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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试探 跟她说了, ...

  •   揶揄轻佻嗓音环绕静谧院落中,话音甫落地四下陷入死寂,隐隐氤氲起阴郁气息。

      崔攸宁微微拧眉,眼眸流转环过他们兄弟俩。

      一个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颇有风雨愈来的意味,另一个则是闪过微许难以言喻却叫她稍有不适的神色,自己就好似被他盯上的猎物般,下一瞬就会咬上来。

      正在她忖着该如何回应容景煦的时候,眼前覆上道黑影,男子颀长身影隔开了她和容景煦之间,挡得牢牢的,别说是容景煦此人就是他的半片袖角都看不见。

      “她不救。”容琛扯了下嘴角,深如寒潭的眼眸微微眯起,道:“她是孤的太子妃,不是你随叫随到的御医。”

      男子声音冷凝难测,浓烈警告气息扑面而来,容景煦心中大抵有了思量,他面上神色一点一点地敛下,恢复往常时候的正色:“是臣弟唐突了,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站在后头的崔攸宁听到他的声音,霎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确实是在试探。

      试探太子是否会为自己出面,也是在试探自己对待太子的态度,才有了眼下这一幕,思及此,崔攸宁心中警铃大作,隐约觉察到不对劲的意味。

      容景煦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得到他想知晓的结果,下一步该如何行事皆有可能。

      崔攸宁忽而想起很久以前哥哥曾经提及过的,若是自己真的对太子有意,务必要离六皇子越远越好,远到他的手伸不到自己跟前来。

      -‘凡是太子所拥有的,他皆要。’

      只是不知这其中,是否包含了太子之位。

      “他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离他远点。”容琛回身看向垂着眼睑陷入沉思的少女,似乎是忽而响起的声音将她唤醒了神,抬眸看来时明澈杏眸中闪过迷茫神色,他顿了顿,重复道。

      听着他的话,崔攸宁缓缓回过神来,不言语地看着他。

      她虽没有言语,但容琛仿佛在少女皎净白皙的脸上看到了‘你也亦是’四个大字,他神色僵了半瞬,微启的薄唇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抢先了步。

      “想来殿下还有别的事情在身,臣妾就不打扰您了。”崔攸宁回过神来见容景煦已经走了,偌大宫院中除了往来侍卫和宫人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福身告退。

      崔攸宁走得很快,快到容琛晃个神的功夫就消失视野中,像是在躲避豺狼虎豹般,半会儿都不愿和他独处。

      容琛神思微凝。

      崔攸宁的情绪转变得过于突然,突然到他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就算过程稍稍有所崎岖,可她仍然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不是吗?

      又为什么会突然说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他难以相信。

      “殿下。”卫昭去而复返,递上适才在出宫途中收到的折子,“萧大人求见。”

      容琛眼睑垂下,扫了眼折子上的字眼,道:“安置在广和殿见。”

      得令后卫昭回身吩咐低下侍卫几句,匆匆赶回又匆匆离去。

      前往广和殿前,容琛回身看着适才崔攸宁离去的方向,气息沉了几分,转身离开时神情恢复如初。

      广和殿外。

      容琛到的时候,萧丛已经等候在殿外。

      鞋履抵近宫殿大门门槛时,他步伐微停,若有所思地凝着伫立在殿外等候的身影,萧丛身侧摆着把圈椅,但他也只是站着等候,身子不曾偏向圈椅半道。

      听闻脚步声的萧丛回身看来,看到太子身影他迎了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容琛越过他的身影迈步走入宫殿内,不忘问:“今日休沐,萧大人找孤有何要事。”

      太子大婚,文武百官得以休沐三日。

      萧丛选择此时求见,也是想趁着事情迎来新的局面后尽着处理,怕再晚些引起其更深的降责,他看着走到棋案侧边坐下的太子,道:“臣今日求见,是为了臣的不孝女萧知意前来。”

      容琛掀起眼眸看了他一眼,道:“萧大人坐下说话。”

      守在门外的江渊接过宫人端来的茶水的同时示意他们退下,低语命下属守在门口自己端着茶盏走了进去,门外的侍卫给带上了门。

      萧丛将这幕收进眼帘,抬起双手接过茶盏道了谢。

      棋案对面的太子一言不发,他神思转得极快,落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跪下:“臣没有想到她会行如此鲁莽之举,她娘亲走得早,平日里是臣疏忽了对她的管教,这才造成了她肆意妄为行事,酿成大祸。”

      他说完,迟迟没有等到太子的回声,心中擂鼓渐起。

      早些时候朝中有同僚提及崔氏女所有的医馆万和堂有人生事道其所求不过是为了钱财和虚名,其中定然有所隐情,也有可能有人在背后蓄意闹事,彼时的萧丛确实没有将此事落在心上,更没有想到他们所指的幕后主使会是自己的长女。

      那日接到太子传召时他急匆匆赶往,等了近半刻钟才等来了太子,看到氤氲在太子身侧似有似无的阴郁时萧丛就意识到不对劲,书房门扉合上就听太子提及万和堂一事,没多久就看到了被侍卫押送进来的侍从。

      萧家侍从虽多,但萧丛认得此人。

      “疏忽管教不是她往太子妃身上泼脏水的理由。”容琛不紧不慢落下手中棋子,侧眸扫了眼萧丛,随口道:“起来吧,边随孤策棋边说。”

