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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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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Y大的教师小区,已经深夜时分了,春天夜晚的潮气冒出来,让人感觉冷。中冠家客厅和书房的灯都亮着。伏刚在电话里听出来欧阳丹的气愤,欧阳丹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按照常理,他应该通知中冠,但是他没有,他觉得他可以一个人去看欧阳丹。站在邱中冠的角度,他这样做才算是铁哥们,设法为他摆平麻烦事,虽然不一定摆的平。这个特殊的时候,坦不坦荡的先不考虑,再说,要是告诉中冠,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欧阳丹听见敲门声,以为是邱中冠,她没来及做准备,接下来的对话如何进行,她要怎么说。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肯定无法掩饰,她立刻清醒过来,有些心慌。但是该来的都会来,她抹了把脸,延宕着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是伏刚,她倒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可以进来吗?”伏刚问道,他好像赶得很急,喘着气。
欧阳丹点点头,摁亮客厅里所有的灯。伏刚看见一地狼藉,书本翻叉叉地到处都是,沙发靠垫东一个西一个,电视机面前还有一堆碎玻璃;她的哭红的眼睛,微红的鼻头,为了敷衍他强打的精神,夜晚的白炽灯光,反倒把白天都看不见的悲伤,照耀的清清楚楚。伏刚低着头,有意避让着欧阳丹的脸,他怕看见那样可怜的她。曾经她在他的心里,是高傲的,倔强的,如今的她,软弱得不堪一击。他坐在沙发上,往前屈着身体,双手紧握。他的胡子又长长了,密密匝匝地,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浓黑的眉毛,微微往上挑。欧阳丹强装着微笑,像往常一样给他泡茶,她这一次泡茶比任何时候用的时间都长,他看见她在极力控制她的情绪,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她的微微抖动的双手。他觉得他的冒昧造访,对她是双重打击,太残忍了。她知道他和中冠之间的交情。他不想她往那个方向误会,他必须要澄清点什么。可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欧阳丹因为看见不是邱中冠,她加倍的失望,她本来就猜想中冠要去见武文芳的,她潜意识当然不愿意他真的会去,见他真的去了,她之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全无用处,痛苦愤怒有增无减。面对伏刚,她也找不到话说。两个人就那样静默着,一个正对着电视,一个侧对着电视,可是电视机并没有打开。
邱中冠恰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他说他还跟伏刚在一起,伏刚心情不好,非要他陪着,而且待会可能一起去打麻将,他说从没见过伏刚这样难过。最后,他说:“宝贝,我爱你。我虽然留你一个人在家,但是你也可以好好的改稿,不受我的影响,我是不是很体贴?”欧阳丹静静的听着,她怕他再说出更多以前想听现在觉得恶心的话,淡淡地道:“你们好好玩,不要再打来电话了,打断我思维了,我忙的很。”
欧阳放下电话,看一眼伏刚,不禁冷笑起来:“他说你今晚很难过,非要拉着他陪你,所以回不来。你为什么难过呢?”她越笑越大声,简直控制不住,眼泪笑出来了,她手扶着沙发蹲下身去,笑成了哭,她越哭越伤心,把胸中一切的愤怒也好,委屈也罢,都全部往外宣泄。不只是爱人与好朋友联起手来的背叛,还有她的过去,她的事业,她过来之后的不开心,她的将来……
伏刚感觉到深深的悲伤,欧阳丹的哭让他心底里说不出来的难过,他是真的为她感到心痛,他能真切体会她的心情,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她去痛苦。他在心里暗骂中冠混蛋,他侧过身去试图把她扶起来,她的劲儿很大,一手抓着沙发的扶手,不愿意站起来,他就侧着身子,让她哭,他从墙角捡起纸巾盒,抽出两张,整齐叠好了递到她的眼前。她稍微哭得柔和一些了,他复又双手握着她的手臂,把她轻轻拉到沙发上。他的魁梧的身躯,微微弓着,把她整个圈在他的影子里。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身体前倾,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说话:“我要向你道歉,我今晚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对不起,欧阳,中冠和我,我们都是混蛋。”欧阳丹面无表情直直往前看着,那是客厅的落地窗,外面还是微弱的黄光,她鼻子不通,感觉有些冷,她双腿蜷缩在身子下,双手抱着。伏刚说的话,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伏刚感觉到一丝凉意,他拉过沙发角落里的薄被子给她搭在身上。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神空洞,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打过来的光,散落在暗夜里,什么也没有。她往前挪了挪身子,沙哑着声音问他:“你能告诉我,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据我所知,是有一次你们吵架。嗯,中冠说你把丫丫妈妈的照片……”
“啊,那一次,那还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好久之前了……他们竟然……好高明的两个人!”她气愤的得简直无话可说。抽纸巾擤鼻子,双手拿纸巾捂住鼻子,闭紧嘴巴使劲从鼻腔里吹气,两边太阳穴一阵跳动,头就晕乎乎的起来。她希望晕得更重一些,因为晕乎的那一刹那,她头脑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细微的痒酥酥的一片,感觉自己就像要飘起来。她于是连续不断的抽纸,连续不断的闭着嘴巴往鼻腔里吹气。
伏刚在旁边看得周身不舒服,她的每一次闷声的吹气,都使他坐立不安。他终于站起身来,握住她的双手:“你别这样,鼻子会出血的。”
“我去洗把脸。”她站起身去卫生间,在镜子里研究半天她的红肿的眼睛,红肿的鼻子,凌乱的刘海。自来水哗哗的淌着,她双手捧起冷水往脸上扑。春天了,可是水还依然凉得很。她稍微清醒了些,鼻子还不大通气。
伏刚趁着她去卫生间的时间,把客厅里打扫了一遍,细心的捡起碎玻璃,把散落地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放回原处。然后,他坐回沙发上看着她走出卫生间。
她看了他一眼,问道:“我再帮你续点热茶?”
