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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钟】告白,于冬日,和你。 ...

  •   落了雪的街头,彩绸与气球争相辉映,各式各样的小彩灯挂在门框、窗户甚至是街边成排的树上,枝杈和路灯也因此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路边小店放着应景的英文歌,门前无一例外放一棵引人注目的圣诞树,树上挂上可爱的小礼物,树尖再顶一颗亮闪闪的星星。
      雪还在下,风却不是很大,所以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走走停停地在路边挑礼物。
      包装精致的平安果、鲜艳的玫瑰花,还有各式各样的糖果和蛋糕。
      达达利亚扯了扯绕得有点紧的围巾,开始和路边摊老板讨价还价。
      手机叮铃响了一声。
      达达利亚和老板道了谢,扫码付了钱,抽空看了下消息。
      意外地,是沉寂了快一整年的“璃大在逃毕业生之21届特优小分队”群,上次聊天还是璃月海灯节时候胡桃带头向大家拜年时发的“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不过那时候达达利亚正忙着在须弥谈合作,所以就没回消息——虽然也有至冬人喜欢到璃月体验海灯节的节日气氛,不过他是个例外。以至于等他忙完那阵子,海灯节已经接近尾声,他索性不再去凑热闹。
      回到正题,这群名长得离谱,却意外地合适,尤其深得群主胡桃的心,所以从毕业以后,干脆再也没改过。
      【胡桃】:圣诞树上摘苹果,祝大家圣诞快乐!
      【空】:圣诞快乐!
      【魈】:……大家圣诞快乐。
      达达利亚拎着礼物盒子,进了街边小店旁边的酒店——虽然来说正值法定假期,事关北国银行的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却格外热爱“择日不如撞日”的工作原则,以至于让达达利亚常常顶着出差的名头外出做事。
      等电梯的工夫,达达利亚打字回复道:好久不见伙伴们,圣诞快乐!
      【胡桃】:话说自毕业以后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要做,至今都没能有机会见上一面。临近年关,大家都在璃月吧,有机会我们聚个餐,怎么样?
      【空】:报告组长,我随时有空!
      在学生时期,胡桃是课题研究小组里的小组长,哪怕进行了三分之二的课题研究已经因为毕业转交到了学弟学妹手中,即使有些遗憾,不过组长这个称呼却流传了下来。
      【空】:话说,甘雨到现在都没露面,是又在加班了吗?
      【魈】:我没异议。
      【胡桃】:不知道,你等会儿我私聊她一下。对了达达利亚你呢?听说你年初做了北国银行的客户经理,恭喜啊!
      【胡桃】:真不愧是老师的学生,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达达利亚出了电梯,找到自己的房间,把礼物盒子搁在角落里,打开手机就看到这样一幕。
      后面甚至跟着空发来的几行夸大其词的彩虹屁,以及魈那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冷淡的“恭喜”。
      猜得出来,空和魈在一块。不然任凭空在群里狂轰滥炸,只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屑一顾。
      【达达利亚】:胡桃小姐言重了,是副经理。
      诚然,他自19岁开始接触与北国银行有关的事务,至今已有五六年,不升职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不过在同龄人眼里,他也才不过接触工作三年不到,却成了几个大学同学眼中不可思议的存在。
      【胡桃】:副经理也很厉害呀!
      【胡桃】:甘雨回复我了,她说是前几天工作太累了,连着通宵了好几天,这两天正在家补觉,你们在群里太吵啦,所以她索性没露面,托我跟你们说一声。
      【空】:我就说,果然是在加班。
      【空】:纠正一下,果然是因为加班。
      达达利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胡桃小姐才是那个点燃大家热情的引信吧。
      空正在群里和胡桃正热火朝天讨论着聚餐的时间地点活动以及嘉宾名单,达达利亚看得无趣,索性关掉手机,拿上浴巾进了卫生间——自他从璃大毕业以后,他便再也没回过璃月,除了偶尔到璃月出长差的时候。
      个中原因……总之是挺复杂。
      而蓦然涌上达达利亚心头的想法却是:所以完全没有人在意圣诞树上不会结苹果这个客观事实吗?!
      ……糟糕,跑题了。

      达达利亚洗完澡出来,群里话题已经换了好几个。不得不感叹空和胡桃不愧是人形暖群小助手,哪怕没什么人回应,单凭她们两个有来有往地一唱一和,也能聊出说对口相声的架势来。
      适逢妹妹冬妮娅打来视频电话,视频的另一头正巧是一家人在准备晚餐,冬妮娅举着进口的手持烟花对着屏幕笑得开心,水蓝色的眼睛灵动又活泼,问他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达达利亚披了浴袍,到角落拎了礼物盒子对着镜头晃了晃表示带了礼物,告诉她手边的事已经基本忙完,过两天回去让她拆礼物。
      背景里摆弄着乐高玩具的托克闻声凑到姐姐跟前,问她是不是在和哥哥打电话,不等冬妮娅表示不满,抓着姐姐的手腕将手机镜头怼到自己脸上,然后喊了声“哥哥我也想你啦”,然后趁冬妮娅还没反应过来,抓过自己拼了半截的乐高冲进了自己房间。
      冬妮娅看着弟弟扒着门缝冲自己做鬼脸,对着哥哥撒娇抱怨:“讨厌托克,哼。”
      “对了哥哥,今晚晚餐妈妈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海鲜羹,谁知道你竟然又出长差,出差时间还次次只长不短。”冬妮娅嘟着嘴表达不满——她虽然理解,但是总也免不了要抱怨聚少离多的无奈。
      镜头那边依稀有人喊冬妮娅的名字,她朝声源方向应了一声,对达达利亚道:“妈妈喊我了哥哥,可能是邻居叔叔一家来我们家玩,先挂啦,拜拜!”