      他声音温润,就仿佛并不在乎自己所言一事般,但萧丛心中门清,不过是障眼之术。

      “臣谢过殿下。”萧丛撑着地板起来回到适才落座的位置,取了颗棋子落下,道:“诏书送往崔家当日,臣就已经命其闭门思过,如今也已有二十来日。”

      容琛不置可否。

      他执起黑棋落下,淡淡道:“闭门思过浮于表面,能否真情实意悔改才是重点。”

      “臣已与她言说过,事不过三。”萧丛随即道,没有半点儿犹疑,“蓄意毁坏太子妃声誉是一,马场内险些残害太子妃坠马是二,再有三臣也不会再护着她。”

      伺候在旁的江渊闻言侧眸看了他一眼,就是自己都明显察觉到他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味,并不像他所言愿意严惩萧知意的样子。

      说到底萧丛也不想因为萧知意引火烧身,他如今能稳居此吏部尚书的位置,除却他的能力外靠的就是不偏不倚,能够在帝王和太子的对立游刃有余的来回,若是因萧知意有所偏离,是他不愿看到的局面。

      眼下已经是他能够寻到的既不引起帝王不悦又不会让太子觉得他不作为的最好做法,能够配合太子的意思隐忍不发,等到事情闹到无法收拾、萧家颜面尽失的地步也是他的诚意。

      江渊看向神色如常的殿下,暗暗叹息。

      “萧大人爱女心切,孤亦理解。”容琛执棋落下,手起手落间便将四下白子绞杀,不急不慢地开口:“但太子妃若是连个致歉都收不到,萧大人未免过于偏倚了些。”

      萧丛心中咯噔了下。

      他确实是着意避开此事,也是听闻坊间盛传太子对太子妃并不挂心是以才行此举,深思下也觉得如此,若太子真的对太子妃上心,早已自己将事情定夺直截了当的将长女拿下,又何必要把事情交由自己处理。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思般,一侧的江渊道:“太子殿下将此事交由萧大人处置,一则是想着顾及皇家颜面,若是天下人皆知三公主身边的伴读是如此不择手段之人,当如何看待。二来则是给您留了面子,如今由着大人处置,好比过在大人不知情的时候属下便去萧家缉拿萧姑娘的事情出现。”

      萧丛抬眼看向忽而开口的江渊,又看了眼对他忽而开口并没有不愉的太子,明白过来。

      他的意思,便是太子的意思。

      “再者就是,”江渊迟疑了下,余光观察着太子的神色,不知自己说完是否会被反驳,但思想来去还是硬着头皮点出了萧丛的想法:“太子殿下若是不挂心太子妃,太子妃的事情与殿下并无关系,殿下又为何会在事情尚未有定论时就传召大人,命大人忙于公务之时莫忘管教萧家女眷。”

      闻言,容琛看了他一眼。

      目光对上时江渊抿了抿唇,盼着太子千万不要戳破他的话,好在太子也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半息之后视线落回了棋盘上,没有否定他的话。

      听他这么说萧丛愣住,下意识地打量太子神情,睨见男子幽暗瞳孔深处闪瞬即逝的漠然时他呼吸沉了下,起身拱手道:“臣明白。”

      萧丛退出广和殿,顷刻间,江渊曲膝跪下。

      容琛凝着棋案,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棋子,道:“跪着做什么。”

      “属下多言,还请殿下恕罪。”江渊道。

      容琛低眸看了他一眼,“算不得多言,起来吧。”

      能够让萧丛意识到下一步要如何行事便可。

      江渊松了口气,心知自己今日无疑是踩在了殿下往事上来回踏,不过想想都已经说到这儿,也不妨再多说一句,“萧家的事情,殿下不和太子妃说一声吗?”

      “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妥当,提这个做什么。”容琛想起在马场那日崔攸宁眼眸中的颤意,静默少顷,道:“平增苦恼。”

      “殿下若是不说,太子妃又如何知道殿下并非不知实情。”江渊道。

      容琛皱眉,知道与不知道有何差别。

      江渊趁热打铁,将适才想说但不敢言说的话语道出:“平日里崔家视太子妃如掌中宝,莫说是他人的指点,可能连一分委屈都没有受过,太子妃在殿下这儿——”他顿了顿,转了道口:“太子妃因为心悦殿下一事,京中不少人都在言说着。”

      “她说过,她不在乎。”容琛记得,是崔攸宁亲口告诉他的。

      江渊:“……”

      静默了会儿,他开口:“赌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太子妃就是再不在乎,也难免会觉得难过。”

      容琛眼眸微动,想起这段时日崔攸宁浑身带刺的模样,头一回见着确实是卫昭前去下诏之后的事情,凝固多时的疑团忽而被拂过的微风吹散了表面,清晰了不少。

      “跟她说了,她就会不难过?”

      江渊不敢肯定,但能肯定若是不说日后难以想象,“应该吧。”

      容琛看他。

      稍稍一眼,江渊挺了挺甚是挺拔的背脊,颔首:“肯定就不难过了。”

      容琛撑开掌心,静置掌中多时的棋子如线般坠下。

      落下的棋子击打过棋盒内的棋子,宫殿内荡起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恰如起身打算回东宫好好与崔攸宁说上一番的男子心境,清澈又透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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