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之爱》端翁

28、第 28 章 亲友

　　欧阳丹电话还没打完呢，伏刚就敲门进来了。他一进门就大步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严肃着一张脸，他的胡子又是密密匝匝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脸疲惫。刺眼的强光让欧阳丹睁不开眼，她拿本书挡在眼前：“你别开窗帘，光线刺眼睛！”
　　“你打算还在这里待多久？嗯？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伏刚很生气的样子。欧阳丹不说话。
　　“你给家人报过平安了吗？看到短信留言了吗？”他不管不顾的继续发问。
　　“报过了。”她简短地回答道。
　　伏刚在床上坐下来，问欧阳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欧阳丹手上拿着书，翻了翻，说道：“就照之前计划好的那样，找个房子，住下来，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实在不行，又回广州去。”
　　伏刚沉默了一下，说道：“房子我已经找好了，里面都布置好了。你随时可以拎包入住。想今天搬过去吗？我翻了下黄历，今天适宜搬迁。”
　　欧阳丹哈哈大笑：“你还翻黄历？真是老古董呢！你这样帮助我，你不介意邱中冠有想法吗？”
　　他站起来，沿着房间走了一圈：“我不介意，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况且他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再说你们现在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哼，你自己何去何从都不知道，还担心别人！要不，你搬回去呗，一举两得！”
　　欧阳丹笑起来：“这个可不像伏大律师说话的口气呢！在我听来，有那么一点点吃醋的意思。”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女人真是没有心肝的东西。别人怎样担心你，你都不知道吗？我们这些所谓的朋友就算了，你的父母家人呢？你就不担心他们？不怕他们以为你出事儿了？这样连续几天一点音信都没有！真是天生就是折磨人的小东西！”伏刚始终没有笑，他的责备的表情，他狠狠地说‘小东西’那三个字时的模样，他的稍微带点力气的点她鼻头的食指，无端地让欧阳丹的心里充满着别样的幸福感觉，就好像她还是个穿着泡泡袖的小女孩，正躺在某个温暖宽厚的臂弯里，看天高云淡，感受微风拂面，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干，都不用她操心。
　　她往后靠在床头上，手理着被角，微笑道：“我怎么不担心？我都担心。我是害怕，怕他们问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越想得多越复杂，越理不出个头绪，索性不管不顾了。”
　　伏刚顿了顿，看着她：“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吧，今天就搬过去。”
　　她笑了笑，很感谢他：“你别给我找太豪华的，我可付不起房租，我都好久没接过大活了。”
　　伏刚为欧阳丹准备的房子在一个挺别致的小区。没有Y大的教师生活区那么大，也没那么宁静，但是在欧阳丹看来，也算是满足了。而且就在市中心，逛个街什么的不用再挤长途公交车了。房间在十五楼，两室一厅，里面全部陈设一新，好像从未住过人。所有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欧阳丹睁大眼睛问伏刚：“这个房租得多少钱？”
　　“先住着吧，别老是钱钱钱的。我办事，你放心。”
　　欧阳丹哼一声：“挺气粗的，有钱就不得了了，到时候超出我预算的部分，你来付。”
　　“好，算我的！喜欢这房子吗？”伏刚笑着问道。他完全变了个人，不像在酒店里那样严肃正经，这时候看起来，跟个小孩子似的，纯真简单。
　　“很好，我很喜欢，真的很谢谢你。”欧阳丹在客厅里转一圈，相当满意。
　　伏刚看着欧阳丹，笑了。他喜欢她微笑的样子，积极向上，充满希望。
　　邱中冠在欧阳丹关闭联系方式的四天里曾经给她打过电话，发过信息。她们彼此的家人都打过电话问他们最近怎么样，他一一得应付过去，尤其是欧阳丹的家人，这几天突然间电话多了起来，他只得撒谎说欧阳丹手机坏了，他又在外面，等修好手机了，一定给他们回话等等。
　　他越来越清醒地感觉到，过去与欧阳丹所过的那一段日子，像个梦似的，飘渺的很。他试图去抓住点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
