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从四十抛起的硬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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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古往今来的不速之客多带贬义。
三人循声望去，来者将衣着上的掩盖用到了极致，泄露出的信息量大概只有“成年男性”这一条。黑白的正方块格子装点在他的每一寸领土，宛若将自身视作棋盘，注视所有与之对谈者的终局。
不过很可惜，她从来不碰棋，也从来不会棋。棋盘的作用旨在提供场地和局限附庸其上后具现化的规则，静默地、安静地观看棋子与旗手彼此厮杀。小早川侑理想着，向已然承认自己是伽卡菲斯的男人颔首：“午安。或许我该庆幸此刻我们并未被您扭曲、篡改。”
“对比自身强大得太多的存在面前，也要在语言上试探才肯安心吗？”伽卡菲斯无比放松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他面前的空杯就是这般用的，“你和你的母亲还真是一样要强。”
小早川侑理神色不变：“那证明您对我和我的母亲并不了解，您将我的行为理解成是为了安心才进行的试探，是一种傲慢的下视。”
尤尼跟着点了点头：“侑理是在阐述事实啦，这位叔叔。”
随着两人的话落，泽田纲吉也从伽卡菲斯表现出的外在态度里分辨出点平和底色，小动物独有的安全检测雷达亮起：“好快的拉近距离！才开始一分钟就叫起叔叔了吗……但从年龄来看也确实只能叫叔叔好像，真的没问题吗，伽卡菲斯先生会同意吗？”
“大概是不介意？”小早川侑理微歪头，垂在胸前的黑发小幅晃荡后归位，“我遇见的长辈都很好说话的。”
“我知道你在偷偷说我老。”用礼帽和面具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的伽卡菲斯笑了下，余光扫到满脸无语和无奈的泽田纲吉，也不在意尤尼正捂着嘴笑，就此切入了今日的正题：“倘若是从前的我，你一定会在出现的最初被我抹消。”
他用稀疏平常的口吻宣判了一个人的终结：“比白兰更早、更先一部将你彻底地、永无止境地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
小早川侑理：“所以您也拥有连通平行世界的能力？”
伽卡菲斯：“并不，我只是强制地使用了玛雷戒指，窥探了一些同位体的命运。”
他只是旁观者，一直都是。男人如此作想，戴着黑白格纹的手套端起手边的以山茶花沏泡的茶，受日本喜爱的花种被制成茶后味道也不落于花香：“玛雷戒指的能力只是能看见平行世界的同一时间罢了。”
一直保管着戒指的尤尼：“嗯，叔叔说的没错。在没有获得玛雷戒指承认时强行使用会榨取超越人体负荷的生命之炎。”
泽田纲吉想起XanXus因为血缘被彭格列戒指拒绝的情景：“照尤尼的说法，岂不是会很糟糕？”
“会死掉。”她说出他的猜想，语气和往日一般柔软，只是格外轻易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结合上下文，稍微一转便能得出伽卡菲斯提到的“强制使用”大概于他而言轻而易举。强大者总是爱用表达“少量”实际上是“平常”的谦辞。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的伽卡菲斯继续说道：“回到正题，你们对七的三次方的了解有多少，知道它的具体用途是什么吗？”
“事实上我们对这个问题也持有疑问，从各地的典籍来看，这21颗宝石最初是只有7枚，直到神的换代——”小早川侑理停顿了下，掠过对面的伽卡菲斯，“我们推测大概不是换代，是神的陨落，导致7变21。”
统计过后的数据图表示神的数量在减少。
尤尼补充：“然而我们并不能从残缺的神话里找到7枚宝石会被切分成21份原因。”
“人怎么会向低于自身、且能听懂语言的生物诉说秘密。”伽卡菲斯向后靠去抵上椅背，换成闲适的坐姿，“这就是你们为何不知道‘原因’的原因。
“但显然我的傲慢和我的族人不在同一层面，我会将这些秘密都告诉你们。
“七的三次方是适用于星球发展的修正装置，也拥有哺育生命使其正确进化的功能机械。而维持这一器械运作的即是我之一族的职责，亦是在保护我族生活的星球。”
伽卡菲斯短暂地回想起了曾经，一连串的画面流逝，最终定格在五官不甚清晰的同族上，明明只是过去了几千年，且还是继承了“人”之一字的劣性。
他正在遗忘，过往却仍在诉说。
倾听着这些距离自己很遥远的事实，泽田纲吉有些松口气：至少世界还没糟糕到一切都是假的。
神在死去，神无力承担，神与人同责。
这便是千年的史诗，千年的真实。小早川侑理视线微微下敛：“您的族人教授最初的我们学会知识、使用工具，到接替您成为装置的维系者，距今为止已有八千年吧。”
伽卡菲斯等待她的后续。陈述事实只是铺垫。
“人大概是热爱书写历史的。”她感叹一番，“从彭格列家族的历史中泽田君找到了彭格列戒指的由来，巧合的是，尤尼的家族历史中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授予戒指与并保管奶嘴之人，塞皮拉之名，是您的族人，是吗？”
伽卡菲斯久违地想要勾起嘴角，毫无负担地展现笑容：“你想的没错。塞皮拉是同我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的友人。”他缓慢念出友人的姓名，怀念过去。
