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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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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姜衍已经喝多了,沈承簪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舒服可以先走,不想喝可以不喝。”
“没有的,”姜衍说,“挺高兴的,没有不想喝。”
“好。”沈承簪并不相信他的话,但神色如常地点头,温和地将他手中喝空的酒杯倒满。
再没多久,姜衍已经没什么神智了,半边身体倚在沈承簪的肩膀上,脑袋低垂着,晃晃荡荡地站着不动。有人走过来敬酒,姜衍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实际上什么也没看清,胡乱地点了点头。
“送他上楼,”沈承簪扶着姜衍,吩咐旁边正在倒酒的侍应生,“送回我的房间。”
侍应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扶住姜衍的手臂。
“自己上楼可以吗?”沈承簪握着姜衍的肩头问。
姜衍点点头,凭仅剩的神智,含糊不清地应下:“我没问题。”
侍应生扶住姜衍的胳膊,抬头向沈承簪担保:“您放心沈总,我马上把姜先生送回房间。”
虽然今天宴会的主角理应是姜衍,然而对于沈家和姜家的社交圈来说,姜衍这张脸,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大多数来宾,冲的都是沈家,没什么人注意到姜衍在侍应生的搀扶下退了场。
几乎是倒在床上的一瞬间,姜衍歪了歪头,甚至没能睁开眼对扶他上楼的小哥道谢,就陷入昏睡中。但楼下流淌的乐音和或轻或重的谈笑声传上来,姜衍睡得并不安稳。
他听见咔哒一声,很重的,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出是门锁拧开的声音。
姜衍抬了抬眼皮,没能睁开眼,继续一动不动地躺着。
“.......姜衍?”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姜衍再次试图睁眼,碍于醉意,仍然没能成功,眼皮很重,重得他完全懒得动弹。但思维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分辨声音的主人。
“.......小衍?”这个声音又喊了一遍。
姜衍缓慢地想起来,声音很熟悉,喊他小衍——是他的哥哥,是姜知远。
“.......哥......”姜衍终于睁开眼,看见姜知远站在他的床边。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打着青灰色领带,别了一支郁金香花型的胸针。他弯着腰,替姜衍整理遮住额头的碎发,花形胸针在姜衍的面前晃荡,在灯光下,高纯度的钻石折射出漂亮弧度的光线。
姜衍觉得有些晃眼,眯了眯眼睛。
“小衍,清越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要看看吗?”
“......啊?”姜衍睡得发懵,听到姜知远的话,愈发懵,他半睁着眼睛,扬了扬头,这才看见跟在姜知远身后的女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好像是叫林清越。
出于社交礼仪,姜衍强撑着即将昏睡过去的醉意从床上坐起来,晕沉沉问:“什么?哥,我......喝多了,晚点说行吗?”
姜知远却好像没听见,笑了笑,转头朝跟在他身后的林清越说:“清越,不是精心准备了生日礼物吗?怎么,送不出手吗?”
林清越闻言怔了怔,脚步顿在原地没有上前。姜知远也没催她,视线从她光裸的小腿一直向上,扫过灵巧的腰线,向上滑过修长白皙的脖颈,最后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后悔了?”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样赤裸的带有评判和充满轻蔑意味的目光中,林清越很想转身,冲出这扇房门,扔掉疼痛但美丽的高跟鞋逃出沈家的庄园。但好像大家都没有更多的选择,她定在原地的脚步,明明是踩在光滑坚硬的实木地板上,却在这时产生不断下坠的幻觉。
“没想好就出去吧,”姜知远说,“回去继续念书。”
“想好了的,”林清越终于出声打断他,“我想好了才来的。”
“行的,”姜知远起身,绕过林清越,走到门口,对着林清越依然僵直着站在床边的背影说,“半个小时。”说完关上房门,门外传来清晰的下楼的脚步声。
姜衍斜斜地倚靠在床头,醉酒致使的头痛头晕致使他甚至不太能听清两人的对话。但姜知远离开之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一个他,还有一个不太相熟的女同学,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床前,饶是他头脑发懵,也迅速意识到了不对劲。
姜衍一只手撑着床,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重重按在太阳穴上,按了几下之后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坐在床沿,抬头看向林清越:“林.......同学?”
没想到林清越听到他说话,整个人都抖了抖,像是打了个寒战。
“......需要帮助吗?”姜衍扶着床头,从床上站起来,向外走,说,“我去叫人帮忙。”
“姜衍。”林清越颤声喊他。
姜衍没作任何停留,跌跌撞撞地向外走,绕过林清越,眼里只有那扇紧闭的房门。
“姜衍!”
