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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平静 换个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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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屋外灯火通明。
崔攸宁坐在素舆上,还未靠近海棠门远远听到时有时无的抽泣声,背对着自己的侍卫侧身让了路,骤然映入眼帘的是双怯生生的眼眸。
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模样,巴掌大的小脸上落着双浑圆清亮眼眸,指尖捏着身旁衣裳华贵但却沾染不少泥土的妇人袖摆,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悄悄地往妇人身后躲了躲,露出半张小脸。
掩面哭泣的妇人听到四下响起的问安声,掌心快速拂过被泪水浸湿的脸庞,循着他们的目光侧身看向来人。
妇人扑通跪下,崔攸宁身子下意识地往上抬了半寸,尚未恢复的身子支撑不住又跌了回去,顾不上泛起酸痛的脚踝,她拍拍茯苓的手示意上前搀起妇人,“出了何事?”
“求贵人做主,救救民妇的儿子。”妇人眼眶红得慎人,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渗着,她摁住茯苓手背,无措摇头。
啼哭哀痛,听得崔攸宁心中不是滋味,适才下榻出了寝屋听闻匆匆赶来的侍卫言说了片语,大概了解了些许情况,知晓她的儿子不日前进京赶考,途中碰上临安城突发洪涝,妇人听闻消息后寝食难安,独身带着女儿赶来临安城。
今日抵达临安城时遇到了同她家儿子一同进京赶考的同乡学子,询问之下同乡学子方才道出儿子已消失数日的事情,临安州府不日前在城门口挂出的讣告中,亦有她孩子的名字。
妇人悲痛欲绝,听城内百姓提及太子及太子妃仍在临安城内,不得已下只能擅闯府邸,被值守侍卫当作刺客拿下。
奉命前去探查妇人所言是否为实的侍卫尚未回来,眼前妇人泪眼婆娑,崔攸宁沉吟片刻,道:“来时他们提了嘴,我已经派人前去州府问询具体情况。”
妇人知晓自己今日擅闯此地会引人怀疑,但她着实是没有旁的法子能够接近太子妃,她强忍下悲痛,掏出袖中的路引递上前,哽咽道:“民妇李氏定西城人士,出身商贾人家,夫君家中亦是世代从商,育有一子一女。”
在场的侍从听闻此言无不惊讶,按当朝历法,商贾出身的男子若非奇才者不允入仕,更何况定西城自古以来便以书香闻名遐迩,亦有不少外乡学子前往定西城求学,能够在一众学子中突出重围,就算不是颖悟绝伦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民妇长子名唤宋翊珩,于十二日前启程入京赶考,民妇三日前听闻临安城突遭水患,算时日惊觉临安城水患爆发当日亦是他抵达临安城的翌日,民妇丈夫七日前外出行商尚未归,心中又惊又怕只得带上幼女赶来。”
李氏提及此身子颤抖着,紧咬下唇少顷方才忍下惧痛,声音打着颤:“同乡学子道彼时州府急需人手,他们一行人也熟水性便参与进去,数日前前往南邺镇救灾,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州府内亦派人前去寻找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如今水位退下——”
她深吸了口气,“州府还是没有寻到他的身影,接连数日没有寻到人,州府出了讣告粘于城门口。民妇实在没有办法,听闻贵人还在临安城内只得贸然闯入。”李氏听同乡学子道京中来的贵人心存善念,体恤民心,或许可以寻求贵人相助,“民妇想着,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才行,怎的让他的尸骨裸/露于朝朝天日下,求求贵人全了民妇的心。”
听到南邺镇时,崔攸宁就已经意识到她所言大抵为实,那日前去救灾的人士中除了州府的衙役外不乏有自告奋勇的百姓们,那日她也确实见到了不少陌生面孔。
“茯苓,扶李夫人起来说话。”她垂眸扫了眼卫昭递来的路引,落有定西城州府印章的路引中描述的女子与李氏基本相符并无出入,问:“此行前往南邺镇救灾的百姓中,可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
卫昭颔首:“共计四人走失,至今仍未找到。”
南邺镇洪水褪去已有四五日,四五日内州府亦派人前去寻找他们的踪迹,不论是派出的侍从还是渐渐回到南邺镇的百姓们都没有见过他们的身影,“州府昨日贴出的讣告,也已经着人送往他们家中。”
这些都是昨日何毅清前来向太子回禀灾后处理事宜时卫昭在旁边听到的,但具体是何人他确实没有特地了解过。
崔攸宁闻言便知州府不会再浪费人力往下寻,如今更多的是要着手于灾后重建一事,忖了少顷,问:“他不在院中?”
