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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钟】旧雪 你已春风摇 ...

  •   对于钟离来说,达达利亚是从远方而来的礼物,是北方吹来的春天。
      或许是命运使然,两个人合该有点交集。
      原本璃大专设了至冬学院,可供来自至冬的留学生相互交流学习,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达达利亚这边的入学手续出了点问题,最后无奈只好到璃大本部进修。
      这件事情在招生部不是什么秘密——那年钟离正好参与招生工作,对达达利亚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换句话说,不单单是有所耳闻。
      甚至有关达达利亚的后续调剂都是钟离一手操办的。钟离记得那年八月份——相对来说临近开学的日子里,他甚至亲自打过去电话询问过达达利亚的专业意向。
      男生的嗓音干净纯粹,像夏天的晨风一样清爽,礼貌地问钟离他可不可以用母语交流,然后用有些羞赧的语气说:“不好意思老师,我的璃月语不是特别好。”
      好在钟离的至冬语学得还不错,至少同至冬人交流不是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他们在电话里敲定了达达利亚将要进修的专业。
      所以在课上点名达达利亚不应该算作偶然——钟离自己也没想到能在自己所教习的学生名单上看到达达利亚的名字。
      那个橘色短发蓝色眼睛的异邦人,其实在璃月算不上多稀奇——哪怕是璃大本部,也总会有追求新鲜感的少男少女们染个稀奇古怪的发色,当然也不乏一些人因为个人喜好原因戴上美瞳,所以哪怕他有一副明显的西方脸孔,在他的课上也是一水儿的璃月人,很容易就能把他淹没了。
      所以在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看到达达利亚的名字,就很突兀的点了他的名,鬼使神差。
      钟离是个很传统的璃月人,有家庭原因,也有个人原因。他一直很喜欢璃月的古文化,甚至是看着古文化从沉默又到兴起,然后看着璃月本土人逐渐热爱它们、推崇它们,看着它们迈出国门,走向世界。
      那个来自至冬的异邦人很尊敬他,钟离自己也是知道的。也可能是因为在偌大的校园里很少遇到能与他攀谈甚欢的同龄人,加上钟离自己也没有比达达利亚大多少岁,所以达达利亚将他当做了一个可以分享趣事的对象,或者说,在私下里,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钟离也难得交上一个来自异邦的朋友,这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一段神奇的经历——毕竟他自己很少离开璃月。
      年轻人青春活力,很有朝气。他也很偏爱这个知进退、懂礼数而且热情开朗的青年。于是常常把人叫来帮他整理一些文件,或者帮忙做点什么事,偶尔也会乘自己职位之便利,给达达利亚一点小恩惠——譬如一些比赛的名额,譬如一些评奖的要求。
      达达利亚是他交的第一个至冬朋友,也是他送走的第一批学生。一晃大学四年过去,达达利亚骤然消失在他的生活中,还真有点不习惯——这是在达达利亚毕业以后,钟离外出调研时期得出的结论。
      不过那时候钟离确实忙碌大于空闲,达达利亚不来打扰反而是一件好事,也省得他还要抽时间回消息。
      十一月份回到自己那间被锁了五个月之久的办公室,在收拾桌上的杂物的时候,突兀地看到一束枯萎的玫瑰花。
      其实桌上有很多东西。除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纸质文件,还有一些水果零食、面包牛奶,挂坠或者摆件之类的东西。看得出来是一些毕业学生送的礼物。
      不过保质期太短的食品类礼物,钟离收拾出来扔掉了,不过还是在微信上一一向写了署名的学生道了谢。
      那束花的包装很精致,哪怕是积了些灰,也能看得出来它原本的光彩熠熠。只是花枯萎了,自然也不能再留着。
      直到他看清了贺卡上的字。是一串来自至冬的文字。
      “Учитель, пожалуйста, свяжитесьсомной.——Аякс.(老师,请和我交往吧。——阿贾克斯)”
      上面的字迹钟离很熟悉,很显然出自达达利亚之手。
      他先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然后是来不及回应对方的歉疚和惶惑,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就那么坦然接受了突如其来的、来自相同性别的青年的告白。
      他将贺卡拍照发给达达利亚,先是道了歉,然后对他送来的花表示例行的感谢……这是他带着私心的试探。
      之后是忐忑不安的等待。
      或许是因为自己回复得太晚,达达利亚迟迟没有回复。
