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Day 4 我真的忍不 ...
-
周琴的查岗电话准时打来,洛知白看了眼来电显示,抬头对章泽道:“我妈,你先别说话。”
章泽乖顺点头。
电话一接通,周琴声音迫切地质问:“你这丫头又去哪了?中午不回来吃话也不接。”
洛知白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妈,领导刚通知周一去洛市参加培训,我买了今天晚上的动车,正忙着收拾行李呢。”
“出门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周琴语气倒是平静了不少,但依旧忍不住责怪。
“这不是事出突然么,我想着一会收拾好再给你打电话呢。”
“用我送你去车站么?”
“不用了,我和另一个同事一起。你和我爸每天好好的别吵架就行。”
“小屁孩管起我们的事情了?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培训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回来?”
洛知白偷偷偏头看了眼身后病床上惨兮兮的章泽,约莫了个时间,“培训一周。周日回来吧,培训完我还想逛逛洛市。”
电话那边周琴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话锋一转,道:“今天上午你小姨打视频说你小姨夫朋友家侄子也考上了漾城GWY,等你从洛市培训回来安排你俩见一面。洛市就别逛了,买周六下午的票回来。”
“妈!”洛知白蹙眉,心中难忍烦躁,“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找对象。”
“行了,我们能害你么?这不都是为了你好?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我让你爸去车站接你。”周琴命令式的说完,率先结束了对话。
电话挂断,洛知白拿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脑袋有气无力耷拉着。从小到大,周琴的话在这个家就是圣旨,颁布的初衷就是为了她好。
“没想到你说谎也这么面不改色。”章泽的语气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让你去相亲?”
洛知白没心情理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扣着手机壳,独自消化内心压抑的低落情绪。她不止一次想逃出这样的环境,可看着父母日益鬓白的发角,眼尾丛生的皱纹,勇气如泄气的皮球一样消散。
算了,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你呢?你是自愿回来接手厂子的么?”洛知白问。
章泽咂嘴思考了下,“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被别人安排的人生,更多时候是一种不得不的选择。”
“那你没想过反抗么?”
“反抗?”章泽嗤笑,“怎么做叫反抗?”
“和父母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还是断绝关系,靠个人毅力和心里头那点微若尘埃功成名就的念想去低三下四求人赏口饭吃?洛知白,我没有和命运殊死搏斗的能力,也没有走出舒适圈的勇气。”
“所以,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洛知白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话反驳,可说什么呢?少年当有凌云志?应当一腔热血闯天下?应当为实现个人价值付出一切?还是应当勇敢的走出家乡,投身于更广袤的天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她的处境和他又有什么不一样呢?章泽那句话算是说到了洛知白心坎里,她又何尝有过和命运殊死搏斗的能力以及走出舒适圈的勇气?
那个曾经炙热滚烫的少年灵魂,早就被日复一日温水煮青蛙的安逸磨灭了本就不多的勇往直前的坚韧毅力。
“与其内耗,不如接受现状。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能吃能睡,四肢健全。如果这样的的日子能活到30岁,就太好了。”章泽低笑一声,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发自真心的接受。
“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不想重复和他们一样的人生轨迹。”洛知白垂眸,白皙的脖颈微微用力,颈侧乌青血管透过雪色肌肤若隐若现,她身上仍带着股创出一片天的韧劲。
章泽眸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欣赏,心底竟希望她能如愿飞出这里。
“会的。”他轻声说,之后闭上了眼,身体的疲倦让他急迫地需要休息。
深夜,章泽难受地眉头紧皱,绑石膏的手臂和大腿麻木僵硬,感觉里面有千百条蚂蚁啃食,露出的手指和脚趾滚烫肿胀。奈何他完全动不了,只能握紧双拳,任由指甲嵌入掌心逐渐洇湿一片。
他双眼微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肤白细削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泠泠月色映照雪白窗沿,刺骨的寒风顺着窗户缝隙争前恐后的闯入,熟睡的洛知白忽得惊醒,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病房够冷的。
她背对章泽而眠,刚掖好被角,思绪一转翻身看向章泽的方向。借着月光,只见他身体轻颤,手侧洁白床单染湿一片。洛知白胳膊肘用力撑起身体,眯了眯眼努力想要看清,那片泛着殷红。
是血?!
洛知白一急,蹭的起身下床细看。
这一看才发现血顺着掌心汩汩流下,他竟完全抠破了手掌。洛知白急忙掰开他的手指,抬眼看他的瞬间对上那双曜黑的眼眸。
对视片刻,他颤声服软,“我疼。”
洛知白感觉自己心脏一颤,泪水瞬间洇湿眼眶,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我去叫医生。”
“别走。”他反手握紧她,像小孩一样依赖地盯着她。
单薄的的身体,脆弱的眼神,无一不是在说,他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可这样的形象和洛知白认识的章泽完全不一样,这样的他反倒让洛知白升出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你的手破了需要包扎,不然会感染。”洛知白蹲在他病床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章泽摇头,“石膏绑着的那里又痒又胀,只有疼痛才能暂时转移。”
“可这不个办法。”
“别担心了,医生说过了今晚会好很多。”
“那……”洛知白还是担心,难道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么?
“那你陪我说说话,试试管不管用。”他虚弱地勾起唇角,笑的牵强。
洛知白还是不放心,“不叫医生,我去找护士要点碘伏和云南白药给你包扎,行么?”
章泽犹豫了半天,点点头,见洛知白起身就要走,又加了句:“你、快点回来。”
“嗯,好。”洛知白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小夜灯插在置物柜上面的插排上。
章泽愣神,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夜灯,好奇道:“哪来的?”
“哦,下午出去买饭时候顺手买的,忘了和你说。”
洛知白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半盆热水,她拉过椅子坐在章泽病床旁边,润湿毛巾细心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渍。而后又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擦干净血迹,涂碘伏的时候,章泽疼的下意识缩了下手,洛知白虽然没说什么,但动作更轻柔了。
她低着头,头发随意挽在脑头,垂下几缕散落在颈间,填了几许性感。昏黄灯光映着她棱角分明的侧脸,细长睫毛时而轻颤,她眸色格外认真,直到她馨甜的气息铺洒到章泽手心。
她轻轻吹了吹,敷上止血的云南白药,缠好纱布打了个小巧的结,“好了。”她缕了下碎发别在耳后,抬头瞬间,正巧用余光扫到章泽慌乱地移开盯着她的炙热目光。
她没说话,起身走到另一边,帮他包扎另一只手。
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人对自己这么狠,能把掌心扣地稀巴烂。
打完第二个蝴蝶结,章泽突然开口,“洛知白,以后别这样了。”
“嗯?”就在洛知白以为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时候,就听他声音喑哑,“我真的忍不住。”
洛知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居然下意识就看向了男人的某一处。
病号服单薄,他因为腿被吊着,没有盖被子,那里的反应特别明显。
“咳!”章泽不自然的咳嗽提醒,结巴道:“帮、帮我拿一下毛毯。”
洛知白瞬间红了脸,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找了半天找到就在床角安静放着的薄毛毯。
“哦、哦!要要要,要我帮你盖么?”她直觉的自己脸颊快要烫的着火了,完全不敢看章泽。
“不用,我自己能行。”
“哦,好。那我先睡了,你不舒服的话再叫我。”洛知白踉跄地逃走,一股脑钻进自己被子里,用力锤床。
天呐!她刚才怎么就不受控制地看那里啊!好尴尬!尴尬的要死!
章泽努力歪了歪头,看着隔壁病床上缩成一团的被子,唇角压不出地扬起,好像那股酸胀麻木的难受也随之一点点散开。
洛知白,你真的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