇上这种情况，加之付少芷绘声绘色的讲述，他笑容更甚。
　　“我还偷偷观察过我哥好几次。我敢打包票，他的单身日子到头了，至少是他耐不住寂寞咯。”付少芷把剩下的一点棒棒糖咬碎了，指着苏泽道，“真不许告诉我哥，我可把你当……”
　　“你哥要知道我晓得，我住院的事就瞒不住了。”苏泽说着，把棒棒糖放到枕边。
　　“就你们事多，我帮你去买饮料。”付少芷又找了根棒棒糖，笑着出去了。
　　苏泽看着付少芷一面哼着歌，一面悠闲地离开，不免宽心地笑了出来。目光转下，却见枕边的棒棒糖，他就仿佛闻见夏彩恩身上的奶香味，甜甜的，酸酸的，她还曾经强迫他吃过一根，并且为此兴奋地欢呼他终于也“幼稚”了一回。

　　“瞧你那样。”苏泽叼着棒棒糖，也不管刚才被夏彩恩强迫的模样有多窘迫，这会儿他正无比惬意地享受着，再加一点鄙夷地瞄了夏彩恩一眼，“至于吗？”
　　夏彩恩坐到他身边，也拔了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来回转着塑料棒，斜睨着他，一样不屑地回击道：“哪不至于了？”
　　他最没辙的，就是夏彩恩破罐子破摔。不过这一招也基本就对他一个人使，所以苏泽每回见夏彩恩这样，就特开心，这算是个人特殊待遇。

　　夏彩恩对别人确实也很少这样，就算和江祈林也甚少这样腻在一起。
　　就像中午，江祈林拿夏彩恩开玩笑，说她应该像小强一样，结果自己立刻被说成是旺财。两个人互相数落一番，一直到吃完饭午休结束才分手。
　　夏彩恩正要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恰巧遇上付少卿，她却立刻冷了脸。
　　江祈林决定马上撤退，无奈夏彩恩一直拉着她，好不容易看见了办公室的同事，她当即叫了一声，这才“脱险”。
　　夏彩恩只看了付少卿一眼，正要上楼，付少卿却先她一步去了楼梯处。然而没走几步，他又转过身，刚好拦住了夏彩恩的去路。
　　顿了顿，付少卿说：“爬楼梯就来不及打卡了。”
　　夏彩恩看看时间，知道即使时间充足也会被付少卿拖延到来不及，眼下也就乖乖跟着付少卿进了电梯，但因为始终没有摆脱的心理恐惧，她都不敢说话。快到十二楼的时候，战战兢兢的夏彩恩突然听见付少卿的笑声，刚抬头，门就开了，她看着付少卿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夏彩恩跟上，再打卡，又听见付少卿说：“以后每天坐，就不会再怕了。”
　　夏彩恩没有回话，看着付少卿进了办公室，也就回了自己座位。
　　下午付少卿找夏彩恩，说周末一起去看画展。夏彩恩还疑惑着为什么是去看画展，付少卿说其中一个展厅展出一些名家的设计作品，因为是小部分，所以以画展的名义召开。
　　夏彩恩本不想去，她宁可一个人留在公寓。但付少卿就是铁了心了要拉上她，不管她怎么答复，对方就说周末上午去接人。想着付少卿也是牛脾气，她没当场说什么。
　　总之付少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不去想那天在公园发生的事，还和过去一样对待夏彩恩，前三天，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