      进而想到那束花来自万物生长的春末初夏,而他却到了深秋才得以见到那件礼物……在落叶飘零的季节里,伴随着一束枯萎了许久的玫瑰花,钟离没能等到达达利亚的回应。
      但好在,青年并没有将他拉黑删除。当然这也许是心软,也许是纯粹地有了新欢,犯不上为学生时代的暗恋做出任何幼稚举动。
      看来命运也会作弄人——两个人有了交集,也不过像两条直线相交以后各自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然后钟离想到两人曾经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似乎每次都是达达利亚主动去约他,偶尔是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帮忙,也会条件反射地下意识去叫达达利亚过去找他……原来达达利亚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自己的世界,乃至悄无声息地入侵了他的心房。
      过去已成过去,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于是钟离没有再打扰过达达利亚。
      直到胡桃叫上他一起去赴宴,顺道庆生。钟离看了看日历,发觉那天正好周末,而自己刚好无事,出来和以前的学生吃个饭也不错——他向来不太会拒绝别人,就像他当年看到那张贺卡、发觉达达利亚对他的心意以后,哪怕有悖人伦也依然无法拒绝一样。
      只不过没想到阔别许久的达达利亚也在现场。
      他骤然想起两年前自己试探着主动的那两句话,只觉得无地自容。大家都很欢迎自己的到来,而且本来也是几个学生给他庆生,又不好拂了学生们的面子,于是只好全程陪同。
      不过达达利亚好像对之前他发过去的话并没有什么表示。待他依然礼貌而得体,看不出任何异样,相反,自己的表现好像很反常。
      却没想到,达达利亚以为他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有时候达达利亚的行为真的藏不住事儿,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比如达达利亚亲自订蛋糕活络气氛——他是这个年轻人是吃准了胡桃爱热闹的性子,也吃准了自己拿那个姑娘没什么办法。
      ……实际上,虽然谈不上喜欢,他却并不排斥。
      猫尾酒馆的环境一直很不错,钟离是知道的。机缘巧合的机会,他同那位兼职的金牌调酒师迪奥娜相识。迪奥娜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一直对璃月文化也有所向往,因此在璃月和蒙德交界处开办两国诗歌握手言欢会的时候,恰巧迪奥娜那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做,干脆报名参加了。当时钟离作为评委出席过那个具有联谊性质的活动,因此对她有些印象。
      迪奥娜恰巧今年毕业,顺道来璃月旅游,周末时候会在连锁店里帮忙调酒,赚点外快。加上钟离也多是在周末来酒馆打发时间,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起来,于是也知道钟离平时的口味。
      诚然,迪奥娜是天赋型的调酒师,每次调一些有酒精或者无酒精的饮料,不管加进去的佐料和比例有奇怪,总会调出出人意料的美妙口感,鲜少有失败的时候。由于两人逐渐熟识,迪奥娜有时候会邀请钟离品尝自己调制的最新款,甚至会央求钟离给新品取名字,然后拿一杯新调的龙舌兰日出作为报酬。
      不过,钟离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他偏爱龙舌兰日出的原因,迪奥娜也不过是知道他相对偏爱一些而已。不过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从来看不懂那位先生盯着那杯龙舌兰日出的眼神。
      ——他应当是和很多璃月上了年纪的成年人一样,热衷于保温杯泡枸杞,而并不经常喝酒或者说由于常常是独身前来,并不拘于酒桌上的礼仪,于是喜欢用捧保温杯的架势捧着那杯酒。
      但是这个先生应当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迪奥娜从来没有主动问过,钟离也并不主动说起。因此在迪奥娜眼里,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先生,在温和谦逊的外表下,平添了几分神秘。
      龙舌兰的口感不错,钟离也是知道的。所以当迪奥娜在众人面前问他要不要照旧时,钟离下意识想到了走在他身畔的达达利亚,顿了一下还是妥协了:“有劳了,迪奥娜小姐。”
      钟离偏爱龙舌兰日出的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达达利亚出身战斗民族,酒量自然不在话下,最重要的一点是,龙舌兰日出的颜色和口感,会让他莫名地想起达达利亚。
      表面是由黄逐步到红的鲜明色彩,一般会让人联想到日出时天空的颜色,却让钟离不自觉地联想到达达利亚的开朗和活力四射。自带辛辣口感的清爽果香,和达达利亚本人一样让他回味无穷。