      达达利亚点点头,嘱咐她别贪玩,晚上要早睡,然后才按断通讯。
      手机的消息通知栏多了一排新闻推送和晚间的天气预报,然后胡桃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看到“老师”两个字,他一个手抖,一并划开了。
      直到切回微信页面,他才看清胡桃发来的消息。
      【胡桃】:时间地点人员嘉宾活动内容都确定好啦,达达利亚,你要不要一起来聚一聚?
      【胡桃】:正巧那天是老师的生日,又挨着一年一度的璃历新年,你就算工作忙,跟公司请个假总可以的吧?
      【胡桃】:我刚刚还跟老师说到你,他还跟我夸你积极上进、事业有成,想来老师对你的印象也不错呢!我记得你大学时候挺喜欢上老师的专业课来着。
      【胡桃】:人呢?
      【胡桃】:不会吧,这么早就睡了?
      【胡桃】:不能吧?现在算来,至冬也才下午五六点吧?去工作了?
      【胡桃】:哎呀来吧来吧,反正也是玩,除了咱们小分队群里的常驻几人以外,还有好几个学弟学妹呢!人多肯定热闹,血赚不亏!
      达达利亚看着胡桃发来的消息愣神。
      他在璃月留学有限的几年里,关系近一些的老师算不上很多,而胡桃口中的“老师”,正是他为数不多的、在大学时期相互之间联系比较频繁的钟离老师。
      彼时达达利亚汉语水平还没有如今这么好,日常交流中听得懂汉语却不太会用汉语表达,口语中不自觉地会带上一些俄语词汇,而在外语科目普遍选修英语的璃月来说,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因为很少能遇到完全听懂他说话的璃月人。
      但是钟离于达达利亚来说,是个例外。
      这位年轻的先生举止优雅、学识渊博,明明是历史学教授,却自学了好几门外国语言,其中就有俄语。
      因此,当达达利亚在钟离的课上经历过一次毫无障碍的对话以后,他就被这位拥有东方面孔且形容俊美、性格谦逊的老师深深地折服了:他能够说一口很流利的俄语,声线独特而沉着,搭配上老师出众的外表——简直是一场视觉上和听觉上的盛宴。
      于是达达利亚很快加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钟离老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起初达达利亚还担忧自己会不会打扰到老师,后来发现无需有这种顾虑:他的耐心和温和,常常让人忽略他的年龄和稍显锋利的面庞。
      所以不管是专业课上的问题还是学业上的困惑,乃至吐槽一些生活上的琐碎小事,达达利亚都能在钟离那里得到回应。
      于是达达利亚第一次带着期待的心情等待一周仅两节的专业课,第一次用心地记住老师的生日和喜好,第一次主动地维护好师生之间的关系……
      甚至在某个潮热的夏夜里,第一次在春梦里和老师来了个脸对脸。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事情好像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开始不满足于一周仅两次的见面和线上聊天框里的互动,因此他会想方设法地试探老师的时间方不方便,然后用自以为很高明的借口约老师见面、吃饭、送小礼物。
      直到他毕了业。
      毕业典礼之后,很多与老师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都会给老师送一些带点纪念意义的礼物。
      他也不例外。
      不过那份带着私人性质并且充满暧昧的礼物和贺卡全都石沉大海,加上当时他确实参与着不少北国银行的事务,一毕业就要正式入职,恰遇公司面临一些难题,他匆匆回了至冬,很多事都来不及深究。
      那段时间忙得天昏地暗,等忙完反应过来时,发觉已有快半年没有和老师联系了。
      ……既然老师没有回应,那就是拒绝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璃月待久了,向来直白又热烈的达达利亚变得优柔寡断起来:想到自己被老师拒绝的可能性,他便没有了要问老师一探究竟的勇气。
      而现在,时隔两年,乍从胡桃口中听到老师对他的评价和认可,突然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压抑了近三年的思念轰然决堤,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情绪重新填满了他的心脏。
      【胡桃】:看来是去忙了啊。
      【胡桃】:那等你看到消息再回我。
      【胡桃】:不许故意不回啊!
