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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那维莱特v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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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下午再带着蛋糕去找她,那现在自然是回沫芒宫处理工作。
如温迪在临行前所说,身为掌权者,那维莱特一方面要指挥好国内的筹备事宜,一方面要协调好对蒙德的进口工作,总的来说,他还完全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当时,他在产生这个想法后就做过民意调查,超过六成的民众都对这件事抱积极态度,说在枫丹本土举办一场蒙德的风花节是前所未有的事,所以他们都十分期待,乐意全力配合。后来,在跟温迪实地观察期间,温迪针对枫丹民情,算是在保持风花节重要特色的前提下,尽可能让它实现了本土化。那个人外表看着年少轻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可办起正事却毫不含糊,偶尔还会露出很慎重的神色,这或许就是对璃月古话“人不可貌相”的最好解释吧。
正因为有一个如此有趣、亲民又细致的使者,民众对举办风花节的兴趣又翻了几倍,还莫名(好像也不怎么莫名)出现了“之后还会有璃月海灯节稻妻容彩祭呢”的谣言。对此,那维莱特放下地摊小报,百忙之中给蒸汽鸟报抽出了五分钟时间。
再忙也必须处理好谣言,不然等它变成“枫丹以后每个月都会过异国节”后就更令人头大了。
……虽然,举办风花节的确不是一时兴起,但这么热情高涨的回应,确实在那维莱特的意料之外。
温迪曾问过他,突然冒出这个打算是不是一时兴起。那时候那维莱特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但他同时还说,虽然民意调查的结果是大约七成的民众都同意这件事,但毕竟没有先例,加上仍有部分民众强烈反对“劳民伤财、文化入侵”,所以他不敢说自己有充分的把握。正是因此,他才请来使者实地探究可行性,若实在勉强,他会选择放弃。
“也就是说,那维莱特先生应该是因为某个契机才产生了这种想法的吧。——嗯,让我猜猜,应该,是一个很微小的契机吧?就像一颗发芽的种子最终会生出一片森林那样。倘若不微小,您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一语中的。那维莱特只是点头,之后的对话让他庆幸使者没有追问那个契机。
“做好一切吧。”
而如今,温迪已经回去了,筹备工作也顺利进入下一个阶段,那维莱特交代自己的只有这句话。
他将慕斯放在办公室侧角的一张茶桌上,离开前指尖轻轻一点盒角,蛋糕内部的水分便受命停滞,保持慕斯的新鲜。之后他回到办公椅上,笔尖唰唰声照常响起,和座钟轻微的机械声共同躺在明亮的光芒里。
对了,顺带一提,那张桌子是芙宁娜用来举办个人迷你下午茶的专用茶桌。
大多数时候,她都没有到外面正儿八经地享受甜点和午后时光的空闲,便干脆在办公室里简单地摆一桌甜点,以此也算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短暂且愉快的下午茶时光。只是她离开后,这张茶桌也没再参加过什么茶会了。
哦,之所以强调个人,是因为那维莱特一般不会参与进去。
准确点说,曾经的他不对芙宁娜在办公室里举办下午茶这件事有过多意见,已经是他十分尊重水神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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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时刻。
「祂」对祂充满怜爱地说,我的■■。
祂说,嗯,我是您的■■。
「祂」说,你以这种形态诞生。
祂说,嗯,我以这种形态诞生。
「祂」说,这是不属于这里的形态。
祂说,嗯,这不是这里的形态。
「祂」重复说,我的■■,我的■■。
祂说,是,是,我是您的■■。
「祂」再次怜爱祂,说,你很疑惑。
祂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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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利维坦。」
「利维坦。」
「我的■■,利维坦……」
“——那维莱特大人!”
停滞寂静的安眠终于为突如其来的喊声所打破,附着在整片意识上的黑潮拼命萎缩,在睁眼的一瞬间无影无踪。
那维莱特怔了怔,在视线恢复清晰的一霎里迅速意识到自己是用手托着额头睡着了,遂立即抬头看向塞德娜。始料未及的是,淡淡晕眩竟趁此机会掐住中枢神经,害他眉心无意识地蹙拢。
连塞德娜都抓到了这份异常:“那维莱特大人,您没事吧?”