　　他没有心思做一切事情，饭也到学校食堂简单对付。伏刚打来的电话，他只是哈哈笑两声就挂掉，他不想谈心，也没什么好谈的。他一想起武文芳就一肚子的后悔，一肚子的火气。他拒绝接她的电话，回她的短信。武文芳感觉出事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刚离婚的她，一个人生活，什么什么都不适应，洗衣拖地做饭，一切都得亲自动手，上一天班回到家，到处都冷冰冰地，很不是滋味。她唯一的一点乐趣就只有带女儿逛街，去游乐场。与女儿相处的时候，她暂时忘却了一个人的孤单。可是女儿到底是判给华从远的，她也做不到每时每刻都陪在女儿身边。所以，严格说来，在心理上，武文芳最后的一点依靠就只有邱中冠了，本来应该是欧阳丹的，但她心虚，不敢也不愿意像以前那样频繁的联系她。假如中冠这时候不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一段日子，寂寞空虚得难以承受，打了两个通宵麻将，因为心情不好，输了好多钱，并且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校长主任都提醒她注意身体，他们以为她生病了；跟一帮同事去卡拉OK唱歌，越是闹哄哄的地方她越是想念中冠，越是感到加倍的寂寞。可是中冠就不给她回应。她着急得不行，她胡乱地猜测——可她从未猜到她跟中冠的地下偷情已经曝光，一来她本能地以为他们是安全的，不愿意去猜想；二来她害怕去猜想这样残酷的结局，她潜意识里有意地绕开这个问题——她生怕中冠无端地又跟她做了断。她十分想找中冠出来坐一坐，跟他好好聊聊，告诉他她离婚了，告诉他她如何想念他，如何需要他。中冠不回电话，她就打给欧阳丹，可欧阳丹手机关机。她于是故技重施，直接上邱中冠他们家。
　　她敲了半天门，邱中冠才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开门，嘴里叼着烟。他一脸的憔悴落寞，人瘦了一大圈。她吓了一大跳，一步跨进门来，着急地问道：“怎么了，你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不回答，只把手略微地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下。她站着环视一周，寻找欧阳丹的踪影。他一屁股坐到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头也不抬：“别看了，她搬走了。”
　　“你们分手了？”她吃惊地问道。
　　“分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因为什么？”
　　他抬头看她一眼，十分轻蔑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她忙把挎包放下，坐到他的身边。她有些害怕，同时也很兴奋，她这样光明正大地在他的家，那么近的靠着他，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她一只手替他揉着肩膀，一边问道：“她搬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他把她的手拿下来，摇摇头，硬生生地回到：“不知道。”
　　彼此沉默半饷，她问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头靠着沙发，闭着眼睛，非常冷漠，无助得像个得了绝症的病人。
　　邱中冠完全失去了平常应有的风度。曾经武文芳所认识的那个文质彬彬，干干净净的邱老师，现在只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懒懒地倚在沙发上。武文芳和他并排坐着，头也靠在沙发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中冠使劲吸烟的嘶嘶声。两个人这么看着对面的电视墙，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眼前的邱中冠，闻着屋子里各种奇怪的味道，武文芳感觉十分陌生，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她不要这样的景象，不要这样的邱中冠。她像着了魔似的，大脑里装满的全是欧阳丹的脸，她们一起经历过的各种片段，欧阳丹的笑，欧阳丹的哭，欧阳丹的调皮……武文芳想着，忍不住叹口气，喃喃自语道：欧阳丹现在的心情该是怎样呢，她在哪里呢？邱中冠听见了，没有任何反应。武文芳突然间觉得无比沮丧，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五味杂陈，她哭了。弯着腰，额头定在双膝上，双手抱着曲着的双腿，哭得双肩耸动，声音黯然。中冠侧过头看她一眼，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灭掉，站起身来，走到窗帘紧闭的落地窗前。
　　即使在离婚，搬出住了近十年的家的那一天，文芳也没有这么沮丧。她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她还没来得及跟欧阳丹好好谈谈她离婚以后的各种感受，欧阳丹现在是怎样唾弃她，她都无法去想象。她曾经与严丽敏之间的矛盾也清清楚楚地再现，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审视过自己，她回忆得越多，她就越恨她自己。她站起身抓起手提包，一边擦眼泪，一边向门边走去。
　　邱中冠转过身来，沙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你要走？”
　　“我想静一静。”她点一点头。他突然几大步跨过来，抱着她：“你别走，陪陪我。”
　　武文芳和中冠相互紧拥，文芳头靠在中冠肩头，哭得泣不成声。“中冠，我也难过，我很难过！不只是你，我从来没有这样心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