      ——捧着那杯酒,眼神飘向不远处与他的其他学生玩得开心的达达利亚,钟离莫名生出一种睹物思人的错觉来。
      不过这次钟离并没有喝酒。
      或许是因为思念的人就在面前,也或许是觉得在正主面前睹物思人实在诡异,于是他默默注视着那个依然张扬乐观的青年,最后任由那杯酒液溶成一杯层次不那么分明的橙红色液体。
      当在牌桌上,达达利亚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喜欢过人,追过却没追上”的时候,钟离知道达达利亚是在说自己。他看到达达利亚往自己这边瞟了一眼。
      甘雨心细如发,自始至终不止问过一句达达利亚为什么老是往这边看。钟离轻飘飘地将话题揭过,甘雨识趣地不再过问,他自己却陷入了自我挣扎的泥沼里。
      因为达达利亚说那句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语气里的轻松和不在意。
      原话是这样的,达达利亚说:“我单方面喜欢他,追过,但没追上,后来大学毕业,我忙工作,就没什么联系了。”
      达达利亚有时候说话确实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有时候狡猾地说着反话,钟离也不能神通广大到立刻反应过来。
      他思绪飘远,恍然觉得,有人离开校园事业有成,早已春风摇曳,只剩他空披一身旧雪,徒劳地用回忆填补空白了达达利亚的这几年。
      有关空和魈的事情,钟离自己确实如达达利亚所说,不意外。两个人吵吵闹闹这么些年,不管是私底下偶然遇见还是这次聚餐时候的心照不宣,以及甘雨口中校园表白墙上曾经的辉煌记录,加上正主两人似乎没有澄清或者反驳的意味……所以不意外才是正常的吧。
      然后达达利亚没来由地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钟离当时想到,虽然是后知后觉的喜欢,那也是喜欢的人。本来他也不擅长撒谎,于是回答:“……有。”
      钟离没想到自己路过楼下花店时,达达利亚还在后面默默跟着自己,以至于自己的沉默全让达达利亚看进了眼里,还把花束买了下来,亲自送到他手里。
      在此之前其实也有人看到过他对玫瑰花发呆。有时候是店员,有时候是同事。有时候有人会问他,自己看起来是很想要一束玫瑰花的,但是为什么不买呢。
      他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想送的人刚好不在,买下来也是多此一举,没有意义。”
      很悲观的一句话。
      可是醉酒的达达利亚似乎从不像他那样有颇多顾虑,不顾他的震惊和悄然漫上心间的欣喜之情,不由分说地将那束不那么新鲜的花束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甚至连同他自己一并投怀送抱,压坏了那束花。
      青年人眸光潋滟,偏白的脸也因为喝酒染上一层薄红,不依不饶地问他喜欢的人是谁,对他好不好,最后破罐子破摔:“老师,我可以亲你吗?”
      酩酊大醉的酒鬼的话向来没什么逻辑,不知不觉就对他表了心意,磕磕绊绊间又免不了醋意横生。
      钟离嘴角不免有些藏不住突如其来的好心情,好在青年已经捱不住酒精带来的困意,睡过去了。
      那束花终究还是被压得有些不像样子了。钟离看了看,心中欢喜又舍不得扔,被压塌的枝叶又影响美观,最后只好拿了剪刀剪掉。取了花瓶——实际上是他自己的一些瓷器类藏品瓶子,家里并没有特意买花瓶,他也确实没有插花的习惯——然后给花茎润了水,以期许至少活过今晚。
      只不过第二日临时收到同事的邀请,钟离原不打算去赴约,却又架不住同事里有与胡桃性格相似的女性太热情,只好洗漱完匆匆出门。
      回来就看到达达利亚在书房开远程会议。
      钟离将外面的房间简单打扫过,偶尔路过书房时不免听到达达利亚与人争论的声音。钟离欣慰,却也免不了感慨:那个曾经事事都要过问于他的年轻人成长了许多,就连假期也这么忙碌。
      然后陡然想到,璃历新年只属于璃月,至冬并不过这个节日。就像刚过去不久的圣诞节,至冬人会庆祝,但是璃月人却要照常工作一样。
      待达达利亚的工作告一段落,钟离适时地端过一杯温水——开会两个小时却不喝水,实在是有点不太会照顾自己。
      达达利亚却要主动跟他提起昨晚的醉酒经历。狡猾的年轻人仅仅是循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蛛丝马迹,就能探寻到他的心意,然后大着胆子试探:“……所以老师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钟离对上他近乎灼人的炽热目光,鬼使神差:“……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公钟】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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