听出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安,那维莱特反射性地摇摇头,用与平常几乎无异的口吻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唔,真的吗?”可小小的美露莘晃着脑袋,显然这句话的可信度并不高,“我刚刚叫了您好多声,您才终于听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那维莱特大人要叫这么多声才能醒过来呢。”
那维莱特暗暗一惊:“你叫了我好多次?”
“对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干脆利落的回答,还有清澈且带满担忧的眼神,让“自己立即醒来”的认知土崩瓦解。
那维莱特记得,自己早上将使者送上巡轨船后就去了德波大饭店,之后径直返回沫芒宫处理工作。下午,他比预想中要早地审批完了所有文件,看看座钟,时间正好,便打算喊外面的工作人员进来搬走文件,然后就带上蛋糕再次拜访芙宁娜。
结果,后来,是……
是什么?
好像,是在工作人员离开后,自己拿上蛋糕……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
下一秒,记忆就变成了塞德娜的声音。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记忆,消失了?
“塞德娜。”确定身后的窗已浸满夜色,那维莱特起身,来到塞德娜面前询问她,“下午,复律官将文件拿出去后,我做了什么?”
“欸?!”塞德娜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问,“那维莱特大人是在问曾经的自己做过什么吗?”
“是。”
塞德娜挠挠脑袋,虽然没搞懂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但经过一番回想后,如实说:“我记得,在复律官离开后,您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可是您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就关上门回去了。”
“回办公室了?之后呢?”
“之后?”塞德娜挥挥自己的手掌,“之后您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了呀。”
那维莱特耳际发麻。
“我还奇怪呢,您不是说今天要去拜访芙宁娜小姐嘛,可到晚上九点多了,我都没见到您出来,在外面敲门您也没有反应,所以我就进来了。”
“唔,果然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了吗,那维莱特大人?”
原本只是想小憩一下,结果一睡就睡到了晚上——那维莱特猜测塞德娜是这样理解一切的。
他不动声色地掩盖内心的动摇,点点头,让语气听着比平常更加缓和与轻松:“应该是我有些累了吧,谢谢你来喊醒我,塞德娜。经过一番休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得到“只是累了”这种回应,塞德娜终于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重新笑出来:“那就好!”可那维莱特完全没将过度劳累纳入考虑,虽然这段时间他确实很忙,但不要忘了:他晚上休息得很好。
水静得仿若摇篮曲,令他沉沉入睡。即便在被迷雾裹挟了的现在,那维莱特也意外察觉到自己心中竟没有紧张和焦急,深邃入海的安定围绕在他的心头,仿佛无事发生,。
水很平静,水很平静。
水【心脏】很平静。
万物众生亦同样平静,平静得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化回龙卵就此沉睡。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在开门的一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记忆会出现断层。照塞德娜的说法,自己自那之后再也没出去过,那这段时间里,自己当真一直在睡梦中?
不可能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沉眠。但若真另有原因,除了刚醒时的片刻头晕,自己并没有感到任何异……
等等。
等一下。
无事、发生……
一切、照常地……
……水,很“平静”。
「结果是一样的。
即便特意探寻了她的呼吸,那维莱特得到的结论跟刚才一样:芙宁娜的呼吸很平和安宁,这证明她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照理说,她既不可能是无法回应自己,也不可能是没听到声音。
换言之,她只是不想理会门外的人。」
那维莱特头皮发麻:“不对——”
「那维莱特」
?!
那维莱特瞪大眼睛,惊讶与不宁若开裂的地缝爬上他的脸庞。他毫无迟疑,对塞德娜匆忙落下“抱歉塞德娜,我先离开一会儿”,甚至没等来她的回应,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推开沫芒宫的大门,眼前由夜色与路灯所共同编织的寂静里空无一人,像被演员彻底遗忘在角落的完美幕景。
直到人形水龙踏进这份一成不变的昏暗里,灯光擅自绘录他的黑影,轻风偷偷隐没他的呼吸。他四处张望、反复探寻,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扫过沉默不语的夜纱,划过建筑、花圃、树木,徘徊的步伐与乱飞的目光替他播撒疑虑的种子,如他那紧皱的眉头。
可很遗憾,他什么都没发现。
那维莱特虽然从不喜欢一厢情愿地认同主观,但此刻,他却难以放下刚刚一闪而过的感知,如同意外丢失珍贵玩具的孩童在无望地重复找寻。
他确实听见刚才有声音在喊他。只是由于那个声音太过微小,他甚至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只能勉强确认它就在沫芒宫外,就在自己此刻所在地的附近。
“那维莱特大人!”
