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圆房 宫中上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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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攸宁怔愣在原地，眼眶水雾微凝，中间夹杂着时不时掠过的烛火，叫她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似乎没有见过般。
容琛说的没错，她的身后还有崔家。
自己是可以不顾一切可崔家怎么办，不说百年之后且论当下，世人又该如何言说，崔攸宁看着渐渐清晰的凛冽面容，有一瞬的失神。
她敢于与他争执是看准了他的性子，不是滥杀无辜的狠戾男子，但她忘记人心难测，他今日是世家大族口中光明磊落杀伐果决的太子殿下，明日亦可以是血刃手足踏上皇位。
就似在当下之前，眼前男子面孔愈发陌生，崔攸宁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用崔家来威胁自己。
微风拂过吹散了凝着的龙凤红烛，烛影掠过寝宫内的少女身上墨绿嫁衣，停留不过半息又随风飘向身着绛红婚服的男子，徐徐着落在紧阖门扉上。
崔攸宁看着他转身，拉开门扉。
寝宫门口守着的卫昭等人绷直了背脊，容琛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三道身影，问：“司仪局女官在哪。”
“正在院中候着。”卫昭道。
容琛：“唤她们进来，策礼。”
崔攸宁听闻眼瞳抖了下，看着他转过身走回，灼热掌心锢住手心的刹那她怔了半息，用尽了全身力气往外抽手。
但越是挣扎，锢住着她的大掌越是用力。
容琛掌心紧紧地圈住少女刺骨冰冷的手心，步伐沉稳有力地走到榻前并肩而坐，就算如此他的手也没有松开过半分。
等候在院中的女官们垂着眼睑鱼贯而入，本该热热闹闹的寝宫四下弥漫着闷闷不散的低压，扇早已却下，为首的何司仪没有再行却扇礼，端来了两盏酒杯递到面色不虞的两位新人手中。
崔攸宁垂眸凝着荡漾盏中的清澈温酒，闭了闭眼，认命接过。
合卺酒饮下，礼已成。
司寝女官上前替她褪下戴了整日的凤冠，桃花露净去面上的妆，崔攸宁身子没入浴池中，背脊抵着池壁，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娘娘。”何司仪唤了她一声，提醒时辰。
崔攸宁抬首，“我知道了。”
寝宫榻上的莲子等已经被收拾干净，容琛还未归来，她伫立于桌案前定定地凝着床榻，抗拒地往后退了半步。
也是这半步，崔攸宁背脊猝不及防地撞上男子结实有力胸膛。
她心口窒了半拍，回身的同时往前走了三四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容琛看着垂着眼睑不语的崔攸宁，淡淡道：“都退下。”
伺候在内的司寝局女官面露担忧之色，想起皇后娘娘的嘱咐她嘴角微启，却在对上太子投来的冷冽目光时止住，垂眸领着宫娥们吹熄寝宫内的烛火，只余下门扉两侧的宫灯。
门扉重重合上，卫昭和江渊等人也随着退到了院落内。
“诸位留步。”卫昭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他目光环过回身看来的六局女官，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只言片语，杖杀于庭。”
何司仪颔首，就算卫昭不出言，出了这道宫门她亦会传达下去。
随着她们的离去，热闹了整日的东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除了四下巡逻的佩刀侍卫外，宫庭内就只剩下卫昭江渊和茯苓三人。
“茯苓姑娘。”江渊捕捉到茯苓面上的担忧。
陷入沉思之中的茯苓被骤然响起的声音吓的瞪大眼，慌忙循声看去，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她确实是担心到了极致。
东宫内宫人皆是仰仗着太子鼻息而活，如今太子与太子妃不睦，且不论出了东宫外无人知晓，就是宫内伺候的宫人们，又会如何对待她家姑娘。
茯苓心脏跳得很快，却在看到主殿门扉大开的时候止住，而后沉了下去。
推门而出的太子衣冠整齐，神情冷淡疏离。
卫昭和江渊对视了眼，快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容琛侧目看着伫立在榻前的倩影，道：“找新的被褥过来。”
卫昭都已经做好陪同离开的准备，闻言怔了下，迷茫地抬眸，还是江渊反应了过来，领命离去。
垂着眼睑的崔攸宁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深夜习习凉风钻过敞开的门扉袭来，在她以为容琛已经离开抬起眼睑，隔着近十丈，撞入了男子幽邃冷凝的眼瞳深处。
他没有走。
就这般相视半盏茶，容琛身子微微侧开，侍卫抱着全新的被褥进来。
