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从二十三暂落的帷幕 ...
-
70.
最终的大空决战小早川侑理并没有去，她正和云雀响子去见彭格列的九代目。老人大抵是知道她会过来，从临时下榻的地方拿出瓶果汁推到了她面前：“从响子口中听来的，不合口味请就告诉我吧。”
好温和的口吻。
耐心的，慈爱的，平等却又微妙埋藏着长辈的关照心，舒缓地像是在哄小孩子。很奇妙的态度，但的确是平等又包容，把她当作还需要关照的孩子来看了。
“请告诉我”，「教えてよろしいでしょうか」。
最高级别最郑重的请求许可。
用在了她身上。
不像是不会说日语的样子。小早川侑理顶着长者的注视，拿起果汁翻看瓶身上花里胡哨的字体：“ももソーダ?”(桃子气泡水)
温和的长者和一旁翘首以待的云雀响子都笑起来。
云雀响子：“我说会很可爱吧？”
长者：“momo的发音确实很可爱。”
mo、mo。
年幼的孩子在牙牙学语时会出现代音现象，言语的含糊归结于肌肉和声带发育的不完全，随年龄增长后肌肉力量得到发育，这一问题便会自然解决。
唯独小早川侑理不满意。
不满意自己说话和大人不一样，不满意发出的声为什么会不受控地拐弯模糊到另一个音上去。这一不满意在小早川绫香热衷于逗她时达到顶峰：到底是momo还是mama呀？
要妈妈给桃子，要桃子给妈妈。
于是，幼时的她为了不让妈妈弄混这两个词——夜以继日地，或许也有些矫枉过正地，让自己口齿清晰一字一字地说出了mo、mo。
结果是得到了大人们的笑。
年幼的小早川侑理鼓起脸，转过身决定不理任何坏心眼的大人。但被矫正的发声方式还是留了下来。
干干净净的，中间略有停顿的，“桃子”。
“……不要气泡水。”默默喝了口饮料的小早川侑理看着坐在单独小沙发上的老者，说出感想，“它电我。”
果然还是孩子啊。九代目恍然大悟地露出了歉意：“还是纯果汁会好些吗？以为都会喜欢碳酸饮料呢。来日本前响子问我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说着魔术师般地从茶几下拿出了配色可爱的玩偶，和果汁一样，放在了她面前。
任由她去选择要，或不要。
“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送这个会晚吗？”
感觉像在从一些细碎的片段里看她的成长，也像在思考要怎么补上缺失的时间。小早川侑理觉察到这份不掩饰的关怀，手指收拢，握住饮料的力气加深。
没有叫她名字，也没有让响子阿姨介绍。
“侑理。叫我侑理就好。”
大人们和以前一样，又笑了。
小早川侑理低头不语，只拆礼物。透明的包装袋被解开，手写小卡她没有看，翻手压在了茶几上。毛茸茸的、光滑的触感贴在掌心，她摸了摸。是她以前说想要的东西。
她有一个。
但……
“……不讨厌。”
“那太好了，侑理。雷欧诺，我的名字。”只说了名字，不携带姓氏。雷欧诺无疑是温和且受人爱戴尊敬的长者，此刻只是想和阴差阳错没能见过的小辈亲近。他看向苍白且瘦弱的少女，玩偶被她放在腿上，一切能体现生机的颜色都依靠外装撑起。
他来得有些迟。
这个孩子还能撑多久。
这样的悲伤在他握上少女的手时弥漫，微弱的、摇曳的、不断被消磨的晴之炎寂静地燃烧着。这是另一个他曾经认识的孩子的火炎。
小早川侑理看见面前的长者冒出了她最熟悉的一种表情：忧心。她真要叹气了。“我姑且算是安全的……雷欧诺爷爷。”斟酌后还是喊了出来。
怎么感觉她身边的长辈浓度越来越高了。
雷欧诺听到她的称呼显出点和煦的笑，但更重要的事实让这份笑只维持了一瞬的时间：“大空的火炎也没办法调和。”他的火炎没起到任何作用，就像是再多的生命之炎也没办法让已经死去过的人再活一次。生命终究是不可逆的。
云雀响子不意外：“有意料到。”
小早川侑理对他们不避讳自己的态度缓慢地眨了眨眼：“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不需要。”雷欧诺抚摸着她的脑袋。
云雀响子对这群喜欢发额外善心的长辈摇摇头，告知她事实：“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会被冻起来。用彭格列的特殊手段，把你冻起来。”
小早川侑理沉默了会儿，指指自己：“我？”
“你母亲的提议，这是她给出的最下策。”如果一切都发展到无解，就这么做。
“听起来还有上中策？”
