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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可笑 别说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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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起,崔攸宁就没有休息好过。
奉茶时又是一阵风波,是以当她回到宫中安排茯苓前去和女官熟悉宫中事宜结束,遣退了殿内伺候的宫娥,打算独自小憩须臾。
崔攸宁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是整片漆黑,她神思未醒,迷茫地坐起身,“茯苓?”
静谧宫殿内回荡过她稍显喑哑的声音。
茯苓没有应声。
崔攸宁觉得奇怪,掌心撑着床榻侧身,随之侧过去的眼眸顿时映入道黑影,吓得她心口微窒瞪大了眼,慌乱地环过四下,扯过榻上高枕抵御在跟前。
目光定下,这才看清了静伫在窗牖前的熟悉身影。
容琛。
沉沉暗色笼罩在他的身上,叫人看不清他的面色,漆黑幽邃眼眸似黑夜中的两盏灯火,静静地看着她。
崔攸宁松了口气。
转念又觉得不对劲,说好昨日过后都会宿在砚洗池,好端端的,他在这里做什么?
或许是看到了她眸中的困惑,伫立不动的身影终于舍得转过身,擦亮了窗牖旁的宫灯,随着宫灯接连亮起,男子隐于暗色下的脸庞逐渐清晰。
容琛擦亮了两盏灯。
一盏是窗牖前的宫灯,一盏是方正桌案上的烛火。
崔攸宁穿好鞋袜,起身朝着寝宫外的方向走,“茯……”
“孤有事和你谈。”
男子嗓音不紧不慢地自后传来,低哑声音中夹杂着胸有成竹的意味。
崔攸宁不想谈,又唤:“茯苓。”
四下静悄悄,茯苓还是没有回声。
“他们都不在。”容琛道。
闻言,崔攸宁神思凝了瞬,不清楚他打着什么算盘,忖了片刻她回过身,眸光径直撞入男子眼瞳深处,眸中隐隐藏着甚少见到的温和。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寝宫,伫立于桌案旁的容琛拂过衣摆落座,拎起茶壶往茶盏中注入清茶,茶水砸落在盏杯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倒了半杯,推到自己对面。
见他如此崔攸宁更加疑惑,“殿下想谈什么。”
容琛安置好手中的茶壶,抬眼道:“谈萧家的事情。”
崔攸宁面露困惑。
萧家。
他们能谈的,也就只有萧知意了。
思及此萧知意,崔攸宁瞳孔中的光影暗了半道,霎时明白容琛今日前来的意图,当即道:“不可。”
指节圈过茶盏的容琛皱起眉,“什么意思。”
“若殿下想在这个时候迎萧知意为侧妃,”崔攸宁淡淡道,要是这个时候迎萧知意入宫,岂不是又要当着全天下百姓的面给她下脸面,“臣妾定然不允。”
容琛难以理解她为何会想到这儿来,道:“孤没有这个打算。”
由始至终他就没有打算过迎娶萧知意,不论是太子妃亦或是侧妃。
听他这么说,崔攸宁就不懂了。
那还有什么好聊的?
少女杏眸中闪烁的疑惑不带任何遮掩,容琛静静地凝着她少顷,简明扼要地道:“萧知意找人故意在万和堂门前闹事一事和险些害你坠马的事情,孤皆知晓。”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崔攸宁呼吸微停,神情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两件事孤在马场当日就已经同萧丛言说过,由他来处置。”容琛缓缓道,“适才萧丛来禀,已经要求萧知意闭门思过,择日前来宫中向你致歉。”
平淡如春日湖泊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却有千斤重,不留情面地砸向崔攸宁,叫人晕头转向。
她很是茫然,依稀带着些无措。
“为什么?”崔攸宁喃喃问。
容琛怔住,她的神情明显不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轻松,微微颤抖的肩膀无声地述说着她的迷茫,“你不开心?”
崔攸宁颦眉蹙起,“臣妾要开心什么?”
她声音打着颤,宛若瞬间坠入冬日寒潭中,刺骨寒意不留情面地刺过全身。
“开心于殿下明知马场一事有内情,还要责怪臣妾不顾全大局?”崔攸宁喉间涌着苦涩,费力咽了好几下都没有咽尽,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开心于殿下在臣妾不知情的时候,为臣妾怪罪了萧家?亦或是殿下明明已经知晓萧知意为人,但仍是选择用她来敲打臣妾?”
容琛顿了顿,道:“彼时孤和母后已经定下你,身为准太子妃,你自是要学会如何承担的起太子妃的责任,若是像以往般肆意妄为,又如何服众。”
“是,殿下选的是太子妃。”崔攸宁颔首,不需要他一二再再而三地重复,她已经听得很清楚且明白,在他的心中自己就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那殿下为什么要选我呢?”按照他所言,于马场那日前就已经定下自己为太子妃,“既然选了我,又为什么要当着天下百姓的面给我难堪?”
她实在不懂,绞尽脑汁想都想不通。
到底是为什么。
少女面色愈发苍白,像极了在鹤鸣斋那日的模样,容琛面色僵了一瞬,站起身,道:“彼时皇上迟迟未下诏,再拖下去怕是不妥。”
不妥在哪里?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给她难堪吗?
