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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隐疾 娘娘,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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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相撞,容景煦渐渐露出惊诧。
他怔愣看着静坐在素舆中不语的崔攸宁,少女神色清冽,前些时日宫中相见时眸中的火焰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如悬于高空上的明月。
容琛眸色沉下,皱起眉下了逐客令:“六弟日夜兼程舟车劳顿,回院中稍作休整方有精力出门慰问。”
“适才突遇暴雨已经歇息了半个多时辰。”容景煦出言婉拒,凝着崔攸宁的眸子侧开半瞬,他上下丈过她的身子,露在外的只有额头上的纱布,“崔姑娘这是受伤了?”
他话音甫落下,院内数双眼眸皆落在崔攸宁身上,听到他道出口的称谓容瑶眼皮子跳了好几跳,旁人不清楚她这位兄长,她心中门清,就是没有料到他的算盘也会打到已经是太子妃的崔攸宁身上。
崔攸宁宛若未察,不疾不徐地颔首,淡声道:“不慎跌倒摔到而已,并无大碍。”
“你口中的崔姑娘,”走到崔攸宁身旁的容琛微抬起眼睑遥看着容景煦,骨节分明的指节缓缓圈住素舆推把,道:“是孤的妻子,你的嫂子。”
扑天盖地袭来的威压穿过光影而来,萧知意隐隐觉得喘不过息来,看着微弯身子低声不知在询问着什么的太子,又看看对他的靠近尤为抗拒的崔攸宁,纤长指甲抠入掌心中,不过须臾白皙掌心渐渐透着紫红,面上却半点不显。
大婚至今不过十来日,他们之间仿佛变换了模样。
她本以为,就算是太子不过是迫于形势迎娶崔攸宁,大婚之后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半分的变化,太子依旧会如同往常般对待崔攸宁。
妻子……
他竟然说她是自己的妻子。
萧知意的心几近滴血,若非崔攸宁强行插上一脚,太子妃的位置当是她才对,而他口中的妻子,也当是自己。
她恨,恨老天爷的不公。
也恨崔攸宁,恨她自幼起便轻而易举地将世人的目光聚到她的身上,她想要什么,便能拥有什么,不论是双亲的宠爱,还是世人的赞许。
就连自己眼高于顶的爹爹,也时常在家中提及她,言词间更多的是赞许之意,而她萧知意想要得到他半分的侧目难于登天,唯有偶尔优于崔攸宁之时,方才会得到他的认可。
明明是自己先与太子相识,最后却叫她收入囊中,收入囊中后又弃之如敝屣,凭什么。
“萧姑娘。”
宫娥着意落轻的声音拂来的同时,萧知意袖摆被扯了扯,蓦然回过神惊觉不知何时起容景煦和容瑶两人转身离去,见她没有跟上来方才停下步伐等候,四下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眼眸转动间对上男子深如寒潭的眼瞳,隐隐泛着警告的意味,她僵愣在原地。
容琛目光幽邃。
萧知意。
氤氲她眼眸中呼之欲出的恨意滔滔,容琛不过稍稍侧目便看清,就算当时皇帝提及他的母后欲要择选萧知意为太子妃,他都没有将萧知意和太子妃这个位置有所牵扯上,而当夜已然定下崔攸宁便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他更是没有想过会有变动。
容琛没有料到的是,萧知意并不喜崔攸宁。
她的不喜不是因为他而起,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恨。
尖锐目光刺来,萧知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好在三公主催促的声音传来,她垂下眼睑福了福身,往后退了几步跟随两人离开院落。
走出院子,她如释重负。
僵直背脊松下片刻,耳畔响起了容景煦的声音。
他对容瑶道:“借你的伴读一用。”
此前不曾与容景煦有过接触的萧知意下意识看向容瑶,见容瑶眸中透出些许顾虑,她心如擂鼓,萦绕四下的不安多了几分。
他们离去不久,离去多时的李御医终于抱着一沓子诊册走出,跟在身后的学徒怀中也是抱着一沓,皆是水患过后院中病患的诊书。
除了水患刚起兵荒马乱的前两日,此后病患日日夜夜的情况皆被清楚地记录在诊书上,稍稍翻阅就能得知他们的情况。
崔攸宁翻了数十本,看到多是再养上两三日便能恢复如初,沉在心中的巨石被一点点搬开。
等她翻完所有的诊册再抬头,窗牖外已经映落满霞光。
火红光影倾洒而下,笼罩着整个院子。
崔攸宁推着车辙来到了院中,院子里弥漫着苦涩气味,要比午间时分闻到的浓稠不少,瞥见静坐在树梢下的容铮,她收回视线。
容铮也看到了她,落下手中的书册走过去,道:“崔大人半个时辰前来寻殿下似有要事商议,如今两人都在州府内。”
崔攸宁默然,不语。
看出她对太子的行踪并不上心,容铮想起太子离去时的嘱咐,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他也还是头一回遇到,不由得叹息摇头。
思来想去,容铮还是决定帮他一把,“如崔姑娘所见,他心中有隐疾。”
嘭的一声,平地砸下一声雷。
指节已经搭在车辙上的崔攸宁都忘记了往前推,缓缓睁大眼,明明他所言的每个字她都能够听懂,汇成一句话她却有些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下意识开口问:“心中有隐疾?”