在他即将握上门把手的时候,被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臂缠上,拽着他死死往后退。姜衍没想到林清越会突然扑上来,酒醉之后头晕地站不住,被她抱住腰向后拖曳,向后仰。倒在地上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姜衍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过头看见被撞倒了压在身下的林清越。
“......抱歉,林同学,”姜衍低下头,下意识伸手想扶她,顿在半空,又收回手,坐在地上,向后挪了挪。
林清越撑着地板,坐起身,坐在地上,傻愣了一会儿,然后僵硬地机械式地转动脖颈,看向姜衍。姜衍这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流淌着顺着脸颊往下落。
“......”姜衍再次向后挪了挪,直到脊背贴住床,感觉到稍微踏实了一些。沉默片刻,姜衍叹了口气:“林同学,先把衣服穿好,有什么事可以说,他能帮你做的,我也可以。”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肢体动作使姜衍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这才缓慢地回忆起上次宿舍聚会,他和沈承簪送林清越回家,她家里只有一个弟弟,看身高长相,和姜露差不多年纪,邀请他和沈承簪下次再来,然后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糖水。
能够考进B大的学生,毕业之后不会缺一份好的工作。能够使林清越放弃大好前程,铤而走险选择走这条路的,她遇到的困难大概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姜衍能想到的,不外乎两种,要么受人胁迫,要么是疾病。
他想过姜知远对于这场突然改变对象的联姻心存不满,但他没想到,姜知远会用这种方式,将沈家、姜家以及一个无辜女孩子的后半生视同儿戏。
姜衍再次想起祁晚之前对他透露的口风,他能够明目张胆、毫无怯意地威胁羞辱姜衍,部分原因,或许是姜知远暗中支持的态度。
姜衍向后靠了靠,脊背紧贴着床,酒醉之后的头晕好了很多,开始痛起来。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稳,说:“不用做这些,我可以帮你。林清越,他能帮你的,我也可以,沈承簪可以。”
林清越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伏在地面上,她似乎是在刚刚摔倒的过程中扭伤了脚踝,背对着姜衍,头低垂着,黑色的头发扑簌簌地垂落在脸颊两侧,看不清楚面容,伸出一只手,死死掐住脚踝骨的位置,尖锐细长的鞋跟,直直地指向姜衍。
“林.......”
姜衍再次开口,然而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林清越蓦地从双膝跪地,从地上扑过来。
“......”醉酒使姜衍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林清越手上拿了什么东西,就被兜头兜脸地蒙住了视线。
姜衍离开之后,宴会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甚而对于沈承簪来说,似乎更加得心应手,姿态从容地游走于各方宾客之间,手里的酒杯就没空过。
刚刚把姜衍送回房间的侍应生回到宴会厅中,四下寻觅了一圈,远远看见沈承簪正被几位客人包围着谈笑风生,犹豫片刻,没有走上前。
没想到沈承簪却看见了他,冲他招招手。侍应生迅速转头四顾,确认沈承簪确实是在朝他招手之后,忙不迭地小步快跑到沈承簪跟前:“沈总......我把姜......姜总......姜少爷送回您房间了。”
沈承簪点头:“给他倒杯水,放在床头。房间的空调打开了吗?”
侍从愣了愣说:“明白,沈总,我马上去办。”说完转身匆匆走向后厨。
沈承簪握着酒杯,想了想,叫住侍者说:“算了,帮我倒杯水,我自己上去吧。”结婚至今的大多数时间里,姜衍都仅仅往来于学校和沈家,或者和他共同出行。姜衍为数不多的几次落单,仅仅是因为他在公司加班或前往外地出差,就接二连三地出了意外。
今天这样的场合,虽然沈芩有事未能出席,这处庄园也是沈家的资产,但沈承簪来得很少,现场不少服务生都不是沈家的人,难免有疏漏之处。
沈承簪放下酒杯,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水杯,往楼上走。
“沈总。”
走到旋转楼梯中段的时候,没想到迎面碰上姜知远,正缓步从楼上走下来。
沈承簪在楼梯上站定,朝他微微颔首,“姜总,玩儿得尽兴。”
“嗯哼,”姜知远语调模糊地应了一声,在沈承簪跟前停住脚步,玩笑道,“沈总,怎么放着楼下的客人,自己上楼讨清净来了?”
“小衍喝多了,我不放心。”沈承簪单手搭着楼梯把手,不欲多言,笑了笑,往旁边让出一步,“你自便。”
但姜知远没有要下楼的意思,反而向沈承簪的方向跨出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沈承簪的路。他比沈承簪站得高了一个台阶,以俯视的角度和沈承簪对视,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尾含着笑意。
自上次婚礼一面之后,沈承簪并没有再见过姜知远,因此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婚礼那天姜知远是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西装,胸口处别着那枚帝王绿的翡翠胸针,很漂亮的颜色——从母亲过世之后,印象中参加过的拍卖会上也没有再出现过这样纯粹鲜明的帝王绿,纯澈透亮。
沈承簪微微仰头,打量姜知远现在的面容,相比几个月前,似乎消瘦很多,他明明和姜衍一母同胞,五官长相无一处相像,眉眼的走向都更具有商界青年的英气锐利之感,姜衍则属于温润平和的气质。加上瘦了不少,现在的姜知远看起来,皮肉包裹的眉骨和鼻梁愈发立体逼人。
在沈承簪不带感情色情的注视下,姜知远笑起来:“沈总,下去喝一杯?”
“晚点。”沈承簪温和道,“我上去看看小衍,陪姜总去挑支酒怎么样?”
他说完往另一个方向跨了一步,抬脚就要走。
姜知远再一次挡住他的路:“沈总,先陪我喝一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