      【胡桃】: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胡桃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她和空一样喜欢将一段文字分开发,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热情和活泼。
      达达利亚失笑,然后鬼使神差地敲出一行字。
      【达达利亚】:好,我会去的。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点了发送。
      于是无奈又补上一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冷漠。
      【达达利亚】:替我向老师问声好。
      既然在言语上都这么冲动了,那他不介意用行动更冲动一点。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上的订票软件。
      看来冬妮娅那边,指定又要赔礼道歉了。
      12月31日当天,一行人在万民堂吃过饭,又跑去KTV唱歌,到了午夜场,胡桃和空又提议到酒吧玩。
      有几个学妹不太愿意进那种场合,唱完歌就返程了,还有两个学弟声称回去陪女朋友,也告辞走了人,至于其他人,便也不做过多赘述,总之到最后,零零散散地又只剩下了魈、空、胡桃、甘雨、达达利亚和钟离几人。
      当空提议到酒吧坐坐的时候,魈毫不意外地白了他一眼;甘雨听到要去这种场合,第一反应是想借口离开,却被胡桃狡黠地挽住了胳膊;达达利亚倒是无所谓,他下意识地看了钟离一眼,却发现老师也在看他。
      眼神相撞又措不及防地避开,达达利亚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却听见钟离开口了:“一起吧,我总得保证你们的安全。”
      然后达达利亚想借口离开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还是想和老师能多待一会儿。
      私下里的钟离向来不摆架子,虽然有些年轻人喜欢去的场合他并不很热衷于参与,但是也不排斥,并且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强,所以很多和他相熟的人聚会,便也常常喜欢叫他一起。
      酒吧的名字很别致,叫做“猫尾酒馆”,听说是起源于蒙德,然后现在开了连锁,近几年正好发展到璃月,如今在璃月各大城市的大学城附近风靡一时。
      酒馆和它的名字一样很有特色:门口和前台常常活跃着两三只温顺又亲人的小猫,用于招揽客人。受众主要是一些学生、初入职场的年轻男女还有一些喜欢来酒馆躲清净的人以及一些喜欢毛茸茸小动物的女孩子。消费水平中规中矩,环境也相比一般的夜店要好很多。
      “欢迎光临猫尾酒馆,”前台的调酒师小姐戴着一对猫耳发卡,湖蓝色的大眼睛衬得她很可爱,“好久不见,钟离先生。请问您还是照旧来一杯龙舌兰日出吗?”
      “有劳了,迪奥娜小姐。”钟离迟疑了一下,颔首道。
      达达利亚闻言却皱了皱眉。他以前可从不记得老师喜欢喝调制酒。
      罢了,时隔几年,人的习惯有所改变也有可能。但是想到老师的习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有迹可循的变化,却让他陡然生出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来。
      明知道已经没了可能,却还是觉得遗憾。
      抓不住、摸不着,却又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调酒师小姐纤盈的身体背后藏着一条和猫耳发卡同花色的猫尾巴,看起来很柔软。她说话的时候,那条尾巴就跟着她的语调一动一动的,显得逼真又自然:“你们是钟离先生的朋友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带朋友来我们酒馆做客。”
      “我是猫尾酒馆特聘的金牌调酒师,名叫迪奥娜,来自蒙德。“她做完自我介绍,又道,“你们要来点什么?”
      魈被空哄骗着点了一杯长岛冰茶,然后笑嘻嘻地拿“我开车”来搪塞表示自己今天不喝酒;胡桃趁着气氛,点了一杯度数不算低的血腥玛丽;甘雨犹疑了一下,最后只要了一杯清心花口味的低度数苦酒,达达利亚在众人商量着点酒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声称“失陪”,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猫尾酒馆。
      前几个人点的酒还算正常,到了甘雨这里,迪奥娜却有些惊诧:“虽然菜单上没有这种酒,但是本小姐也不是不能调。只是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要点清心花口味的酒?”
      “清心花味苦,能抑制食欲,还有就是……最近正好在减肥。”甘雨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胡桃盯着迪奥娜的猫耳朵,饶有兴致道:“迪奥娜小姐的耳朵和尾巴都好逼真,我可以摸一摸吗?”
      迪奥娜:“耳朵可以,但是尾巴不能摸。先说好了啊,男人不许摸!”
