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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争执 你今日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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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交汇的瞬间,崔攸宁抬高了手中的团扇,遮住自己的面容。
容琛眸色平和地凝着由远及近的身影,数十日未见,耳畔再次响起那日她掷地有声的言语,仿佛是真的不再想当这个太子妃。
他不想与她过多的辩驳,即是她自己求来的位置,就算是真的悔了也要受着。
容琛思及此,眸光暗了暗。
她盼了如此久的位置触手可及,又怎么会真的悔了。
怎么可能会后悔。
不过是姑娘家的小性子,等哪天想清楚了就又将此事抛之脑后。
徐徐响起钟声肃穆庄严,撞回了容琛的思绪,也撞入崔攸宁心中,她内心深处扯过道难以言喻地挣扎,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情绪扯来扯去。
她想逃,却逃不掉。
牵引两端的红绸落入掌中,她掌心无意识地攥着,攥的红绸稍稍变了形。
礼官唱起了祝词,上敬天地下告庙堂,于文武百官面前宣告礼成,直到礼成,崔攸宁都没有再看容琛半眼。
她随着女官牵引弯身入轿辇,由着宫人抬往东宫。
四方高墙四方天,崔攸宁拂开轿辇小窗帐幔看向一道又一道宫墙,看似身处不同的宫街,可四下街景一模一样。
轿辇抬到了东宫宫门口。
崔攸宁探身而出,瞥见门匾上垂下的红绸身子顿了下,再往里走四下皆是喜庆之色,她入宫没有十次也有九次,还是头一回踏过东宫宫门。
詹事秦明士等候在内,身后是大清早就随宫中女官入宫的茯苓等人,崔攸宁微微颔首,入了主殿。
她端坐主殿喜榻中央等候着还在太庙的容琛,于太庙之仪是敬告上苍及天下太子妃乃崔氏女崔攸宁,而团扇未却合卺酒未饮,便是寻常夫妻亲事之礼。
偌大寝宫静得离奇,崔攸宁持着团扇的手落下,面上全然不见喜色,萦在瞳底深处的是无边落寞,侧目环过陌生寝宫,亦没有想清何去何从。
她想得入神没有察觉到时辰的流逝,余光瞥见缓缓走入的茯苓,飘忽不定的思绪慢慢回笼。
“姑娘。”唤出声的时候茯苓面色白了几分,回头看了眼并没有跟进来的女官,宫内除了她们俩再无第三人的身影,“可要去请殿下?”
崔攸宁迷茫:“嗯?”
目光投向窗牖外,明月已然高挂枝头。
自她踏进东宫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容琛还是没有回来。
“奴婢听闻个把时辰前殿下就回了砚洗池,进了书楼后就没有出来过。”茯苓着意落轻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担忧,就是寻常人家大婚之日新郎倌迟迟没有回院都是件天大事情,更何况还是深宫之中,岂不是给人留了话柄。
她迟疑了下,再次问:“奴婢派人前去请殿下?”
“不用。”崔攸宁收回眸,不禁想若是从前她得多么焦心,别说是由着宫人去请他回来,就是她自己怕是也会过去,但如今听闻太子始终没有回来,凝紧的神思顿时舒畅了不少,“他不想回来就罢了,最好是日日都不要回来。”
省的自己还要费心思想如何面对他,这样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崔攸宁随意将团扇扔到榻侧,揉着酸痛脖颈,她顶着足足五斤重的凤冠一整日,就连走路都不敢迈开腿,别说是脖颈就连背脊都要僵了,“替我褪冠。”
“这……”茯苓犹疑。
她下意识回头打量外头女官的面色,头转到半路瞥见伫立在寝宫门口的身影霎时间僵愣住,茯苓当即跪了下去,大声道:“太子殿下。”
声音恰如惊雷惊醒了崔攸宁,她揉着脖颈的动作停下,抬起眼看向寝宫外面色不愉的男子,心觉奇怪,自己守着空房都没有不悦,他又在气什么?