“不在。”卫昭摇头,知道太子妃口中的‘他’指的是太子殿下,他奉命跟随于太子妃身边,如今贴身跟随太子的侍卫另有其人,“今日殿下随娘娘出门后就没有回来,属下适才已经派人前去寻殿下,告知院中的事情。”
话音甫落下,步伐声阵阵入耳。
崔攸宁循声看去,男子踏着檐下灯火而来,她若有所思地问卫昭:“跟在我身边的侍卫,除了你以外还有多少人。”
卫昭:“还有十余人。”
“派十人前去寻他四人的踪迹。”崔攸宁转向面容憔悴的李氏,补充道:“若是在南邺镇消失的,便顺着你此前的路线寻寻,看看能否找到。”
李夫人听到此言掀起眼眸,还没有来得及道谢便叫道黑影盖住了灯火,她下意识侧眸看去,来人气质不凡,刹那间她便猜到男子是何人,忙带着女儿跪下。
容琛走近,递了个眼神给卫昭。
还在拱手行礼的卫昭余光瞥见这道眼神,稍稍愣了下,看到跟着前来的四皇子面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恍然大悟地让了身,快步躲开上前搀起李夫人。
他将将靠近的时候,崔攸宁就闻到了随风而来的微许酒气,有些惊讶,容琛不是喜欢饮酒之人,这些年除却为数不多的除夕宫宴外滴酒不沾,眼下身上却沾上了酒气,可见用了不少。
“李夫人所求,孤来的路上已经听说。”容琛眼睑垂下,看着神色不变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到来的崔攸宁,沉默几息,继续道:“州府派出的侍从还没有回来,仍在寻着他们的踪迹,若有消息会有人前去告知夫人。”
崔攸宁还是适才听李夫人言说方才得知她出自李氏,而在外归来的容琛能知晓,已有有人将探寻道的消息在他归来的途中告知他,想来李夫人适才所言全然为实并非虚言。
闻言,李夫人起伏不定的心情再次攀上了高峰,喜极而泣,一声又一声地言说着谢意,牵着幼女跟随侍卫离开院子。
目送着她走过扇形拱门,崔攸宁收回目光,对茯苓道:“推我回去吧。”
“攸宁。”容琛唤道。
喑哑低沉的声音递来,崔攸宁皱了眉,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站在旁边的茯苓看着定定站在素舆后的太子,又看看垂着眼睑不语的姑娘,迟疑不决,她也没法上前催着太子离去,只得站在侧边和卫昭大眼瞪小眼,问他如何是好。
对于这样的场景,卫昭也不知该怎么做。
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八年,还是头一回碰上如此失魂落魄的主子,与江渊相识多年,卫昭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念远在京中的他,他若是在,他们也就不用在这儿面面相觑。
纠结之际,忽而出现了道光。
卫昭瞧见跟随着太子前来的四皇子微微挥手,示意他们两人带着四下的侍卫退下,他瞬间提起了神。
茯苓也看到了,犹豫不决地看着自家姑娘。
崔攸宁实在不知容琛到底还想说些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自认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再言说的,除非容琛答应和离,若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他们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
一时之间,院子内静的只余下微风徐徐拂过的声响。
崔攸宁隐约间听到了声叹息,而后察觉到有道力气落在素舆推把上,不疾不徐地推动素舆掉头,推着她往寝屋的方向走。
茯苓要跟上,被侍从拦住了身影。
容琛推着崔攸宁往回走,到阶下时他牵住了往前的素舆走到她的跟前,弯身将她抱起,紧紧地扣在怀中,怕弄疼了她,也怕弄丢了她。
崔攸宁觉得好笑,眸色平静地看着他。
“一个多月前,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此情此景,如今终于得以实现,在我已经看清你的时候。”
容琛环着她的掌心微微收紧,低下眸。
崔攸宁适才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已经走到了末路却想着挽回,就好似只要他招招手自己便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过往的一切也会随之消散。
要说她不怨也不是,她是怨的。
怨自己,怨自己识人不清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懂得爱惜自己被刺了满身也没有一刻停下过。
也怨容琛,怨他允许自己靠近的同时持着刀子一片一片地剜着她的心,一颗炽热心脏遍体鳞伤时又毫不留情地刺穿,而今却告诉她,他是在乎自己的。
“个把时辰前有人对我道,你不懂得如何喜欢一个人,难不成你半个多月前还不懂得如何喜欢一个人,半个月多后的今日就懂得了吗?”
“若真是如此,何其可笑。”
“或许你是真的喜欢,但那又如何。”
崔攸宁都不想要了。
她抬眸看容琛,“换个人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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