      说着,她将身体稍稍前倾,从柜台后面探出一截身体来,方便胡桃上手。
      空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在灯光晦暗的酒馆大厅里明明灭灭的,趁着众人闲聊,一只手悄悄勾上了魈的手指。
      然后他摁掉手机,招呼大家道:“达达利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我们不用等他,我们可以先去包厢里唱会儿歌或者玩会儿游戏。”
      迪奥娜和胡桃甘雨二人聊得投机,听闻这话,干脆亲自引着众人到了包厢里,临别前又送了几人一些小点心。
      包厢里,大家拿着七圣召唤卡组你来我往地打,输了的要真心话大冒险。
      待达达利亚拎着蛋糕盒子进来,几人已经打了好几轮,气氛正嗨着。
      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老师钟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正捧着那杯酒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达达利亚将蛋糕盒子拎上桌,笑骂:“老师过生日倒成了你们的狂欢日,把手里的牌都收一收,我订了蛋糕,咱们总得有点过节的仪式感不是?”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了牌,达达利亚亲自将老师叫过来:“老师,今天你生日,哪怕依着璃月的传统不吃蛋糕,但你也是今天的主角,气氛总得烘托起来,可不能惯着那帮小兔崽子,反把你晾到一边。”
      是了,钟离向来是个很注重传统的人,别人生日要蛋糕、要礼物、要大肆操办,恨不得要全世界都知道那样特殊的日子,老师却不一样。往年生日时候,达达利亚送出去的礼物钟离从来不肯收,反倒是给他做一碗长寿面,钟离才肯乖乖受着。
      只是今年例外。
      大家张罗着要给老师过生日,钟离明面上不显,但可能是因为破了他的习惯,所以兴致不高。他不喜欢,却又不好意思拒绝学生们的好意。
      胡桃做事有条理,有时候却也粗心,老师说不吃蛋糕,所以就没有准备蛋糕,只是照着老师的意思做,却从来不揣摩老师的想法。
      说白了,就是有点直。
      钟离被达达利亚带到桌前,拆了盒子又点了蜡烛,拉了灯,又是唱生日歌又是要钟离许愿。
      钟离照做完毕,最后无奈道:“其实不必弄得这么麻烦,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我们毕业这么久,老师却还把我们当小孩子,”达达利亚道,“今天您生日,您是主角,大可不必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们有手有脚也有分寸,更不可能给老师惹麻烦,如果实在不愿意参与到他们的游戏里,在一旁看着也不失趣味。”
      “……也好。”钟离妥协了。

      吃过蛋糕,抛却甘雨不擅长玩游戏,钟离没什么兴致,剩下正好四个人凑一桌麻将。魈原本也不打算参与进游戏里,但是又拗不住空兴致勃勃,于是只好参与进去了。
      只是猫尾酒馆里不设麻将桌,于是四个人分组继续打七圣召唤。有了达达利亚的加入和甘雨的主动退出,战况比刚才还要激烈。
      虽说在减肥,可酒馆里的点心面相实在精致,然后甘雨很干脆地将杯子里没喝几口的苦酒倒掉,叫了一杯果汁,就着点心看得津津有味。
      钟离那杯酒自始至终没怎么下过,达达利亚看在眼里,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原本层次分明的酒液捧在他手里,手的温度将酒液的层次感灼得没了界限,最后搅成一团,变成一杯让人没什么食欲的橙红色液体。
      酒还是酒,只是给人一种好像变了质的感觉。
      为什么点了酒却不喝?为什么要用捧保温杯的架势来捧酒杯?为什么明明是属于你的节日,却好像一直在发呆出神?
      老师的模样明明和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却总给达达利亚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看不出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还是达达利亚的心不在焉,接连输了好几局。甘雨看得心焦,小声跟老师说以前也不见达达利亚打牌连输过呀,是不是因为达达利亚这两年工作太忙,都没时间娱乐导致手生了,一会又说你看空和魈凑一起是不是在憋坏水想整人,学生时代他可没少教唆魈一起干坏事。
      牌桌上,连续积攒了三局的胜负在中场休息时进行游戏惩罚。
      达达利亚连输两局,好在最后一局险胜。他抽签抽到一个真心话和一个大冒险。
      胡桃幸灾乐祸,抢着去抽大冒险的题目:“我来读我来读!‘请给你最近几天最后通话联系的微信联系人发我爱你三个字。’”
      胡桃:“怎么样达达利亚,这个大冒险够刺激吧?敢不敢给那个人发?”
      达达利亚轻嗤一声,划开手机摁了几下屏幕,消息发出去后给旁边人看了一圈,胡桃和空一脸八卦:“所以这个叫‘冬妮娅’的人是你什么人呀?出来玩都要跟人报备?”
      “如果这是你要我挑战的真心话的话……”达达利亚故意卖了个关子。
      空果然被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唬住了,当即应下:“行,真心话题目就是这个,所以冬妮娅到底是你什么人?”
      达达利亚轻描淡写道:“是我妹妹。”
      “真假?”空显然不信,“别是你偷偷有了交往对象跟我们藏着掖着卖关子。”
      “千真万确,就像你和你的妹妹荧一样,我们也是血亲,所以出门报备一下不让家人担心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达达利亚笑得狡黠。
      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旁听着几人争论的钟离,听到达达利亚这句话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你自从毕业以后真的没有过交往对象吗?”真的是,毕业前不谈恋爱也就罢了,怎么毕业后还单着,他和魈都……
      “这是另外的问题了,朋友,最后一局可是你输给了我,接下来可该由我来抽题目了。”达达利亚道。
      胡桃凑到达达利亚跟前去读题目:“‘大冒险,请和你左手边的那个人接吻十秒钟’,好家伙,这么刺激!”
      “空左手边……这不正好是魈嘛!所以……空,敢不敢来?”胡桃看热闹不嫌事大。
      魈听到结果心头一跳,故作冷静地抱臂往沙发上一靠:“……我拒绝。”
      “都是兄弟,魈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亲一口又不会少块肉,”胡桃半真半假地激他,“还是说你俩之间真的有什么猫腻?”
      胡桃:“而且现在这社会这么开放,同性恋也不少见,你们这么拘着,不会真的有点什么吧?而且你们在咱们大学时期形影不离的,咱校园表白墙上可没少挂磕你俩cp的匿名投稿……”
      达达利亚弯了弯眼睛,视线不经意间瞥向钟离那边,发现老师又在看他。莫名想到自己之前暗戳戳追求老师却惨遭滑铁卢的经历,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甘雨在一旁小声地跟钟离科普八卦:“胡桃这里说得没错,校园表白墙上真的有很多人偷拍他俩,然后匿名挂上去。除了墙上可能出现的正经表白捞人、吐槽食堂某个窗口的饭菜不好吃、外卖被偷、转卖二手物品等等各种杂事以外,他俩几乎每星期都会光荣上榜,唯一消停的一学期还是当时我们外出实习不在学校的时候。”
      “哦对了,当时还有一些cp党建立内部群,还有写手太太写他俩的同人文,天哪!”
