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之爱》端翁

21、第 21 章

　　伏刚驾车带着欧阳丹行驶在夜晚的Y城。那时夜已经很深了，城里的灯光把周围照的透亮，泛着清冷的颜色。街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弓着背走，步履匆匆。伏刚紧握方向盘，他的侧脸严肃，严肃得有点凶，可他的眼睛时不时的会转过来看一眼身边的欧阳丹，充满温柔。欧阳丹右手搭在车窗上，支着脑袋，茫然的看着窗外。她现在冷静了许多，她不愿意去想已经发生的事情，她刻意地躲避着心里面不自觉冒上来的各种念头，于是使劲去回忆曾经在这个城市度过的大学时光，眼前微冷的街道，熟悉又陌生。
　　伏刚轻声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关窗？”
　　“不冷。你冷吗？”她反问道。
　　“女孩子都不冷，我一大男人，怎么会冷呢？”他笑起来，牙齿白的放光，从密匝匝的胡子里面冒出来，很有点喜剧的效果。
　　“好吧，我有点感觉到冷了。”她把手放下来，他关上车窗。
　　“困不困？要是困就把椅子放平了，睡一觉吧。”他说道。
　　“不困。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舍不得打破目前祥和的氛围。
　　“什么问题，是关于珠儿吗？”他微笑着侧头问她。
　　“咦，你怎么知道是这个问题？”她奇怪的看着他，她的嘴角终于浮现笑容。
　　“珠儿，她很好。”他慢悠悠地道，“我们这时候谈论我的私事合适吗？当然我不介意，我是怕你不感兴趣。”
　　“你说，我听着。只要不谈我的私事，什么都好。”
　　“嗯，她很好……”
　　欧阳丹又笑了，打断他的话：“你已经说过她很好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恐怕结不了婚了。”
　　“为什么？”
　　他找不到话来回答，他怕他一说实话，她就反感全天下所有的男人。他不愿意她把他和邱中冠看成一类人，他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欧阳丹着急了，安静起来她比任何人都耐得住寂寞，急躁起来必须寅喊卯到，她往伏刚那边偏了偏，盯着他的侧脸问：“哎，你说话呀，急死人了。”
　　“我不想结婚，我不想跟她结婚。我给过她时间了，可她总是长不大，我有点觉得累了。我跟她之间除了化妆品，各种品牌的衣服，就没了别的共同语言。”他始终看着车的前方。
　　“她知道吗？或者说她觉察到你的改变了吗？恐怕她还老老实实的等着跟你结婚的那一天呢？可怜的女人，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男人，冷漠起来，真是残酷！”
　　他转过头看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我跟她之间的问题，与你俩之间的问题有本质的区别。你别生气……我跟珠儿是人家介绍的，你相信吗，我这种人，还要相亲……我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一点激情也没有，老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她都提不起一丁点的兴趣，个人没有一点主见，什么都是‘随便’，她家人还把她叫做标准的‘淑女’，跟这样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过日子有什么意思？还没结婚，我就感觉两个人之间像一潭死水似的，以后这么几十年，怎么办？我们家人是不会管我的私事的，当然主要是他们管不了，可我父母也说，珠儿太木讷了，一点不喜庆。开始的时候，我试着去引导她，我需要的，她一律做了改变将就我，但是这其间，还是少了什么东西。比如说，你激情满怀地建议看场电影吧，她一点笑容也没有；你当观众鼓掌吧，她木着一张脸。两个人的生活，只有一个人干着急，时间久了，也就疲倦了。”
　　“兴许结婚之后就好了。”欧阳丹说道。
　　“性格决定命运，好不了。她就是那样的人。我知道，就是我提出分手，她也会是那样平静的表情，有劲没处使，知道吗？什么‘淑女’，依我说叫‘僵尸女’好一些。”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未婚妻？”她看他一眼，他也侧头看她，因为她着重强调了未婚妻。
　　车上了盘山公路，没了路灯，两旁是浓黑的树林，明亮绚丽的城市被甩在了身后，他们仿佛即将进入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爬完盘山路，就到了山顶。一片开阔的水泥地，水泥栏杆。正中间有个四方的亭子。
