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那人招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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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阑音在江陵多待了一天。
短短的一日，却足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自从那拨官员落在了她的手上，季阑音就立即开始了原本制定好的下一步——将这些人一一拆分，又找到其中犯下的事不算太大，却也足以掌握这些人把柄要点的人笼络到自己手里，账册与供词轮番对比，又揪出了几个与这条走私链息息相关的商号。
越往下查，季阑音从起初的满腔愤怒都已经能逐渐转为平静。
江陵这片地界之所以敢肆无忌惮，除却远离京城又是富庶之地，水运通达以外，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便是有人能作为他们的后台撑腰。从这也能看得出来，季阑昌所图不小。江陵这一带的漕运被把控住，运输的都是些违禁的走私货物，扣下来也绝非是小的罪名。
原本季阑音的把握只有三分，如今渐渐觉得自己的底气多到了五分，她手底下的暗卫同样也都是刑讯的一把好手，很快就有人招了。
那人与江陵当地的玉京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玉京寺自然也和京中有关联，帮着在江陵做些销赃的事，同样也在压榨着本地的百姓，那渔民夫妇提起来也是满肚子愤恨。
“可问出了他是与朝中的哪位官员往来？”
她问的是东安，东安是她手下审讯的好手，铁面阎王般的存在令人胆寒。而听她一问，向来处事果断的东安竟是罕见地犹豫了下，过了片刻才答道：
“那人招供，是谢立。”
窗外寒风吹动季阑音的如墨发丝，不远处江陵城的街道上传来小贩叫卖的吆喝声，季阑音手中本在随意把玩着一支喜鹊衔枝的玉步摇，动作忽而顿住，步摇就不慎落了地，砸出清脆的声响，碎裂迸溅。
季阑音愣怔了会，才回：
“知道了。”
不管如何，她也并不打算再继续于此纠缠下去了，待的越久，手中掌握的越多，也就意味着风险愈高。这一回季阑音还是微服出巡，身边并不能带太多的高手，又得安排暗卫在江陵接应，手中能用的人实则不多。
在她们到客栈接暂且安顿下来的人证时，已经来了一拨杀手，好在季阑音提前派人把那对渔民夫妇给藏了起来，随后就让人转移了部分证据。
她也深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但杀手像不要命似的接连涌来，让人几乎没了喘息的机会，冬青手上那把惯用的刀有了磨损，她们刚上水路，身边的江水已经被染的通红。
回京的路上注定是不会太平的。
毕竟手中握着这些人的把柄，一旦完全递交上去，那可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季阑音要是不折在路上，进入了别的地界，被告发了刺杀公主同样也是他们无法辩驳也担不起的罪责。
整整一夜，杀手来了三拨人，第三拨很显然与前两次的都不同，那些人手法狠辣，悍不畏死，看起来倒像是死士。邱敏和冬青护在船舱门口，和坐在船舱里，听着外面打斗的动静，谢聆安抬起了眼眸。
少女清澈的眼睛像是小鹿，灵动漂亮，此刻盛满的并非是单纯畏惧。她的伤还没有好全，已经上了药包扎好，季阑音感觉到，谢聆安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带着点薄茧的手掌拢入其中。
“阑音姐姐，你觉得我们能走出江陵吗？”
兵器碰撞的声响从外面传来，行驶漂泊在江面上，季阑音能明显感觉到船只在摇晃，似乎有铁锈与血腥的气味透过缝隙被送进来。她反握住了的手，轻声给了肯定的答案。
在下一次的震荡中，季阑音推门出去，看见了一左一右护在门口的两人。冬季的猎猎江风吹得女子长发飘飞，季阑音拔剑砍倒了一个杀手，立刻血如泉涌，眼前的血色在不断迸溅，染红了她的视野。
直到白日，她们才出了江陵的地界，到了另外一座城池，江陵的官员没再嚣张地派人追杀过来，但被擒获的杀手无一例外都被喂了毒药，尚未来得及问出来什么就已经魂归西天。
季阑音已经不觉得这样反常，这几天看见的尸体太多，甚至都快要到了麻木，心肠自然就硬了起来。
她们还是同来时路一样随着水路继续北上回去，可在这一趟的行程中，季阑音却隐约觉得仿佛有什么在悄然改变了。
最大的区别便是谢聆安不再黏着自己。