      “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过?”钟离冷不丁问。
      甘雨当即闭嘴。她可不能因为只是喝了两口低度数的苦酒,就把自己的老底交代出去了。就算是她最敬爱的钟离老师也不可以!
      不远处的魈被胡桃逼得说不出话来,加上达达利亚在一旁火上浇油,空就算是不愿意为难魈也不得不凑近了他。
      包厢的光线很暗,两个人亲亲密密地凑到一起,也没人看清是真亲了还是假亲了。但是游戏嘛,总归图个热闹,也没人较真或者在意。
      甘雨却偷偷掏出手机,将远处两人刚刚的亲密举动拍了全程。
      除了空,也没人能看到在晦暗的灯光之下,魈那上了脸的红晕。
      魈欲盖弥彰地灌了口酒,然后几人进行新一轮的游戏。
      不巧的是,接下来的几局里,不知道是被使坏的空做了什么手脚还是纯属运气不好,达达利亚点背到极致——这次是连输三局。
      愿赌服输,达达利亚没什么意见。但是看到老师只是在一旁看着,也确实过于无聊了些,于是他提议接下来的惩罚题目由两位看客下场抽签。
      胡桃欣然答应,当即拉着甘雨和胡桃入座,空和魈两人自觉地让出两个座位来。
      甘雨想推辞,胡桃将抽签的盒子推到她面前赶着鸭子上了架,于是她只好随手拿了一张签:“把账结了。”是大冒险。
      达达利亚:“买单啊,我没问题。”一路上几人基本AA,但是达达利亚私心把老师的账也付了。甘雨抽到这样的惩罚,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痛不痒。
      钟离跟着摇了签,看了问题以后,并不太想把问题念出口。胡桃不知根底,兴致勃勃地窜到老师背后问:“让我看看老师抽的什么问题?”
      钟离无奈,看着达达利亚的眼睛,读出了纸条上的字迹:“真心话,问:有没有喜欢过人?”
      胡桃失望道:“这算什么真心话,肯定没有啊!上学那会儿追他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也不少啊,也没见达达利亚跟谁走得近过。他这人事事体贴周到,看着靠谱得很,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开不了花的千年铁树!”
      达达利亚闻言,看向自己曾经的老师。
      在以前,达达利亚在钟离面前都是极守规矩的:不管是一起吃顿饭还是约出来爬个山,或者仅仅是借口帮老师整理办公桌而想和老师多待一会儿,两个人讨论的内容很多时候都是有关专业和学术上的东西,枯燥又无趣。
      但是让达达利亚万万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和老师完全不搭边的问题就这么被老师问出来,竟然莫名地……让人兴奋。
      他心如擂鼓,那双澄净得像是水洗过的天空颜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钟离,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半点犹豫:“这么巧,还真有。”
      明明光线昏暗,钟离却愣是感受到了年轻人炽热的、宛如实质的视线。没来由地,他有些坐不住了。
      误打误撞,竟然撞出了惊天大秘密,这让胡桃和空瞬间精神了。空兴奋道:“没想到啊,达达利亚,藏得这么深。”
      “那接下来这个问题我们可要围绕这个主题来问咯!”胡桃干脆地将抽签盒子扔到一边——本来上一场惩罚也是这样,两个问题随机抽,剩下一个随缘问,继承一下传统总没什么问题。
      达达利亚摊手:“随意。不过各位可得想好了再问。”
      几个人凑一起商量问什么问题,甘雨小声对钟离道:“老师,达达利亚为什么一直在看你啊?”
      不等钟离回答,几人已经商量好了。胡桃开口道:“就问问……你和你那位喜欢的人的详细感情经历!”
      空甚至贱兮兮地开门叫了服务员,要了点心和瓜子,准备吃瓜看戏。
      达达利亚哭笑不得:“我单方面喜欢他,追过,但没追上,后来大学毕业,我忙工作,就没什么联系了。”
      这么说其实还算合适,达达利亚刚毕业时候,出差加班是常事。他年轻,工作能力又强,开始时候没少遭到和他不太对付的同事们的挤兑,加上工作上的任务又重,忍气吞声之余还要应下一些公司内部协议上的工作内容,常常忙完工作就累极,直到那次和须弥谈合作,他表现得不错,得到上司的赏识和提拔,调了工作部门,这工作才算稳定了——至少没有了太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到工作上,回过神来和家人联系报了平安,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老师说过话了。
      那时候璃月的海灯节刚过去不久,他再上赶着说声节日快乐显得很没有诚意,所以干脆什么也没说。因为工作中途手机丢过一次,换了手机以后就连以前的聊天记录都丢了,和老师的聊天框是空的,连带着他的心也空了一块。
      达达利亚三言两语地讲完,胡桃和空知道这是触到了人的伤心事,干脆也没追究达达利亚言语上的含糊不清,然后又陷入新一轮的游戏中。

      过了十二点,一行人又看了场跨年的烟花,热闹过了劲儿,才互道晚安四散离去。
      那杯长岛冰茶口感确实很不错,魈一不留神就贪了杯,这会儿有些晕得认不出来人。空让魈在路边等他,他去开车。
      待把车开过来,甘雨正好搀着胡桃也到了魈身边,达达利亚和钟离落后两个女孩子几步。
      魈顺着路灯蹲下来,空停了车去搀他。魈没什么防备地张开手臂去搂空的脖子,然后一口咬上了他的脸颊。
      像是在泄愤。
      空被魈突然凑近的酒气熏蒙了。也可能不仅仅是被熏蒙了。
      魈背对着甘雨和胡桃,所以两个女孩子只能看到空突然睁大的眼睛,却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钟离走上前,打破突然有些凝滞的气氛。
      魈听到老师熟悉的声音,瞬间清醒了,抓着空的手臂勉强站稳,有些局促地在空身边站定。
      甘雨眼尖地看到了空脸上突然多出来的两排牙印,惊道:“所以你们真的……?”