容铮颔首,“在他看来……”他停顿了下,换了个更为精准的言语,“在以前的他看来,自己的喜好也好,世俗意义上的喜欢也罢,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崔攸宁颦眉微蹙。
“他与我们其他兄弟不同,自幼便背负着使命,皇太孙是无可匹敌的恩赐,也是特赐的枷锁。”容铮轻抿了下唇,看着神色不明的崔攸宁,不疾不徐地道出多年前的事情,“行刑那日,恰逢我入宫给皇祖母问安,祖母没有说别的,只是让我去东宫看看他,我踏入宫门就瞧见在门外来回踱步的卫昭江渊两人,询问过后甫知晓他观刑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书房中,谁也不让进去。”
容铮在门外等了大半个时辰,容琛都没有出来。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再次叩响了门,但还是没有得到答复。
“我在宫中等了许久,日头西斜临近宫门落锁的时候他都没有出来。”容铮只得离开,再见到容琛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不过半个多月没见他却像是变了个人,变得更加稳重,也变得冷漠,而那时候的他,不到七岁。”
听到最后四个字,崔攸宁搭在素舆上的指尖抖了抖。
“其实这也不过是开始而已,因着皇太子的身份,皇祖父对他的管教要比其他人更为严苛,身为储君的第一学课,便是要学会无情懂得不偏不倚,在百姓万民跟前摒弃私心杂念,自己的私心自己的喜欢都渺小如沙砾,不值得挂心。”
“所以他才会时时刻刻对我言说,我不适合当太子妃。”崔攸宁接过容铮的话,回想起过往三年,容琛确实在不断地对自己灌输着这个想法,“是因为我的个人喜好过于张扬,过于显露?”
容铮静默,稍有颔首:“我曾问过他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何种模样的女子,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子,过了须臾他批完奏章方才开口,言辞中皆是对太子妃的要求,而他是否喜欢,太子妃又是否对他有意,他都不在乎。”
他找的不是妻子,而是同行的伙伴。
“我确实不知你们之间具体情况,但也不希望你们就此错过,这么些年来,他都不曾在乎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又真正想要什么,”容铮叹了口气,也不知皇祖父的管教是对还是错,但不论如何也已经走到今日这般田地,“说句不太妥当的话,他潜意识中若不曾希望弟妹你成为太子妃,也不会在乎你是否适合太子妃这个位置。”
一口气堵在心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崔攸宁微阖眼眸平复翻涌的情绪,掀开眼眸恢复了白日里的平静,“我凭什么要谅解伤害过我的男子,就因为他心中有隐疾?”
她觉得好笑,“潜意识也好有意识也罢,他想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至少在我看来,我不曾感受到丝毫的喜欢,他带给我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连自己喜欢与否都不在乎,这样不健全的喜欢,崔攸宁半分也不想要。
瞥见串联着州府和院子间的宝瓶门侧扬起的玄色衣摆,她微微抿唇,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看向容铮,唤来了茯苓,道:“时候不早,四皇子没有别的事情,我还要回去服药。”
容铮看她少顷,颔首。
如同身后有追兵般,素舆被推的飞快,眼眸一阖一睁的间隙里,就已经寻不着踪迹。
刚刚醒来没有什么胃口,崔攸宁晚膳也就用了半碗白玉粥服下汤药便倚在榻上,手中捧着医书翻看着。
守在榻边的茯苓终于绣好了帕子上的芙蓉花样式,“姑娘看看……”伸出帕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还停留在半个时辰前那页的医书,又看看眼眸稍显失神的崔攸宁,往回收了收手。
来来回回的举动引回了崔攸宁飘忽不定的思绪,怔怔地问:“嗯?”
“姑娘看看,帕上的芙蓉花可还行?”茯苓问。
崔攸宁看了眼,笑道:“都快赶上宫中绣坊的绣娘们了。”
“姑娘就会打趣奴婢。”茯苓高举帕子端详了会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再往枝干上增填两簇枝叶,姑娘觉得如何?”
“可以试试。”崔攸宁颔首。
话音落下的同时,寝屋外有人叩响了门扉,紧随其后的是卫昭的声音。
“娘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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