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之爱》端翁

29、第 29 章 悔恨

　　那个夜晚，文芳和中冠像最亲密的朋友，喝酒，谈笑，相互安慰。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中冠禁不住感叹：“假如我们从一开始就这样坦坦荡荡的，该有多好，我不会失去爱人，你也不会失去朋友。”
　　文芳心中咯噔一下，沉默了。她想中冠始终是未曾爱过她的，他只把欧阳丹当做爱人，她也承认中冠说的对。她拿过中冠手里的烟，优雅地放在双唇间，闭着眼睛使劲吸了一口，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惨淡地笑了笑，说道：“我离婚了。”
　　中冠吃了一惊，坐直身体，定了定神，表情严肃地说道：“咱们真是同病相怜哪！你，什么时候离的？”
　　“差不多一个月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欧阳也知道，她没告诉你吗？华从远向我提出离婚的那一天我就告诉她了。”文芳食指中指夹着香烟，往烟灰缸里弹烟灰。
　　中冠叹了口气，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她没说。你们终于还是离婚了。”
　　他知道欧阳丹是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他了，所以什么也不愿意对他讲，他也知道为什么武文芳之前不告诉他。一个他爱的女人，一个爱他的女人，其实她们都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缺他不可，她们对他都不够真心。
　　他问她：“离婚，你后悔吗？”
　　“谈不上后悔，只能说不习惯吧。”她抽烟的样子，忧郁而落寞，像黑白照片里的文艺女青年，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她继续淡淡地说道：“离婚后，我才算是真正成长起来，老华那样宠着我，使我觉得世界不会太孤单，生活不会太艰难，反正在外面再不顺心，我还有个家，还有个人等着我，我已经习惯了老华的存在，就像是备胎。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何不找他复婚呢？他爱你，会跟你复婚的。”
　　她笑起来，眼睛里都是泪，心底里很凄凉，他竟然还劝她复婚！她看着手指尖燃烧着的烟头，冷笑道：“婚姻不是儿戏，离婚也不是儿戏。有些东西只是在失去之后才晓得可惜，可是如果重新来过，跟以前又会有什么区别呢？假如欧阳还是我的好朋友，我会感觉好得多。我只是找不到人诉说了，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的心情，除了欧阳。同事们平时都好，一旦有利益之争，全变了模样，曾经的同学什么的也没有联系。我唯一的朋友就只有欧阳了。可是呢，现在成了这样。真的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了。你哪里懂得我！”
　　武文芳说完，眯着眼睛，又深深地吸了口烟，嘴巴闭了半天才张口，一团白烟在昏黄的空间里升腾，她掌控不好，呛着了，咳嗽得弯下腰去，眼泪也出来了。邱中冠赶紧给她倒水，为她捶背。
　　他们都失去了往日偷偷摸摸时的兴奋，刺激和好奇。两个人的心里都不同程度地后悔，不同程度地怀念欧阳丹。好像欧阳丹死了，他们为她开追悼会。
　　欧阳丹对她的新家很满意，但是心底里总有说不出来的惆怅。除了开机后的两个短信，武文芳和邱中冠再没联系过她。她曾经以为，她对他们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她甚至幻想，假如邱中冠来求她，也许她会原谅他，重新接纳他，即使不原谅不接纳，但是她会感觉好过一些；假如武文芳给她打个电话，向她说明一切，不用低下身段来求她，她就会原谅她，这样孤孤单单一个人，太寂寞无趣了！可事实证明，没有她欧阳丹，地球照样转。邱中冠曾经对她的好，武文芳曾经那么理解她，依赖她，这一好的方面和他们两个联手对她背叛的另一面，反复交替出现在欧阳丹脑海里，她没有心思看书，工作。以前一无聊就给武文芳打电话，现在却不可能了。
　　只有伏刚时不时请她一起吃饭看电影，稍微能够缓和点她的孤独和失望，但那些都是暂时的。她觉得Y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毫无希望的城市，到处都是暗淡的颜色，她又想再次离开，离开Y城，回去广州，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
　　那天伏刚请她吃过晚饭送她回家，她把想要离开Y城的想法告诉伏刚。伏刚站在阳台上，沉默半天。她双手环抱着，等他说话。
　　“为什么要离开Y城呢？”他问她。
　　“我觉得这里没有我牵挂的东西，并且感觉很泄气。到处都是不好的回忆。我就想离开。”
　　“那么我呢？”他不看她。