他摆摆手,找不到话说,于是又点点头。他的局促的样子,她看在眼里,觉得好笑。笑意就弥漫在嘴角,他也看见了。他立刻站起来,说:“我自己来。”
当两人都终于调整好情绪,正襟危坐的时候,气氛立刻变成了重要谈判的紧张和严肃。她把薄棉被披在身上,双腿盘坐。她的刘海不似曾经那样的齐整,她故意往左边梳,露出半边额头来,使她的整个脸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圆。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伏刚?噢……”她环视一圈,发现房间里干净整洁了,脸立刻红了:“谢谢你帮我打扫。”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伏刚一只手转动玻璃杯,停顿一下,又继续,“我……我觉得中冠他们的确是太过分了,我也曾经劝过,但是……你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求助似的看着她。
“我突然间觉得他很陌生,你能告诉我,他到底是怎样想的吗?他假如真的爱她,他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放手的,我不是死缠烂打的女人,我做不来。可他,为什么还向我求婚呢?”
“其实,说句公道话,中冠……嗯,他很后悔的。他早就想断了,可是,武文芳那边似乎不大愿意放手,而且还威胁他。他害怕,所以……但是,他是爱你的,这个我可以保证。他很怕失去你,他就是太优柔寡断了,有时候有些胆小,或者是考虑得太过周全,他也挺不容易的。”
“那么,我该理解他,支持他?可惜我竟然不知情,由着他这么几个月了,他并没有解决掉问题,可见,让他过得不容易的不是我!他惹别人,我倒无依据评论,但是惹武文芳,哼!会有好果子吃吗?我太了解武文芳了!哼哼,我他妈的了解什么了?在我眼皮子地下如何眉来眼去的,我都看不出来。我真是……那天她跟我讲她爱上了有妇之夫,在我面前哭,我还问她要男方的联系方式,我那时候想让男方离婚了娶她,我以前为了她,跟男人们谈判过,不止一两次,可是这一次,我要亲自跟我自己的男人谈判么?按道理,应该更容易才是,真是太讽刺了!”她再次气愤起来,气都出不匀,鼻音严重。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中冠是做错了,这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也错了,我不该……”他希望欧阳丹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但是她没有,定定的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似的。他只得心虚地继续:“我因为开始对你有误解,而且我觉得你跟中冠还不够严肃到可以结婚的地步,所以,我没有及时制止中冠。事实是,就算我制止了,他也不可能听我的。反正一步一步的就成今天这样了!我人也在这儿,你要打要骂都随便!”
“你知道不知道他把她的号码存为你的名字?我因为想到我们很熟悉了,才打算接电话的。我早知道,宁愿永远没看见你的名字在他的手机上。”
“这个臭小子!”他低低地吼一声,“你说你宁愿没看见,是说你宁愿被他一直骗下去?”
“是的,我宁愿被他一直骗下去。我本来希望过的宁静的生活,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我也没有这样的被人背叛的经验,我静不下心来做任何的事情。我的生活一团乱了!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不想见他,不想待在家里,我突然间想离家出走。”
“他通常什么时候回家?”伏刚跟欧阳丹一起把邱中冠叫做“他”,他感情的天平偏向了被欺骗的,弱势的一方。
“一般都是凌晨两三点。哼,真是辛苦,看来偷情也是件体力活。”欧阳丹冷笑。
伏刚也笑起来,仿佛在谈论旁人。静默一阵,他突然站起来说:“你想不想出门,现在?”
欧阳丹很吃惊:“现在?去哪里?”
“对,现在。我们出去吧。我想他一会回来看见我了,就一切都明了了。你说你还未做好应对的准备,那我们就出去透透气吧。我知道有座小山,可以俯瞰整个Y城的夜景,想不想去看看?”
“好吧。”欧阳丹站起来。“等我换件衣服,还要整理下书房。”
“穿件厚点的衣服,夜里山上风大。给他留个条。”伏刚建议。他不知道为什么,欢喜得很。好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摩拳擦掌的。欧阳丹给邱中冠留言:“我出门找老朋友去了,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