窗牖前坐榻上的案子被撤下，被褥铺上又是张新的床榻，江渊麻利地处理好回身行礼退了下去，还不忘给两人带上门。
容琛褪去鞋履，淡淡道：“明日过后，孤会在砚洗池宿下。”说完他上了窗牖旁的榻，合眸而歇。
崔攸宁借着透过窗牖闯入的月色望着双掌搭在腹上的身影，明白了他的意思，定住多时的步伐稍稍挪动，上了床榻。
她侧过身，背对过窗牖。
窸窣声响起又静下，平身躺在窗牖小榻上的容琛睁开眼眸，微侧目光落向不远处僵直的背影，头一回见到她如此，浑身上下布满了荆棘，筑起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就连自己也无法推开。
他面色沉了沉，收回目光。
崔攸宁一宿都没有睡，睁着眼到天亮，是以容琛起身的时候她是知情的，要是按照宫中规矩此时的她也要跟着起榻为他更衣，但她闭上了眼，全当没有听到。
眼眸闭上，四下响动的声音愈发清晰。
听着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崔攸宁的呼吸一点一点收紧，不过顷刻步伐声顿下，覆在她面上的光影消失无踪，帐幔落下。
步伐声再起，由近及远。
她听到容琛唤江渊更衣的声音。
眼眸阖拢的崔攸宁掀开眸子，凝着暗无光影的榻顶须臾，坐起了身。
今日还要前去昭和宫敬茶，崔攸宁嗓音微启，“茯苓。”
少女嗓音沙哑如在荒漠中前行数十日不曾饮用过水，容琛拨弄着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抬眼扫了道紧拢的帐幔，默不作声地走出寝宫。
卫昭看到自家殿下眼下的青丝，悄悄瞥了眼抱着被褥出来递给侍从的江渊，暗暗叹了口气。
匆匆入内的茯苓掀开帐幔，看到自家姑娘神情恍惚的模样眼眶微热，然而随行入内伺候的宫娥不少，她咽下喉间的苦涩，上前道：“太子殿下已经出宫了。”
“嗯。”崔攸宁淡淡应道，起身洗漱。
梳洗妆发结束已经是半柱香后的事情，司仪局尚仪就在宫庭内等着，听闻盈盈步伐声，微微抬眸。
女子略施粉黛的小脸明艳动人，一双杏眸闪着光，朝阳斜斜划过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她的身上，旭日照射下，似染了金光般叫人难以移开眼。
“娘娘。”尚仪回过神来，开口道：“臣司仪局尚仪，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迎娘娘前去昭和宫。”
崔攸宁颔首，“麻烦大人走一趟了。”
“娘娘说笑了，这是臣的职责所在。”尚仪侧身，等女子走下后跟在她的后方往外走，走到宫门口还是没有瞧见太子身影，她心中咯噔了下。
按例今日奉茶，太子也需前往方可，亦是表示对太子妃的重视。
由古至今，尚仪都没有听闻过新妇敬茶夫婿未在场的事情，更别提是如此重视规矩的皇宫，转念想起宫中盛传的消息，叹了口气。
一番闹剧下来，宫中上下大抵都听说太子妃并非太子殿下首选。
尚仪眸光凝着走在前头的身影，好在昨夜的房也圆了，若不然尚仪还不知宫中该如何议论，如今太子没有陪同前去奉茶，还能解释是朝政繁忙的缘故。
踏上昭和宫宫街，崔攸宁一眼看到等候在宫门口的明意姑姑。
明意看到只有太子妃的身影时皱了皱眉，暗道还好皇后娘娘早有准备派了尚仪过去，明着告诉宫中上下，莫要觉得太子不重视便怠慢了太子妃。
“娘娘。”明意敛下神思，福身笑道：“皇后娘娘等人已经在内候着。”
注意到等人两字，崔攸宁视线投向主殿，嗯了声。
守在门口的宫娥待她走到中庭入内通传，萦绕四下的笑声静了下来。
珠帘拨开，崔攸宁走进去。
昭和宫内确实不止是皇后娘娘，还有各宫的娘娘们，约莫七八人在内。
顶着众人转眸望来的视线，崔攸宁走到高位下，心中念着何司仪传授的规矩，半分不差地行了道大礼，“攸宁见过母后。”
“起来吧。”皇后眼眸含笑。
尚仪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崔攸宁，接过宫娥传来的茶盏弯身递上，崔攸宁端稳茶盏拾阶而上，“母后请用茶。”
皇后接过茶盏，呷了口。
她上下打量过崔攸宁须臾，对她道：“宫中姐妹知道你今日要过来，都想着来见见你。”
崔攸宁闻言回身，对着下头的各宫娘娘行晚辈礼，“晚辈崔攸宁见过各位娘娘。”
“听闻咱们太子妃容貌动人，迟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静妃笑了笑，道：“如今一见，传言果然无误。”
“可不是嘛。”静妃身边的妃嫔接过话。
其他妃嫔纷纷附和道，她们心知皇后很是满意这位太子妃，且日后免不得还有往来的时候，就算太子再不满意太子妃，也不是她们能够以此为由忽视她。
“我们说了有什么用，再好也要太子喜欢才行。”
徐徐响起的声音划破各宫娘娘的笑声，宫殿内静了下来。
董贵妃似笑非笑，“太子若是不喜欢，日后免不得还有新人进宫，若得太子厌恶，这位置能不能坐稳，还是另一回事呢。”她扯着唇笑了笑，偏头看向皇后身边的崔攸宁，不疾不徐道：“毕竟太子中意的太子妃人选另有其人，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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