      胡桃这会儿醉得乱说胡话:“嗯?……什么真的?甘雨,真的什么啊……刚刚不是还说、咱们、先回去,不、不等……诶?空和……你脸上那么大的牙印哪来的?”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空脸上的牙印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空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不过就是魈自己害羞,所以才没有那么高调。
      他牵起魈的手,深深向钟离鞠了一躬,道:“老师,还有各位,介绍一下,魈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了。大学期间追了两年,如今是在一起的第四年。一直没跟各位讲清楚,是我的问题。今天实属意外,不过他喝得有点醉了,我得先带他回家,隔日一定登门道歉,希望老师不要介怀。”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老师和魈家里有点亲戚关系,但是希望老师先不要对他父母说这件事——我个人认为,还是由我亲自去讲为好,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说完,他又向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魈这才后知后觉地站出来替空说话:“不是他的错,老师。”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自然管不着,只是你们自己要有分寸,别后悔就好。”钟离点点头,“天晚了些,你回去后,记得给他弄点醒酒的茶汤,宿醉可不好受。”
      空点点头,带着魈离开。甘雨被突如其来的出柜现场砸得有些懵,由于两只手扶着喝醉了的胡桃,又不好分出手录像。正好两人叫的车也到了,甘雨借口送人半搂半抱地将胡桃塞进车里,和老师道别。钟离叮嘱她们路上注意安全。
      一时之间,沉寂黑浓的夜色里,在一豆灯火下,只剩下了钟离和达达利亚。
      “老师不意外,对吗?”达达利亚打破了夜的沉寂。
      “天行有常,人伦有道。顺其自然,不违背道德伦理就好。人生苦短,一个人也该用心去做想做的事,去爱值得爱的人。”钟离知道他生活的“不意外”是指什么,道,“他们自己明白中间的利害关系,只要将来不后悔,与旁人的指摘闲话又有何干系。”
      “在牌桌上,老师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人,”达达利亚明显也是有点醉了——虽然他酒量过人,但若是人还清醒着,是断不敢这么直白地问出口的,“那老师呢,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钟离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这时,达达利亚叫的车也到了,他给钟离拉开车门,请老师上车,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车里。不等钟离疑惑问出口,达达利亚自顾自道:“想多跟老师待一会儿,我送您到您家楼下就离开。”
      本来就在大学城附近玩,远也远不到哪去,不过半个小时,便到了钟离住所的小区门口。钟离下了车,达达利亚落后钟离几步,也跟着下车。钟离进了小区,达达利亚也跟着进了小区。钟离途径一家花店,透过玻璃橱窗,刚巧看到店员打着呵欠正在打理最后一束玫瑰花。钟离盯着那束玫瑰花愣了神,达达利亚盯着老师的背影愣了神。
      钟离走了,达达利亚却没再跟上来。
      钟离进了家门,刚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挂起来,门铃却被人按响了。
      他开了门,面前站着抱着花的达达利亚。是那束玫瑰花。来不及惊讶达达利亚知道他的住所,对方却抢先开了口。
      可能是因为一路上走得有些着急,达达利亚的气息有些不稳,他将怀里的有些打了蔫的玫瑰花递到钟离面前:“花送给你,老师。刚刚看到老师盯着它看了很久,我想老师应该是喜欢的,所以买来送给老师。”
      钟离接过花,达达利亚又道:“虽然白天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想私下里跟老师再郑重地讲一遍:老师生日快乐,还有,璃历新年也要快乐。”
      达达利亚明明醉了,却在这时候,逻辑清晰地可怕,也比平时热情直白地多。钟离招架不住,但是因为对方又没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钟离便接受了:“新年快乐,达达利亚。还有,夜很深了,你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了。”
      “老师,我还想为你煮一碗长寿面。”达达利亚不依不饶。
      “……你醉了,达达利亚。”
      “老师,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她是谁?”钟离收回刚刚对达达利亚的评价,这个喝醉了的酒鬼说话显然没有一点逻辑。
      “我认识吗?”咄咄逼人。
      “老师,她对你好不好?”得寸进尺。
      达达利亚微微低头,总觉得老师眼尾的那抹红色越盯着看,越显得鲜艳。
      理智告诉自己,老师有喜欢的人,自己应该克制,不应该再打扰老师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觉得酸酸涨涨地难受呢。
      “老师,我可以亲你吗?”
