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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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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定下生日宴的具体时间地点等大致事项之后,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差不多了,沈总,大致就按刚刚说的安排,剩下的具体细节,就由你做主吧,”姜为政慢腾腾地端起茶,对沈承簪流露出一些赞许和亲近之意,呷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脸上浮现出一点品茗的餮足意味。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时间,说:“沈总,留下来一块儿吃个晚饭?”
沈承簪没作回答,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向姜衍问:“在这里吃,还是回家吃?”
“......”
将近两个小时始终作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的姜衍终于缓缓抬起头,对上沈承簪盛有温和笑意的眼睛,又眉目和顺地低下头:“我都可以,沈总。”
“那就回家吃吧,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沈承簪没等姜为政挽留,抬手揽住姜衍的肩膀,“姜总,那我和小衍就先回去了,这两天会让秘书过来对接宴会的具体安排。”
姜为政客套几句,没有强留,由着刘瑾将二人送出门外。
在下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属于春天时节的雨,但处于这样冬春交替的尴尬时节里,有些不合时宜的冰冷潮湿,让人觉得不怎么舒适。
姜衍跟在沈承簪身后上了车,坐在沈承簪对面,侧过脸,安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雨景。
沈承簪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落在肩膀上的一些细细的水珠,瞥了一眼姜衍的侧脸。姜衍的长相,在姜贺和赵晨晨夫妻二人中,像赵晨晨更多一些。特别是眉眼处,他和赵晨晨的眼型都偏向圆润的,内眼角很钝,示人以一种没有攻击性的纯澈感。但相比而言,赵晨晨的五官更为明艳大气,姜衍则愈发温润一些,衬着车窗外朦胧密匝的绵绵细雨,侧脸的线条,显出平和沉静的气质。
他像是什么都不想要的,平静到似乎没有任何欲望,总是尽全力地在避免任何争端。看书,自习,上课,做科研,好像这些平淡的瞬间,就已经足够编织出他具有幸福感和满足感的生活。以至于沈承簪常常觉得,他应该永远生活在B大校园里,踏入社会似乎并不适合他。
沈承簪沉默着注视了他几秒,直到姜衍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来,注意到沈承簪凝视的目光,怔了怔,问:“沈总?怎么了?”
“......没有,”沈承簪反问道,“怎么不说话?”
“......”
像是个没话找话的。姜衍在心中默默想。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沈承簪又问。
“......”姜衍移开视线,轻声说,“还没有想好。”
“马上要生日了,还没有想好么?”
“......”姜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承簪说,“沈总,过两天的生日宴,可以取消吗?”
“......”这回轮到沈承簪陷入了沉默,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承簪说:“为什么?”
“是我爸喊你回姜家的对吗?”姜衍没回答,而是反问道。
沈承簪没有否认,“是。”
“您觉得目的是什么?”
沈承簪顿了顿,沉吟道:“他想坐稳沈家这条船。”
“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出席?我爸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京洲市所有人,现在成恩集团背后站着的是沈家,是你沈承簪。”
“你也姓姜不是么?”沈承簪打断他,“姜衍,不是你说的吗?因为你姓姜,姜贺是你的父亲,所以你必须这么做?包括跟我结婚。”
“......”这是在去年十月的时候,姜衍和沈承簪刚刚登记结婚时,沈承簪问他,你明明有的选,为什么要答应一场莫名其妙的联姻。
当时姜衍的回答是,因为我姓姜。前二十年享受了姜家给予的优渥的教育资源和不俗的生活条件,那么丧失婚姻自由,在姜衍看来,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听到沈承簪重新提起他当时的回答,姜衍有片刻的愣神。
他回过神来,说:“沈总......因为当时是我爸的命,是他后半辈子很可能都在牢里度过。但现在不是,现在没有必要。甚至说......”
姜衍斟酌着措辞,顿了有一会儿,才继续说:“甚至于,现在应该限制他,限制成恩集团继续扩张,遏制无节制的大额信贷,因为银行对于成恩集团的宽松政策,不是出于评估的良好信用等级,而完全出于沈家的担保。不是吗?”
“继续说,”沈承簪没有回答他的反问,换了条腿架着,身体后仰,陷入宽大柔软的座椅中,松散的情态中流露出鼓励之色。
“但是成恩集团没有这个实力,甚至很多市场紧俏的产品,都还没有拿到许可证,无法生产,完全比不上这个行业的其他龙头企业,资金充裕的情况下进行大批量的原材料采购,我不觉得到时候生产出的产品能卖得出去。”姜衍惨淡一笑,摇摇头,说,“而且......我爸......”