　　他们下车，走进亭子里。顿时，整个Y城的景色尽收眼底，一簇簇的高楼，各种颜色的灯光，尖塔的高楼上探照灯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身上，一晃就游走了……眼前的一切，是一种无声的繁华。欧阳丹的心里轻松了许多，她静静的站着，相对于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背叛也好，爱情也罢，都显得很渺小。之前的心痛，愤怒也突然间消失了，这样美好的夜景，这样博大的空间，小小的心痛何足挂齿。伏刚和她并排站着，他也看着眼前的景致。他来过几次，好几次都是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可以让人心绪平静。他曾经带珠儿一起来过，珠儿看着这个城市，没什么言语，他问她这个地方好吗？她回答，电视上不到处都有吗，有什么稀奇的呢？他心里所有罗曼蒂克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他也跟邱中冠来过，两人还一起喝啤酒，纷纷感叹在这个城市度过的一切岁月，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因此变得更加深厚。可是这时候旁边站着的是欧阳丹，是他的铁哥们的未婚妻。他有点惶恐，这算不算背叛哥们呢？但是他真的很享受跟她这样一起欣赏眼前的景色。而且是中冠把她惹伤心，他理应带她出来散心。他侧脸看着她，只见她的大眼睛迎着远处的灯光，脸很白，苍白，除了平静，没有别的表情，她就那么盯着眼下的城市看，一动不动……
　　忽然，她双手环抱，悠悠地说道：“有时候我感觉生活太匆忙了，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看看我们生活的这个环境。在广州的时候，也是，夜晚基本都不怎么出门。即使出去也是搭地铁，根本没有认真留心地面上的景致。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小山。我曾经在这个城市待过四年，可是我们怎么都不知道这个山呢？按说，学生时代是最善于探险的，我们竟然不知道这里。”
　　“这是近两年才开发的，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而且离城中心又远，又要开车才方便，没发现也是正常的。嗯，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偏过头去，笑了一笑：“好很多了。真奇怪，现在想来，那都不算事。谢谢你，真的。”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车里拿出长外套给她搭在身上，他的车里，还有酒，有小吃。她很吃惊他是这样仔细的人，她原以为邱中冠是最细心体贴的，想不到看着粗枝大叶的伏刚，考虑问题也周到的很。
　　两个人吃着喝着，聊着，最后在车上睡着了。
　　邱中冠跟武文芳照例住同一家酒店，武文芳这一次先开了房间，听到中冠敲门，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开门一把把中冠拉近房间，紧紧抱着不放手，眼泪流个不停。她这样的用情，邱中冠也吓了一跳。他以为武文芳不过是个圆滑世故的女人，他没想到她是真的如此爱他。他头一次，从心底里觉得愧对文芳，他把欧阳丹暂时放到一边，他今天一出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打算早点回家的，但是对文芳这么一愧疚，就待到了天亮。他对文芳说他是喜欢她的，他时刻想着她，他说无论今后她发生了什么事，只要知会一声，他随叫随到。他说但是，她有家庭，他也要结婚成家，要给丫丫一个完整的家，他希望她能理解。文芳点头表示同意。她真诚地说，她也对不住欧阳丹，她甚至没脸见欧阳丹。她说这一切都好商量，她要他把真实的想法讲出来，大家共同面对，不要想着欺骗她，她敏感的很……两个人是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聊得最多最彻底的一次。彼此都感觉原来对方如此的好。
　　邱中冠回家看见欧阳丹的留言，昨晚出门时说不出来的感觉再次浮现。他顾不得许多，直接给欧阳丹打电话。欧阳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说她晚点回去。中冠因为心里有事，也不敢发火。他想他似乎并不了解欧阳丹。他忐忑不安的去上课。
　　伏刚也被欧阳丹的电话吵醒，两人重又下车，看Y城的日出。红光轻轻柔柔的撒在整个Y城上，像淡薄的一层轻纱覆盖。白天的Y城，没了夜晚的迷幻和蛊惑，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