      然后达达利亚向前迈出一步,直直朝钟离身上倒去。他将头埋进钟离的颈窝里,感叹一句:“老师,好香。”
      也不知道是在说玫瑰花香还是在说钟离身上香。
      钟离被达达利亚的重量压地踉跄一步,见他再没什么动作,又去叫他的名字,达达利亚没应声,才惊觉对方已经睡过去了。钟离不放心就这么把人扔在门口,最后叹了口气,决定收留一下这个心怀不轨的学生。他好不容易将人撇开点,然后腾出一只手将怀里的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才把人带进了屋。
      第二天,达达利亚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晃醒的。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太阳光,一只手去摸本该放在桌边的手机。
      手机没摸到,倒是摸到了一个杯子。
      他抬眼去看,这才发现房间的装潢风格很眼熟,但又不太像是他下榻的璃月酒店。顶着宿醉的头疼,达达利亚将手边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看到了压在水杯下面的小纸条。
      「你的手机我拿去客厅充电了,厨房里温着早餐,醒了记得吃。——钟离」
      即使没有署名,达达利亚也能认得出来这是老师的手迹,更不要说纸条上明明白白写着老师的名字了。所以,他昨天晚上最后是宿在了老师家里吗?但是他昨晚上说过什么、又做过什么,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想不通,干脆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出了卧室,到客厅去找他的手机。手机大概是早上时候被老师拿走充的电,这会儿锁屏界面显示着几个未接电话:一个来自妹妹冬妮娅,另外两个来自北国银行他的直系下属,
      他给冬妮娅发微信道歉,看了看日期和时间,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个远程会议要开。这时候下属发来微信,问他相关文件内容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他接收了文件,大致扫了一眼内容,项目框架已经搭了七七八八,只剩修改一下细节,达达利亚手边没有电脑,干脆果断地给下属回了个电话。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总算把自己的想法交代清楚,挂电话时,蓦然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的插花。
      是几朵玫瑰。
      印象里老师并没有用花装饰房间的习惯。
      “在牌桌上,老师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人,那老师呢,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记忆里莫名跳出来这样两句话,达达利亚揉了揉疼得发蒙的脑袋,想:所以这花,难道是他喜欢的人送的?不然放这么显眼的地方做什么。
      不过花的叶子几乎全被剪掉了,显得有点光秃秃的;花瓣也有点蔫哒哒的,除了外观上不太新鲜以外,像是被什么东西蹭到或者压到过,留下了不太美观的痕迹。达达利亚走近了些,看到垃圾桶里还有剪掉的叶子和拆开的包装纸——可能是老师早上出门有点着急,所以忘了顺路带下楼。
      但是,单看包装……有点眼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想到老师留下来的字条上的字,达达利亚决定去找点吃的。但是由于达达利亚来老师家的时候并不多,几乎每次约吃饭都是在楼下等老师,哪怕有幸送老师回家也只是送到楼下……以至于几乎没什么机会真正登堂入室过。
      老师给他发过微信,告诉自己他上午有点事要出门一趟,所以这会儿并不在家,而且……达达利亚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他发微信问老师可不可以借用一下电脑,顺便问问厨房是哪一间。钟离没有立刻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那好吧,只好自己找了。
      他尽量小心翼翼地尊重着老师的私人空间,不去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可当他推开明显属于钟离的卧室的时候,莫名产生一种算不上坦荡光明的窥探欲来:他对有老师生活痕迹的地方真的有很大的好奇心。
      达达利亚的眼睛在老师卧房逡巡了一圈,最后将视线锁定了那个被扣到桌面上的相框。如果光明正大地将一张相片放在床头或者什么位置,反而不会让人感到有什么奇怪的,也不会引人好奇,可是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得一丝不苟,偏偏只有那个相框倒在一边……老师向来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就算自己起床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按照他的性格,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将东西扶正了才肯罢休。
      ……以至于那样东西在整个房间里显得更加格格不入——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可是一旦注意到了,内心的别扭感就横亘在心间,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到视而不见。
      达达利亚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将相框扶正了。
      扶正相框的同时,达达利亚也免不了偷眼看一下相片上的人。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相片上的人不是别人,除了老师本人,还有……他自己。
      达达利亚想起来了,应当是某一次约老师吃饭,在餐桌上等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他跟老师有说有笑,心血来潮找老师合了个照。相片里的自己开怀笑着,冲着镜头比了个耶,身边的钟离刚好转头去看他。达达利亚使了个小心机,完美抓拍。
      ……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也是傻的可以:老师明明并不喜欢自己,转头也仅仅是凑巧而已,自己却要心机地调个看起来有些暧昧的滤镜,加上当时灯光缘故,怎么看都不免让人觉得是一对热恋的情侣。最后用拙劣的演技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跟老师说拍得不错,然后炫耀般发给老师看成品……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思绪翻涌间,达达利亚注意到相片夹层里滑出来一个角。他心下好奇,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张看得出来有点旧了的贺卡。贺卡上的花纹看得出来很精美,像是几年前那种烂大街的随处可见的款式,贺卡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但是保存地很完好,看得出来主人应当是很珍惜它的。鬼使神差地,达达利亚将贺卡打开,却愣住了。
      “Учитель, пожалуйста, свяжитесьсомной.——Аякс.(老师,请和我交往吧。——阿贾克斯)”
      那是他毕业时,放在老师办公桌上那束花里的。那还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对老师说的一句称得上大逆不道的话。
      想到刚刚客厅里光秃秃的花,达达利亚又开始头疼。
      “老师,我还想为你煮一碗长寿面。”
      “老师,我可以亲你吗?”
