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爱意[联姻]》迟迟栖

72、第 72 章

　　大概十分钟之后，万秘书行色匆匆地赶到现场，处理善后事务。沈承簪握着姜衍的手腕拖上车。

　　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档，温暖舒适的气流从表皮缓慢吹拂过。姜衍脱掉披在肩膀上的大衣，露出里面湿漉漉的毛衣。

　　他伸手扯了扯被水浸湿的毛衣，抬起头问沈承簪：“沈总，车上有备用衣服么？”
　　沈承簪抬了抬眼，仍然是低着头的，视线从很长的睫毛下方看向他，声音很冷淡：“没有。”
　　“哦。”姜衍点点头，只好又扯了扯毛衣，让湿重的衣物不那么紧贴着皮肤，才能感觉好过一点。

　　“把毛衣脱了。”

　　姜衍：“？”
　　沈承簪说着，脱下套在西装外面的灰色羊绒大衣，递给姜衍：“穿这个吧。”
　　姜衍接过来：“谢谢沈总。”

　　他把沈承簪的大衣搭在扶手上，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还在向下滴水的毛衣，又抬头看沈承簪，见沈承簪丝毫没有要回避的姿态，他稍微犹豫了会儿，攥着毛衣下摆向上拉，脱下来，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

　　骤然脱掉被水浸湿的衣服，姜衍感觉到浑身被包裹住的那种粘腻沉重感一下子消失殆尽。当当和煦温热的空调风划过皮肤表面，姜衍仍然瑟缩了一下——更多的是出于心理性的，而非生理性的。

　　他伸手撂过沈承簪的大衣，往身上套的时候，不经意间对上沈承簪的视线，这才注意到沈承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从他水淋淋的头发一直向下，到光裸的脖颈和胸膛。

　　姜衍无法定位沈承簪目光的具体落脚点，但仍然感觉到耳廓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沈总，”姜衍说，“抱歉，让您担心了。”
　　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沈承簪置若罔闻，视线低垂着，面容平静，像是在沉思。

　　“对不起。”姜衍再次重复道。

　　“她没想死，”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沈承簪终于缓缓开口，“她想要你死。”
　　“我知道，”姜衍说，“陈阳还需要她照顾，她不会想寻死的......但是她好像是真的不会游泳。”
　　“蛮好的，她要是死了，”沈承簪冷淡道，“事情闹大了，迫于舆论压力，校方很有可能会对陈阳网开一面。这不是她想要的么？想要什么，总要付出什么。”
　　“......”很少听到沈承簪如此刻薄的话，大部分时间里，沈承簪冷淡的眉眼中更多的表现出温和的疏离感，礼貌地维持低限度的社交需求。

　　姜衍想了想，说：“但代价太大了，不是么？”
　　“姜衍。”

　　沈承簪从舒适柔软的椅背中坐起来一点，动作牵扯间，合身的西装外套勾勒出肩膀和腰腹处骤然紧绷的线条，但说出口的声音，仍然是很淡的：“姜衍，如果没有姜家和沈家，如果陈阳威胁的是B大任何其他一个学生，那些视频和照片曝光，你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

　　“明白，”姜衍说。

　　”所以你觉得我做错了是吗？”沈承簪问。

　　姜衍：“没有，但......”

　　“姜衍，考虑你自己的利益，没有但是，”沈承簪重新松懈下来，身体向后陷进椅背中，闭上眼睛，作出拒绝交流的姿态：“姜衍，离婚之后，没有人会为你考虑这些。所以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博爱。”

　　*
　　生日当天上午，姜衍还在学校上课。等他从教室走到校门口时，沈家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姜衍坐上车，低头瞥了眼手机，正好十点钟，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驾驶室和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闫怀向后瞥了一眼，说：“姜少爷，沈总给你准备了衣服，赶紧换上吧。时间有点紧，我们就不回家了，直接过去了。”
　　姜衍点头，看见旁边的座位上摆着的手提袋和硬质礼盒。他拿过礼盒，揭开盖，里面是一身纯黑色的西服套装，熨烫得很服帖。

　　姜衍换上衬衫和西裤，套上外套。套装的尺寸也很合身，肩膀和腰部的线条流畅妥帖。

　　车开得飞快，逐渐驶离市区，向郊外开去。二十分钟的路程，车在一片陌生的建筑群面前停下。

　　闫怀把车停好，替他拉开车门：“姜少爷，到了，下车吧。”
　　姜衍走下车，抬起头，看见一眼望不到边的白玉兰丛和高耸的门墙。

　　庄园门口站了四五个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看到姜衍从沈家的车上走下来，迅速迎上来：“姜少爷，里面请。”
　　姜衍沉默地点头，跟着其中一位侍者走进大门内。