崔攸宁不接受,“所以,殿下由始至终都没有在乎过我是否会受委屈,也不会在乎我的想法。”
容琛闻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他嗓音微凝,道:“过程是受了点委屈,但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这样不好吗?”
“不好。”崔攸宁摇头,语气决绝:“我不要。”
更遑论,就只是受了点委屈吗?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道我喜欢殿下,喜欢到想到你都会觉得开心,偶尔能见到你一面那日的冲劲儿都要多上几分。”崔攸宁亲手给自己划了一刀,撕开血淋淋的伤口,就差将曾经的那颗心掏出捧到他的跟前,“京中百姓上至老翁下至三岁小儿,亦都知晓殿下不喜欢我。”
曾经的她不以为然,觉得那又如何。
世间也不是所有人在见到第一面时就会明确自己的心意,她有的是时日可以等,等到容琛目光落向自己身上的时候,又或者是等到他真的有了两情相悦的女子。
“但这不是殿下委屈我的理由。”崔攸宁笑了下。
容琛默了默,道:“孤向你致——”
“已经迟了。”崔攸宁当机立断地打断他的话,翻涌过全身的酸涩叫她有些站不直身,不想听到这些虚言,也侧面证明了自己心中的猜想,“殿下不是不明白我受了多少委屈,可是在您看来,这些都是我成长为一个合格太子妃应该承受的。”
喑哑带着哽咽的言语袭来,容琛太阳穴突突直跳。
高处不胜寒,何况是杀意四伏的天家。
他自幼便明白,人不能有软肋,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有突破口,有了突破口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到了那时不止是他,连带着这个软肋,也会一同坠入地狱中。
过了许久,容琛才开口:“既然知道,又为何沉溺于情爱之中。”
“因为曾经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位置。”崔攸宁记得多日前自己也曾说过,只是他可能并没有听进去,也有可能听进去了所以才会肆意糟蹋她的心意,到底是哪点她也不想去追究了,“就算当时的殿下只是市集上的屠夫,我还是会喜欢你,就算是个流离失所的流民,我亦会。”
蓦然间,容琛神思怔住。
他呼吸凝了几分,耳畔荡过她白日里所言的话语,她说她不再喜欢了。
容琛微微拧眉,声音微涩:“那现在呢,又为何不喜欢了。”
如果喜欢,就这么一直喜欢下去,不好吗?
崔攸宁似是听到了笑话,眸光难以置信,愈发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有什么要顾虑的,正色问:“殿下凭什么觉得我还要喜欢你。”
容琛薄唇微启。
还没有开口言说,崔攸宁严肃地一字一句问:“凭殿下不顾我的脸面肆意伤害我,还是凭殿下无端践踏我的心意,亦或是凭殿下以规劝之名行伤害之举?”
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难过也会痛,“殿下分明就认为我不适合当太子妃,为什么不放过我!”
若是放过她,或许多年以后想起这段单方面的情意时,崔攸宁还是会觉得有所欢愉,而不是打破她年少时的印象,年少时能有几个三年,可现下就这一个三年,她都不想再回忆起来。
近乎质问的嗓音久久未散,如同梦魇般回荡在耳侧,容琛指节瑟缩了下,略显僵硬地往前伸了几分,但还没有碰到少女袖摆,她已经侧身躲了过去,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他眸色晦暗不明:“不适合,不代表不能。”
闻言,崔攸宁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在鹤鸣斋那日,殿下是故意的。”
一切的一切只是敲打她,让自己变成一个合乎他所期望的太子妃。
真是可笑。
崔攸宁也确实笑出了声,只是半分笑意也不及眸底。
她的眸子很淡,淡到容琛抓不住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气息微沉,没有否认,也无从否认。
“现在呢,殿下又想要做什么。”崔攸宁自认眼下的自己面对外人时应当是达到了他想要的太子妃模样,知情识趣,进退有度,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亦不会叫临华宫占了上风,“殿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容琛也不理解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
看着崔攸宁神情淡然的模样,心中隐隐涌上阵阵不适,就好似再也抓不住她的身影,慌乱之中,他道:“鹤鸣斋那日,孤并没有觉得难闻。”
崔攸宁点点头,“我知道。”
在明白鹤鸣斋当日之事只是他想要敲打自己之后,她什么都懂了,自己身上的药材气息不过是给他找到了可以用来敲打自己的理由,但是,“然后呢?”
就算只是个随意寻找的理由,对她造成的伤害就能够抛之脑后?
“殿下是认为和我解释过后,我应该诚惶诚恐地接受,并且一如既往地喜欢殿下。”崔攸宁合情合理地揣测着他的想法,不然她实在不懂还有什么理由能够解释的通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我受过的委屈,对比殿下的解释完全不值得一提。”
“孤没有此意。”容琛皱眉。
崔攸宁颔了颔首,表示明白了,“所以殿下想做什么。”
静了少顷,她道:“还是殿下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漠,不顾我的心意任意践踏,还是后悔当初不应该选择我?”
“没有后悔过选择你。”容琛否认,嗓音闷到了极致,“我——”
崔攸宁抬眼,直视着他情绪起伏不定的眸子,“别说你喜欢我,我会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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