　　“嗯……”她说不出话来，她潜意识里期待着他这样的话，但是他真的说出来 ，她又有点不敢相信，甚至于矜持得害羞。她不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往前发展显然太仓促也太不是时机了。她怕最终不过是一段乘虚而入的感情。她没说话。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接受另一段感情，时间太短了，但是她又很需要他，假如没有他的陪伴，她简直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她该是怎样的狼狈。
　　他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这太仓促，也不是好时候。我只是想，你无论去哪里都是从头开始。那你也可以把Y城当成新的起点，就从这里开始吧。开始交新朋友，开始新的生活，毕竟Y城离家人要近一些。”
　　欧阳丹决定在Y城住下来。她尽管有过这样那样的想法，但是一切再要从零开始，像几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她似乎没了那样的勇气和胆识。而且有伏刚的关心和陪伴，总是不错的。她于是静下心来，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强迫自己看书，工作。时间走过，一切都渐渐成为习惯。只是每个夜晚睡着之前，每个早上睁开眼之后，或者读到某个感人的段落，或者看过某个伤感电影的时候，她会想起邱中冠，会想起武文芳，有时候会很期待在大街上与他们不期而遇，哪怕只是看见他们的背影，她也会感觉心安。但是她从未见过他们，甚至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有几次她犹豫着，转弯抹角地想要问伏刚，伏刚都说中冠很好，他们也不常见面。慢慢地，欧阳丹想的越来越少，她的工作也步入正轨，腾不出过多的时间来思考个人的感情。伏刚似乎有无穷大的魅力，让她的生活充满阳光，积极向上。
　　欧阳丹禁不住拿伏刚和邱中冠作比较。是的，伏刚不像中冠那样文艺气息浓，不像中冠那样忧郁，有书生气。欧阳丹曾经以为找个跟自己爱好一样的男人，一辈子的生活才不会乏味，有共同语言，一起看书，一起看电影，一起听音乐，一起散步。但是跟伏刚在一起呢，完全不一样。伏刚也爱电影，偶尔也看小说，他们也一同探讨。但是相比起电影的内容，他更着重于为她买爆米花；相对于吃浪漫晚餐，他更关心她的胃，不能吃太辣；相对于露背装，他更担心她会不会感冒……总之，伏刚是现实的生活中人。欧阳丹越来越享受伏刚的照顾，他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一点不亚于中冠。他的爱憎分明的感情，跟中庸的中冠完全不同，这一点，欧阳丹最是欣赏。伏刚没有说过一个爱字，甚至都没说喜欢，他们出门的时候，手就自然而然的牵在一起，他们无所不谈，在一起，彼此都开心。欧阳丹逐渐地忘记了中冠，感觉好像从没跟中冠有过任何牵连似的。也许上天早就注定了他们是有缘无分的。
　　欧阳丹既然已经不爱中冠，慢慢地她也不那么恨文芳了。她曾经因为他们的背叛而痛苦的那些日子，她甚至都记不起来，像是一页书，随手一翻就过去了。她如今可是十分坦然的去回忆，去感受那时候的感受，可是她一点当时的感觉也没有。只会在电影里面出现类似的镜头时，零碎奇妙的感觉才会悄然闪过。她并不伤心，一点都不。她甚至越来越想知道武文芳最近在忙些什么，过得怎么样？她想告诉她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她想告诉她她跟伏刚之间的全新的情感……她想，文芳不再，她总是孤独的，失落的。
　　也许每一个人原本都是孤独的，尤其是年纪大而又单身的女人，以及离过婚的女人。她们或多或少的都对身外的世界有所防备，所以她们总是给人以高傲或者不太容易亲近的感觉。她们也会大笑，寒暄客套，但是要真正走进她们的内心世界是难上加难。可是骨子里，她们却是那么的需要真心朋友，需要彼此能够懂得的知己。严丽敏和欧阳丹似乎一下子就成了知己。
　　她们最开始的时候一起讨伐武文芳，因为文芳对她们有过的背叛，使她们无形中走得更近。欧阳丹很佩服严丽敏的坦然。比如丽敏跟她讲她和老华之间越来越多的故事和感觉，像个初恋的少女，欧阳丹为严丽敏和华从远的幸福由衷地感叹，尤其是老华，她是越来越佩服他了，可见爱情的力量，真正的爱的力量。她根据严丽敏的描述去想象他们两个人手牵手，肩并肩的画面时，禁不住替文芳惋惜，她虽然也联想到文芳跟中冠相互依偎的画面，但她总觉得那画面不太可靠，就像挂在墙上只剩一颗钉子松松地勾住一角的图画，不停地来回摆动，又像活动的摄像机，不仅不稳定，有时候画面还不够清晰。
　　严丽敏是向欧阳丹彻底开诚布公了，可是欧阳丹还无法把她和伏刚之间的关系向严丽敏坦诚的告诉。一则，她也不太吃的准她和伏刚之间到底会不会真有“那样”的感情，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她有点怕，他们顶多也就是牵手而已，算不得“亲密关系”；二则，要真是这样，她跟武文芳又有多大区别呢，伏刚是邱中冠最好的朋友。所以欧阳丹理智着，什么也不说，就让严丽敏继续撒播她的同情心，为她被无情地打回单身而捶胸顿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