云雀响子笑了：“只有上策。你母亲从不踏入中庸。”她话语一转，“但我是不知道她给你留下了什么上策。”
小早川侑理捏了捏玩偶，是复仇者。看来响子阿姨去意大利的目的是为了雷欧诺爷爷。既然这样……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运用长者的智慧会更容易获得答案，这是常识对吧？她用玩偶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看看云雀响子，又看看好整以暇的九代目：“有什么方法能捕捉人的意识？”
气氛一静。
“捕捉意识？”云雀响子重复一遍，她眯了眯眼，“侑理，你知道雾之炎的能力是构筑吧？”
她又开始直言：“六道骸呢，把他抓来。”
九代目轻轻咳了下。示意这是他继承人的守护者，省着点薅。
“他对意识的捕捉很熟练啊，都敢窥探到我头上了。”这是另一则故事了，简而言之六道骸来并盛前遛弯时发现了云雀响子的门，推门进去后被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
六道骸捂脸震惊：怎么会有这么正大光明的幻术师！
小早川侑理又默了默，好巧啊，复仇者监狱呆着呢。说起来六道骸针对云雀恭弥……有没有可能也有响子阿姨的原因？她按下这些杂乱的念头：“威尔帝叔叔试验过，仅凭借幻术师没办法将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物体上。”
天才的科学家自然是试验过他能想到的各种办法，但无一例外，幻术师做不到。人要怎样在另一物体上去构建人的意识呢，自然是拟造；而拟造不是转移，它会因印象和侧写主体的情感产生扭曲事实的变化，人和人不能完全了解在这一实践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幻术不是嫁接，不是手术。
切割、挖掘，连根拔走地将意识从一个花盆换到另一个花盆。
“疯子。”
云雀响子理解了小早川侑理需要什么。
九代目也明白了，小早川家的治令与明面上企业的研究方向，都在昭示她正打算走完小早川绫香没走完的路。类似长生的手段，要如何成功才好？雷欧诺作为长辈又开始忧心，贪婪会毁掉许多良善，她如若成功又该怎么保护自己呢？
云雀响子就没这些顾虑。看着侑理生长到现在的她轻骂了句疯子没了下文。
看吧，这就是隔代亲。
小早川侑理不说话，继续抱着九代目给的玩偶捂住下半张脸，用一双浅色的眼睛观察动向。
难得作态。
长辈们妥协了。
帮帮她吧。
71.
说着帮帮她的长辈们摸摸她的头，打发她玩去了。听内容是在谈论XanXus，摇篮事件也好，冰封八年也好，继承者的血脉也好，个中内情她不感兴趣，总之和她没关系。
她只是被响子阿姨带来做客的小辈。
又喝了口桃子气泡水回味的小早川侑理：好奇妙，厂家是怎么做到只有碳酸水没有桃子味的。
“好了，不准喝了，让给我喝。”看出她喝不惯的云雀响子大手一挥，拿走了她握在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后丢进了垃圾桶，“回家。”
小早川侑理点点头，对她身后还看着自己的九代目挥手：“雷欧诺爷爷拜拜。”桌上的手写小卡被她揣在衣服口袋里，一并带走。
难得度过一段什么都不想的时间，心情轻快地抱着毛茸茸的玩偶回家了。结果回去闭眼睁眼就收到了医院的紧急传讯——云雀恭弥住院中。
具体的体检报告需要她本人去医院一趟。
嗯……
从没在医院收到这样严肃的消息，尤其针对云雀恭弥。幼驯染的身体素质足够强大到支撑他前一天骨折，修养两三天出院，一周后就和平常般进行活动。
更别提拥有晴炎的治疗药物辅助，需要严重到亲自去医院拿报告的伤势，到底要造作到什么程度呢？
是单纯的快死了吧。
除此之外小早川侑理想不出其他能够状况——让医生都惊叹的体魄很快就要变成让医生都惊恐的状态。她从床上坐起，捂着额头莫名笑了下，又笑了下。
她现在点体会到幼驯染看见她快死的样子是什么感受了。
稍微的，稍微的，真的只是一点点的，有点生气。
挂着笑容来到医院的小早川侑理，从医生手里结果伤情鉴定，快速的阅读速度让翻页声煽动着在场者的心跳。谁都能体会到他们的老板心情非常不妙，磨蹭着靠在了墙边获取安心，还没放松呼吸——翻页声停止了。
“辛苦你们了。”老板说完笑着走了。
几位不信教的医生比了个阿门。