对友人格外敏感的泽田纲吉：“大吵一架？”
伽卡菲斯：“我想这场圆桌会议并非是对我个人的刨根问底。”
用词温和，情绪平缓。活了上千年的存在稳定得可怕，唯一有所泄露的只有此刻的怀念，还没多问点便已经收回。
“现在已经知道七的三次方的作用和功能的你们，也明白它们必须被点燃、且将一直燃烧下去的使命。”伽卡菲斯说出了哪个小早川都讨厌的词，“这是每一个被选中之人的宿命。”
不论是顺藤摸瓜试图获取玛雷戒指来破除死局的小早川绫香，还是不断被洪流冲走后又反复沉浮挣扎出生路的小早川侑理，都极其厌恶“既定”。
“小早川绫香曾经向露切，也就是尤尼的祖母，请求玛雷戒指一用。”他说着边看向尤尼，“你传承的记忆中没有这一事自然是因为，每一代持有大空奶嘴的人选只能向下一代传输和本身有关的记忆。通俗来说，不可隔代。”
每代大空彩虹之子都拥有相同的基因，因此呈现在外表上的便是相似，在少女抬眼的一瞬过去重合，她说：“祖母将戒指给对方使用了。”
伽卡菲斯沉默了会儿，摩梭着杯柄，换了种口吻描述经过：“塞皮拉的子孙拥有和她一般的胸襟，残存的巫女血脉将戒指取出，授予即将落幕的勇者一线生机。”
诚然那份生机不属于勇者，只属于被屠宰的龙。
“有很多人说过小早川绫香是精明的商人、从不出错的布局者，抑或是即便出错也会一意孤行带领追随者扭转成正道的暴君。身为她的女儿，想必你听过许多。”
面对小早川侑理，他的口吻恢复正常：“她利用了残存的□□，将自己的所有抛上世界的赌桌，在亿兆平行世界中选择‘必死于小早川侑理九岁间’的收束——”
男人的声音略带叹息：“来换取‘小早川侑理’得以活下去的可能。”
威尔帝曾说，小早川家的人都是赌徒。
“为了再次避免出现你母亲这样探寻到世界运转规则之人的出现，也为了履行同已无未来之人的放手一搏，我再度封锁了能获得七的三次方消息的来源。”
伽卡菲斯凝视她：“抹去他人的意识于我而言并不难不是吗。”
小早川绫香以年长于小早川侑理的阅历花了九年的时间来探寻世界，在了解此秘辛后，在观看平行世界的发展后，对闻讯赶来的他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哟，遥远的看守者，或者是无望的送葬人。”
干练地将长发高束在脑后，玛雷戒指在她掌心被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啊对了，要是我的话里有你听不惯的可以提出来，虽然我也不会改。”
伽卡菲斯处理事情的方式一向很直接，强大的实力可以解决很多麻烦：“你使用过戒指了，我来收回并还回它的先祖。”
“嗯哼？看来你也使用过戒指，”她没有反驳，却是指出照面后短短几秒看出的信息，“而且不是好结局。”
对此他说：“你撑不到去见小早川侑理的时候。”
小早川绫香无所谓地笑笑，收拢手掌，将戒指都握在手中：“我之前就给她写好信了，还给了毁约礼物。嘛，但要是你愿意比邮差更快一点帮我送到她手中我也答应哦？”
伽卡菲斯从她的态度里读出一种微妙的交易态度，他没忘小早川绫香给他的称呼是“无望的送葬人”。
“……你在平行世界里看见了什么？”
“好说。”笑意盈盈的商人主动邀请，“来探查我的意识不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认同我即同盟，相悖则为敌手。”
话落，伽卡菲斯耳边响起了海浪。他陡然意识到，原来此地是荒废的海滩边。翻浪一遍一遍上涌，卷走旧的沙石，也带来新的碎贝。
这是区别于修正装置的物理规则。
他沉默着，沉入脑海。
“世界该当是自由发展的”。
侵入他人思绪如扎破气球，轻易地被卷入了早已等待多时的漩涡。
“我以数亿兆的‘我’为代价，断绝所有存活可能路径，将自身砌入此间规则，换取‘小早川侑理’存在的未来”。
即便她的未来在下一秒就死去？
“即便她的未来在下一秒就死去”。
小早川绫香在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前对他笑道，将藏在外套内的信封递出：“送信的事情就看你了，伽卡菲斯。”
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伽卡菲斯接过了信。
随后她向后倒去，倒进迎接她回归胎内般的海中，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只留下几件漂浮的衣服，而很快——这几件衣服也被翻浪一同携走了。
小早川绫香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在看透一切后——
在看透七的三次方的本质不过无生命、无自我意识的程序，看透这份从千年前曾是领航者的机械先驱正在依照运行规则扼杀新生生命，看透同族间的分道扬镳……是因为他们都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孤注一掷后。
一人换一人地将剩余的都交给继承人。
现在才是抉择之刻。
小早川侑理抬头同伽卡菲斯对视。
现在正是抉择之刻。
七枚宝玉，被切为二十一颗的引擎，引领世界发展且会自主修正的程序；选定的七人，同血脉相连的责任，仇恨至今的初代彩虹之子，堆叠的、不被承认的意外生命。
小早川家的赌徒，你手中的筹码究竟如何抛出。
伽卡菲斯在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从四十抛起的硬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