姜衍定定直视沈承簪温和的双眼,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沈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明白,”沈承簪更深地陷进松软的座椅中,嘴角带着笑意,慢条斯理地说:“放下心。我在盯着他。”
“但是......”姜衍还想再说,坐在对面的沈承簪突然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背。
姜衍很清楚地感知到他手心的那点湿冷的初春季的温度。
沈承簪说:“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姓姜,但您不是。”
“但我们结婚了,”沈承簪收回手,耸了耸肩,“出席伴侣的生日宴,应该是正常范围内的社交礼仪?姜衍,别想太多。你担心的那些,我都会处理好的。”
*
距离生日还有两天,姜衍仍然照常去B大上课。作为两天之后生日宴的主角,倒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除了沈承簪间或发来一些现场布置的设计让姜衍选择之外,几乎完全没有占用姜衍的时间。
进入三月的京洲市,雨明显的多了起来。这天姜衍下了课,从经济学院教学楼走出来,才看见天空中飘过来的雨丝。
好在他带了伞,撑起伞往外走。因为沈家给B大捐了几间实验室,沈承簪的车自然是在B大畅行自如的,先开始闫怀接送他上学的时候,总是要送到教学楼门口。姜衍不太喜欢,和沈承簪提了之后,闫怀就到校门口接送他了。
11:40,正好是上午的课结束的时间点。整个B大校园里人流和共享单车交织汇合,杨柳絮飘扬,铺在地面上,堆积起一层厚重柔软的白色棉花般的絮状物。
因为有几本书落在寝室了,姜衍和闫怀说了一声,决定先回寝室。
走到寝室楼下,姜衍站在门檐下正要收伞,突然伸出的一只手,从背后直愣愣地握住了他的伞柄。
姜衍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祁晚又找上了他,他猛地转身,却把站在他背后的人撞得连连倒退几步。
“小心。”姜衍伸手端住她的手肘避免她摔倒,这才看到,刚刚抓他伞的人,是一位中年妇女。长发,在后脑勺扎了个低马尾,没什么发型可言,皮肤偏黄黑的色调,看起来气色不太好。穿了一件颜色灰扑扑的羽绒服,看上去不太合身,大了几码,像是男款的。
姜衍确认她站稳了,放开她的手肘,问:“姐姐,您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的年纪看上去应该比赵晨晨还大上一点,但是京洲市这里的氛围,遇到比自己年纪大的女性,无论大多少,还是统一要喊姐姐。
这位姐姐始终低着头,目光却从下往上盯住姜衍,这样的神态,似乎是她想观察姜衍,又不想让姜衍看清她的长相。
她盯着姜衍看了几秒,才低声开口道:“你是姜衍对吧?”
旁边始终有进出寝室的男生,于是姜衍往旁边站了站,才回答道:“对。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女人往周围环视一周,神情并不友善,然而姜衍实际上没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敌意,更多的,像是窥探和畏怯。
于是姜衍点点头:“好。那.......咖啡厅可以吗?或者讨论室?”
“有没有没有人的地方?”
“......”姜衍耐着性子,“您找我具体是有什么事?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没想到女人蓦地伸出手,紧紧攥住姜衍握着伞柄的手,用很低的但是很用力的声音,切齿道:“姜衍,我有事要说的,求你......就十分钟......”
她着实用了很大的力气,不长的指甲盖在一瞬间死死掐住姜衍虎口处薄薄的肌肤,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姜衍低下头,看见她终于抬起了脸。刚刚凭第一直觉估摸她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现在离得更近,目光扫过她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嘴角处明显下垂的法令纹,姜衍意识到她可能年岁更大一些,或者说经历生活的风霜更多一些。
于是姜衍勉强忍住痛意,尽量平稳道:“姐姐,你先放开我。我有时间的。这样,那个新月湖边可以吗,现在是吃饭的时间点,那边几乎没什么人。但是整个学校里要找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大概是找不到的。您看可以吗?”
女人再次低下头。姜衍感觉到女人抓他的力气松了松。
沉默了几秒,女人抬起头,说:“好。就那个......新......什么湖边。”
姜衍点点头,拿出手机。
没想到刚刚看起来似乎情绪稳定一些的女人,在姜衍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间隙,猛地从他手里夺过手机,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但是尖锐的哀求:“别——别报警!我就是想找你说件事!求你了!”
手机险些掉在地上,被她抢过去之后,紧紧攥在手中,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姜衍的外套袖子,视线四处乱瞥。可能是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在抖:“我......我就找你说件事......”
姜衍无奈地点头,考虑到女人的顾虑,声音也放得轻一点,说:“我知道。但我中午要回家吃饭,校门口有人接我的。我得先跟接我的人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