快步直奔目标的小早川侑理穿过医院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刷新出来的吵闹三人组：“啊，抱歉，我现在有一点事情找云雀恭弥，没有敲门就进来了。”
“……没关系，小早川同学。”好强的气势，感觉现在她说什么我都会做的。泽田纲吉默默靠边，就连山本和狱寺都被压住了目送着小早川同学的离去。肩上一重，Reborn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小声说道：“Reborn，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床位安排在云雀学长附近啊。既然我都醒了可以出院了吧？”
“了解掌握下属和盟友之间的关系也是首领的必修课。”
“你只是想看热、好的我知道了。”被威胁成功率为百分百的泽田纲吉光速滑跪无奈地靠过去，但也仅限于在门口。小早川同学没有关上房门，这是许可的意思吗……
在泽田纲吉还在犹豫是否要进门时，房内已经传出了说话声。
“擦伤、挫伤、烫伤、切割伤、骨折……这些我就不问了——但神经毒素这一项是怎么来的？”
阐述伤情从慢到快，压抑的平静让听者难捱，略过的不追究，但转折的完毕后有一瞬间控制不住地想要道歉。紧急刹住这份情绪，泽田纲吉没能听见诘问对象的回答。
欸，是他错过了吗？
Reborn：“是没有回答呢。”
“原来是没有回答啊……这不是更糟糕了吗！”云雀学长不会真的被问倒了吧！
房内的小早川侑理深吸一口气：“你不会认为，你的病例单不会过到我手里吧。云、雀、恭、弥？”
外面的人彻底安静下来，悉悉索索的碎语全被吞进肚子。等了有五秒但感觉有五个人生之长的时间后，云雀恭弥的声音传出：“……嗯，我没中毒。”
云雀学长虽然你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成功解毒了但也不代表你没中过啊……
“哈。”
这是小早川侑理，她现在很生气。
“我真该让威尔帝叔叔把手环的功能再添几个。”她按住云雀恭弥放在床边的手，手环交叠强硬地交换了坐标，而后更进一步地五指相扣，拶指般地收拢缝隙。
“侑理，放手。”云雀恭弥立刻觉察出她在做什么，想抽出却被另只手裹住。
“不哦。”双重的压迫力让本就气血不足的手指愈发苍白，“避免你跳窗，必须要抓紧。”
“……不会的。”云雀恭弥卸掉自己的力气，任由小早川侑理随意把玩自己的手那般，“不会了。”
“我不讨厌毒，但我不希望身边有人中毒。”小早川侑理也卸掉力气，让云雀恭弥反握住她，制止了惩罚自身的可能，她倒在他的身上，额头抵住肩膀，“这样的死法，有妈妈就够了。”
“我知道的，侑理。”
云雀恭弥垂眸，被侑理拢住的左手，祷告般地叠在中间。披散的黑发翘起几束，用右手替她理顺了。
他知道的，侑理。所以他为自己解毒了。
呼吸三次后——
“下一次，别这么狼狈。”
就这样，小早川侑理重拿轻放地、小发雷霆地结束了生气。
72.
然后对还不知道撤退的门外三人组打了个招呼：“听到这里就可以了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蹲着偷听，大概是癖好吧。她和Reborn对上视线，眨眨眼。
“小早川同学……那个，很抱歉听到……”
“泽田君，没关系。”小早川侑理配合地蹲下，和他齐平，“这件事被你们知道也没关系。没让我的债权落空，值得表扬。”
态度和温度差都好大。对待认可的对象好宽容，不过债权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泽田纲吉对小早川侑理的了解程度再度加深。
“比起这个，真的要蹲着和我说话吗？”
原来他还蹲着在吗，难怪小早川同学要蹲下和他说话。
泽田纲吉回神，撞进浅色的眼睛，闪过念头：很喜欢和人对视啊，小早川同学。
指环争夺战就此落下帷幕。
倘若没有意外发生，泽田纲吉继任彭格列成为十代目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各方势力的撤出让恢复了平静的并盛町也陷入了悠闲的氛围。
——倘若没有意外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从二十三暂落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