　　宽阔的广场中央，环形水池的喷泉汩汩喷涌而出，连廊呈对称样式向四周铺展开，如同展开的卷轴。

　　姜衍跟着侍者走进室内，环顾四周，视线迅速在众多宾客中定位在沈承簪的背影上。

　　他的身量比周围几位男性都高出一截，从背影上看，肩膀也更舒展。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沈承簪微微侧过脸，无意间和姜衍对视。

　　姜衍朝他点点头。

　　沈承簪回过头，低头和周围几位客人说了什么，将手里的酒杯搁在台面上，转身朝姜衍走过来。

　　“课上完了？”沈承簪抬起手，低下头，扶正姜衍的领带，声音很轻，“衣服合身吗？”
　　“合身的，”姜衍的声音也很小，点点头说，“但是怎么不让我昨天试一下，要是今天不合身就不好改了。”
　　“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喜欢这场宴会，”沈承簪笑了笑，说，“我会尽量减少给你带来的麻烦。”

　　他打量着姜衍的脸色，确定姜衍并没有不愉快或者紧张的神色，这才抬起手，揽住姜衍的肩膀，朝刚刚在交谈的客人走过去，同时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不想说话的话，听我说就可以。”

　　在场的宾客大多数是沈家和姜家在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姜衍几乎一个也不认识。他跟在沈承簪身后，脸上带着笑意一一和在场的客人打招呼，环顾四周，看见人群中的姜贺和赵晨晨。

　　赵晨晨挽着姜贺，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肩头，穿着一身蓝色天鹅绒的抹胸礼服裙，下摆不长不短，露出银色的熠熠生辉的一点高跟鞋面。

　　姜衍移开视线，并没有要上去打招呼的打算。他再次环顾四周，视线在人群中寻找，找了半天，依然没有看见姜知远的身影。

　　上次见到姜知远，还是在婚宴之后的匆匆一面，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姜衍隐约猜测到，姜知远对于和沈承簪的联姻，抱有除商业利益之外的期许。

　　之后祁晚又向姜衍透露，姜知远曾经对他说过什么，致使祁晚能够肆无忌惮地试图羞辱姜衍。

　　姜衍端着酒杯，微微愣神。

　　“在想什么？”

　　沈承簪转过身，就看见姜衍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细长的杯脚，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还沾着淡色的液体。

　　他接过姜衍手里的杯子，说：“不舒服吗？不想喝的话可以不喝，累了就去休息。这里有我应付。”

　　姜衍摇头：“没有，我没什么事。”

　　等到酒宴下半场的时候，姜知远才终于姗姗来迟。但他不是一个人单独来的。

　　姜知远走进大门的时候，姜衍余光瞥见和他一起走进来的女士。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袖连衣裙，胸口和袖口处镶嵌的水晶和珍珠交错，剪得很平整的黑色长发像帘幕一样垂下来，衬得皮肤很白。刘海有些长，遮住眉眼，又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她垂着脸，跟在姜知远身后走进来，不像是姜知远的女伴，两人并没有肢体接触，而是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一直到她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杯，抬起头，微笑着道谢的时候，姜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没看错的话，她是好几个月之前，撞坏自己平板的那位，之后有一次宿舍聚餐的时候，还一起唱过歌的。

　　但时间过去的有点久，姜衍想不起她叫什么了。

　　女孩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酒杯，细长的手指捏着杯脚，轻轻晃荡着，视线环顾四周，正好和姜衍对上。

　　姜衍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隔得挺远，遥遥对她点头致意。

　　女孩儿看见姜衍倒是挺兴奋，手上端着酒杯，提了提裙摆，穿过人群，径直朝姜衍走过来。

　　沈承簪站在姜衍身边，顺着姜衍的目光看过去，很容易地捕捉到人群中女孩儿鲜亮的笑脸，他瞥了姜衍一眼，说：“你的朋友？”

　　“不是。”姜衍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随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沈承簪。

　　“......”沈承簪说，“你慌什么？”
　　姜衍：“没有。”回答铿锵有力，毫不犹豫。然而在回答之后，姜衍再次下意识地看向沈承簪。

　　“姜衍，生日快乐呀！”

　　“......”

　　“......”

　　三人呈三角格局，一人一个顶点站在人群中，沈承簪依然微笑着，眉眼低垂，抿了抿唇，温和地提醒还在愣神的姜衍：“你的朋友，也需要我帮你招呼吗？”
　　“......”姜衍这才把目光从沈承簪的脸上移开，面对着已经全然想不起名字的女孩儿，说：“谢谢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