季阑音总觉得她是知道了些什么。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把谢聆安当成一个寻常的深闺女子，谢聆安虽然没有习武，但无论是毅力还是胆魄，都远远超过了寻常养在深闺中的姑娘。她能有现在的想法与胆识，那毕竟也是出自皇家，虽然父皇母后对她并没有对弟弟的一半上心，但她毕竟是公主，象征的是整个皇家的颜面，该培养的还是要培养的，可谢立并没有好好养着谢聆安，是野蛮自由生长的一朵芳葩。
这样的人于她而言，有着极其致命的吸引力，明知自己不该再关注，季阑音却又有着情难自控。
但这不也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吗？
她们总归要回到京城去，等到了自己的地盘，势必就要对此行展开手脚事无巨细地调查，对于谢立那样品行的人手脚是否干净季阑音已经不抱期望，也知道谢聆安和她父亲的关系并不能称之为好，与其说是父女，倒不如谢聆安说像是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但谢立是谢聆安的生身之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若是被查出了什么，谢聆安自然也无可避免地会受到牵连。
而自己起初不是还在担心着谢聆安是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所以才抓过来监视的，不是吗？
她从前觉得谢聆安烦，黏人，可在回去的路上明显感觉到谢聆安悄无声息拉开的距离时，心里就有一阵酸涩涌现。谢聆安若是聪明，应该也能猜到她的想法，可那些事情谢聆安是否知情，会不会是在自己的左右设局，她却不想去想了。
回京的路上，谢聆安借口养伤，甚至都很少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更别说是要跟她同眠共枕了。以往的那点温柔被悄无声息冲淡许多，季阑音甚至有种到了京城以后她们就要分道扬镳的错觉。
但季阑音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是去做什么的，回到京中略作休整以后，就打算去拜见皇帝。
然而刚到门口，就看见谢聆安带着侍女在那站着，小巧的面庞因受过伤而略微苍白，经过调养也不见几分血色，季阑音看见以后不由皱了下眉。
谢聆安这身子骨是真的不怎么好的。
“姐姐。”谢聆安却如往常般喊了她一声，声音软糯，像是两人毫无间隙，季阑音本来赌着气不怎么想搭理她的，可视线落在那盅汤上，心里又略作了回温，不论这盅汤是否是谢聆安亲手所做，好歹还是在意自己的。
然而谢聆安下一句话紧随而至，湛湛双目看着她，看起来颇为真诚：
“这盅枸杞猪肝汤最是明目养肝，聆安特地又加了些腌制过的肉片，切成薄薄的，能淡化猪肝腥味，味道更鲜美开胃，冬季要多多进补，听闻姐姐要入宫去，不若把这汤赠与皇后娘娘吧。”
季阑音脸上刚刚勾起的笑容在脸上有些僵住，颇为难以置信。
谢聆安这盅汤是费了心思亲手熬制给她母后的？
世家贵女为与中宫交好，经常送些礼品倒也不算稀奇，只是送汤这种手段更常见于后宫，更像是女子赠与心上人调养身子的，她母后日日山珍海味，恐怕一碗汤送过去看都不会看一眼。
季阑音没来由就有些恼火。
她也不亲口应答，只是让身边的巧儿把汤盅接了下来，看见食箧被谢聆安装点的格外有女儿巧思，布料用的都精细，层层叠叠覆盖在外保温，拿到手中还是暖洋洋的。待到季阑音走后，灵犀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离去，才不解地问自己主子：
“小姐怎知这盅汤最后会到公主的口中？”
谢聆安只是一笑，抚着自己衣裳上的绒毛并未作答。
这汤的确是谢聆安自己做的，还特地看着小火慢熬，她与皇后并不熟悉，也对皇后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真的如此用心来做显然讨不到什么好的献礼，不过是迂回给了季阑音罢了。
而季阑音竟是还真的接下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气，尤其是经过鸿云成衣的那间铺子时，越发气恼谢聆安“忘恩负义”，马车上东西都有现成的，正好也有些饿了，季阑音就命令侍女布置好了碗筷，盛了些汤来品尝，入口鲜美浓郁的丝滑滋味在舌尖漫开。
京城要比江陵更干冷些，再喝两口，季阑音将手炉都放到一边去，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对谢聆安没来由的火气自然就去除掉不少。
马车进了巍峨的皇宫大门，留下一串印记，很快被大雪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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