听到喊声,那维莱特转身,看见塞德娜也慌忙跟了出来。她终是没能如他所愿,还是陷入了一场担忧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塞德娜,”那维莱特尽量冷静道,“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她拼命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只看见您突然神色紧张地跑出来了!到底怎么了,那维莱特大人?!”
塞德娜非常笃定地说自己没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不过眼下,那维莱特比起纠结这个矛盾,更在意的是塞德娜因为过度惊慌,声音和身体都在紧张颤抖。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也显得紧张了,这个小家伙才跟着害怕。
“塞德娜。”那维莱特再次呼喊着她的名字。
他蹲下来,伸手轻抚塞德娜的脑袋,尽可能让眼神和表情都柔软下来,安慰道:“不要害怕,我没事。不过我现在有事需要离开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你先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好好休息。”
“那您……”
“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在嘴上柔声说着别担心、没有事,指尖却在离开她时,不动声色地亮起一道微小的水色荧光。这份力量让塞德娜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终于冷静下来,很听话地点点头:“好,那维莱特大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最后三个字居然是类同承诺的应允。
直至塞德娜重新关上沫芒宫的大门,下一秒,一道闪电蓦然乍现,眨眼便从沫芒宫的露天广场疾飞至一栋别墅前——不,那绝不是闪电,因为没有闪电是水蓝色的。那维莱特轻轻落地,悄然收回外露的力量,正准备抬手敲门。
可就是这一刻,滚滚山洪突然袭来,令他停滞了呼吸。
没有气息。
芙宁娜不在里面。
“芙宁娜?!”
昨晚在外头敲了好几次门最后选择安静离开的人,今夜似理智分崩离析,一掌推开紧闭的门,踏进去后手一挥,室内灯火通明。
他眉心紧皱,表情沉得像阴云,一进来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找寻,卧室、厨房、浴室、阳台,直至整栋别墅都被他找遍了,可依然不见芙宁娜的半点踪影。凡是眼前所见,皆如末日下圣洁者的齿舌,只叫那绝望留给了他。
可奇怪。
非常奇怪。
为何这种时候了,水居然照旧平静!
芙宁娜疑似失踪,为何水还能那般平静?!
你或许会觉得疑惑,一个人晚上不在家,就不能是有事出去了吗?也许正在别的地方开心玩耍,也许正在朋友家里把酒言欢,干嘛上来就这么着急啊?——这种事情那维莱特当然明白所以闭嘴!
单看“人不在家”这点自然不值得引起过分注意。
可若加上“神之眼掉在地上”呢?
再加上之前的“举止古怪”“不愿见人”呢?
这栋别墅是那维莱特为芙宁娜安排的,他曾亲自确认过环境,所以他对房子的构造还算熟悉。而如今恰是这份熟悉让他确定自己已经找遍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正因此,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芙宁娜不知所踪,她的神之眼则很可疑地躺在地上,只亮着黯淡的光。如今心急如焚的场面,是经由前面各种铺垫所共同形成的后果。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在隐瞒什么。”那维莱特看向手中黯淡的神之眼,目光锐利得像尖刀。
躲人是她的选择,装作不在也是她的选择。
如果把失踪当做不祥意外,那昨晚他切实感受到的平静气息该如何解释?
可若把失踪当做一场误会,那她为何毫无消息,甚至连如此重要的神之眼都被遗落家中?
奇怪。
很奇怪。
奇怪【平静】。
很奇怪【很平静】。
所以一定是哪里有问题【水还是很平静】。
一个人不可能消失得毫无痕迹。
如此思考,那维莱特沉默地握紧这枚神之眼,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