容琛微抬手,止住了要跟来的女官:“都下去。”
凛冽淡漠嗓音刺入耳,跪在地上的茯苓眼皮跳了好几跳,担忧地看向坐在榻上没有起身的姑娘,怪自己没有留神注意到太子的到来。
宫人皆退下,寝宫门扉合拢。
容琛静静地端详着明眸皓齿的少女,墨绿嫁衣衬的肌肤异常白皙透亮,明明还是那道眼熟的面容,却看不透她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或许皇后说的是对的,她只有十八岁,年岁尚小,有些小姑娘脾气也是可以的,不过,“太子妃适才的话,孤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崔攸宁皱了皱眉。
“礼既已成,日后太子妃与孤便是一体,除却宫中琐碎之事外也当时常以太子妃名义行善布施,”容琛想起她适才的模样,剑眉微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又道:“收敛下你的性子,喜怒不形于色,莫要叫人拿捏住把柄,平白招惹是非。”
“臣女何时招惹过是非?”崔攸宁忍不住问。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搞清楚过他对自己的印象为何如此离谱,不论是年少时期亦或是行医于世的日子,自己都不曾与人有过口舌之争,他又是从哪里寻来的是非安到了她的身上。
容琛眼眸渐深,念着她还没有转换过身份没有纠正她的称谓,只是没有料到时至今日她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他声音冷了许多,“若你当日在马场能够意识到萧知意是代容瑶出面,顾全大局之下也不会引起——”
“是以殿下寻了萧知意过去,就问出了这些?”崔攸宁不想听他再说下去,怕再听下去引起怒火烧心,不管不顾地给他扬上一掌。
也不需要过多言语,她终于明白过来,他对自己的印象为何这么差。
不怪萧知意也不怪任何人,要怪就怪他,怪他不信自己就算了还不来找她探听清楚实情,自以为是地断案。
入宫之前,崔攸宁就决定不再过多和他言语,就当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就好,但如今不过是第一日她就受不住了,愈发觉得好笑,“殿下觉得臣女不顾大局却不来问臣女,而是去问与臣女没有分毫关系的另一个人,殿下不觉得可笑吗?”
寝宫内陷入须臾宁静,容琛目光在她面上来回游移,不明白她情绪为何如此激昂,道:“孤问你,你会说实话吗。”
崔攸宁笑了。
她觉得好笑到了极点,冷静反问:“那殿下凭什么认为其他人就会说实话。”
世上怎会如此荒唐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她说了不算,外人说的才是事实,哪有这种道理。
而这个外人……
崔攸宁扯了扯嘴角,“臣女忘了,萧知意不是外人,她是殿下中意的太子妃人选,在殿下心中她的话自然要比臣女的话来的准确无误。”她越想越觉得离奇,容琛到底出于什么缘由不选他中意的女子做太子妃,而要选择一个他自己都看不惯的女子。
“臣女想不通殿下不迎娶萧知意的理由。”崔攸宁情绪没有半点儿起伏地道,是真的想不通,他担任储君的时日要比崇明帝任储君及登基相加起来的年份还要长,依附于他的朝中官员不止一二,更别提世家大族,可以说绝大多数的高门世家都在等着他踏上那个位置。
以他的权势,制止崇明帝送往崔家的昭书易如反掌,然而他还是任由昭书送到崔家。
伤了中意太子妃人选的同时又将决心远离他的自己拉扯回漩涡之中,崔攸宁道:“若昭书送往萧家皆大欢喜,您……”
“太子妃。”容琛薄唇微抿,按耐住心中难以言喻的不愉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再听到她如此尖锐的言语,随意扯了个借口:“你忙了一整日累了头脑不清醒,等你清醒过来我们再谈。”
头脑不清醒?崔攸宁觉得可笑,有记忆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刻比她现在更要清醒,平白无故将莫须有的事情强加在她的身上,还容不得她好好掰扯清楚。
今日之前她都在想宫中比不得宫外牵一发而动全身,退一步海阔天高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忍就过去了,不为了容琛,也要为了崔家上下的荣辱,学着做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
至于容琛,全当太子供起来就行。
现下她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要委屈了自己,一声不吭地由着他容琛的心意将自己团成圆的捏成弯的。
崔攸宁定定地看了他须臾,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道:“臣女现在很清醒,清醒到可以承担今夜过后一切该臣女承担的结果。”
容琛闻言,呼吸沉了沉。
荒谬。
容琛还是头一回见崔攸宁如此,不见半分歇斯底里却字字句句都在责问。
说什么清醒到可以承担一切后果,他凝着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瞳,脸色难看的可怕,“崔家那边,太子妃是不打算顾了?”
陡然间,寝宫内气氛凝住。
寝宫外的卫昭茯苓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都没有料到里头会起了争执,江渊也没有想到太子妃半点儿也不退让,但这点茯苓是清楚的。
她家姑娘若是没有点傲气在,都难以在世人质疑声下撑起万和堂。
但茯苓还是不由得发怵,她们姑爷不是什么寻常世家的公子,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太子殿下,若他一气之下……
思及此,茯苓浑身上下打了个颤。
等候在院内的司寝局女官更是进退两难,也没有人和她说过,还会有夫妻在大婚之夜起争执,还没有喝的合卺酒还要不要喝,这房到底还圆不圆了?
圆房的事情,寝宫内的两个人就没有想过。
容琛紧抿着的薄唇不见半分血色,拧着眉道:“你今日的话,孤就当没有听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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