      “老师,好香。”
      ……
      前一晚的零碎记忆又涌上心头……所以客厅的那束花是自己强行塞给老师的?前一晚自己撒酒疯似的为所欲为全仰仗老师的喜欢和纵容,任凭他无意识的撩拨挑衅,老师不仅没有生气,最后还让他留宿了一晚?
      要死。
      ……但是眼下看来,老师也是喜欢自己的没错吧?不然怎么会留着那张旧得发黄的贺卡,还有自己和老师仅有的那张合照?就算不是喜欢,那自己在老师眼里也应该算比较特别的人了吧。
      达达利亚掏出手机对着相片和贺卡拍了照,然后手机上方弹出了备注名为“老师”的消息弹窗。
      莫名有种自己偷看老师隐私被抓包的感觉。
      达达利亚心虚地点开消息框。
      【老师】:笔记本电脑在书房,密码是我的生日,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不必拘束,随意就好。
      【老师】:厨房在客厅靠左的那个房间,书房在靠右最里面。
      达达利亚松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的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都没能将项目最终决策决定下来——几个和他意见有分歧的同事隔着屏幕吵了半天,都没能吵出结果来,最后意见一致地选择中场休息。达达利亚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吵得有些难受的耳朵。
      眼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显然是给他的。
      达达利亚一愣,然后接过:“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和大学几个室友聚了聚,吃了午饭就回来了,”钟离道,“倒是你,会议一开就是几个小时,元旦假期也不能好好休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晚饭我来做。”
      “什么都可以,我不挑,”达达利亚眼睛亮亮的,“老师难得留学生吃饭。”
      两人出了书房,路过客厅的时候,茶几上的插花已经不知所踪。
      达达利亚想到自己在老师卧室里看到的东西,大着胆子道:“老师,茶几上的玫瑰花呢?我白天明明记得在那儿摆着来着。”
      钟离:“……不太美观,所以收起来了。”
      “原来老师没扔掉吗?”达达利亚笑盈盈的,“以前也不记得老师喜欢玫瑰花,是因为我吗?”
      “……”
      “老师卧室里的相片还有贺卡我都看到了,”见钟离抿着唇不说话,达达利亚放出重磅炸弹,“擅闯老师的卧室是我的不对,但是当时事态紧急,我也没办法嘛。”
      达达利亚扯了个小谎,又继续道:“可是,为什么老师明明接受了我的告白,却不跟我在一起呢?”
      钟离想到那则石沉大海的消息,垂眸道:“我以为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却故意不回。”
      “什么?”达达利亚疑惑,“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毕业那年11月份的事情了吧,时间太久远,你可能都不记得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三年前,或者更确切地讲,其实算两年零三个月左右。十一月份……那时候刚巧是他丢手机不久的那段时间。不会吧,这么巧?
      “你们毕业典礼以后,我参与一项课题研究,有些数据需要实地调查,于是全国各地到处跑地体察民情、收集数据——我们人文类研究向来这样,想到可能很久回不去学校,后来干脆联系同事帮忙把我办公室的门锁了。等我再回来,你们放我桌上的毕业礼物都积了一层灰,有一些水果啊、面包之类的不宜长时间存放的东西有的甚至发了霉,办公室里的异味很大,我收拾了很久,才勉强能继续待人。你放我办公室的那束玫瑰也枯萎了,清扫的时候贺卡掉了出来,没舍得扔。”
      “所以老师是喜欢我的,对吗?老师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喜欢的人也是我,是不是?”
      钟离没回答,继续道:“虽然贺卡上面写的不是你的名字,但是我能看出来你的笔迹,而且,除了你,我的学生里大概也不会使用俄语了吧。再后来我斟酌着给你发了消息,还拍了这张贺卡的照片,但是你没回。”
      “阿贾克斯是我的小名,我父母喜欢这么叫我。”达达利亚顿了顿,小心翼翼道:“老师,如果我说,那段时间刚好把手机丢了……工作性质原因,急急忙忙换了备用机却还是丢了不少聊天记录……但是老师在那以后就再也没联系我了,对吗?”
      “……我以为你有了伴侣,所以不方便打扰。”钟离垂眸。
      “我才没有,”达达利亚反驳,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师昨天晚上说,‘一个人应该用心去做想做的事,去爱值得爱的人’,学生受教了。所以老师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好。”
      得到首肯,达达利亚湛蓝色的眸子瞬间盈满光彩,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欣喜过望之余,不忘给老师一个大大的拥抱。
      “走吧,去厨房,我给老师打下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公钟】告白,于冬日,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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