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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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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孟鸢侧开脸,商莽磨搓手指道:“看来你是不想出去。”孟鸢回过头,费了九牛二虎力,在贵妃椅上供成虫,直立起上半身,与他平视:“我从未骗过你。”
她直视的坦坦荡荡,商莽心中就越是痛苦,他不会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知道每次她直视自己的时候。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会发热,只是他的感受,而他一出生就是个死胎,生来就是死人。只要她直视,他就想要躲闪,商莽垂下眼,发出低笑。
“不骗我就是骗我。”他道
任何事情,都可以骗,唯独感情最是不能骗。孟鸢很清楚这一点,被他点破,心底的角落撕裂开,不堪。她就是这么卑劣,不,这不能叫卑劣。只是来到了莫名的世界上,就要爱上他,然后为他留下吗?孟鸢做不到,如果她是孤儿,她可以这么选择。孟鸢不是孤儿,姥姥还在等她回去,两辈子,消耗的时间。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
这份感情,不能让她直视,不愿意攻略周修葺,不愿意攻略商莽。
感情不能欺骗,心会当真。
“我不骗你。”孟鸢说完,看着他,商莽已经不在她面前隐藏,血眸浮上来:“人人都可以欺骗,为何我不行。”
孟鸢被捆着,只露出一个头,她向前倒,额头相抵。
“是,所有人我都可以欺骗,唯独你,不行。”
商莽表情窒住,像是绳索勒紧,他不用呼吸,可还是有这样的动作。商莽抵住她的额头,狠狠噌了两下:“小骗子。”
红眸退聚,他紧闭上双眼,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他在感受一下,欺骗带来的上瘾。
恨是蚀骨毒药,爱是慢性良药,你想给我那个,皆如饮甘露。
捅破有什么好,就这样相恨下去,让爱见不得光。
商莽扯起嘴角:“你心还是如此烦。”
“那你别听。”孟鸢怼道
咕咕咕,孟鸢登时有些尴尬,她昨天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早饿了。孟鸢跟他额头分开,老大爷一样指使:“替我寻吃的,饿死了。”
商莽抱臂:“饿死岂不更好。”
孟鸢一抬眼,空空如也,哪有他的人影,只剩下一缕血雾,飘过她的鼻尖,轻轻刮过。她平躺在贵妃椅上,木质贵妃椅上铺着厚厚的被褥,她翻滚几圈也不疼痛。脸上很凉,身上却很温暖,孟鸢松了松鼻子,望着干巴巴的山洞顶。
“傻子。”哪有人绑架人这么绑架的。
山洞处处是岩刺,滑下一滴水,流到她的脸上,心情实在是不美妙,不知周修葺他们现在是不是开始找她。
于此,心情不美妙的还有周修葺,周修葺被凌道子指着鼻子骂了许久,凌道子哎呦哎呦的叫,头顶着一块冷帕子。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下山,孽缘。”
“现下,我如何跟你师娘交代,如何跟她父母交代?”他对着周修葺有气无力的问
周修葺擦过却邪剑身,从冰冷的锋利中看见自己的双目:“我会找她回来。”
凌道子叹了口气:“修葺,为师知你从小虽看着乖顺,每日刻苦练习。可你的恨意都躲在心底,那些鬼物即便被你杀死,你也无法透彻心底的恨。当初杏花村的烧毁,与你并无关系,命运无对错。”
周修葺握紧剑柄,插回剑鞘,将帕子放置在桌上:“若是命运无对错,天下便没有那么多后悔人。”凌道子张口,他躬身:“我去找孟鸢。”
待他走远,凌道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天下万般皆是小,稚儿心中哪有命运二字。”少年人的眼中,从不将命运放置。
所以,一代比一代更能向上爬。
商莽提着兔子,一摇一晃的爬上山,山洞边,一朵白花突兀生长。他垂下头,盯着看:“真像。”这山洞在岩壁上,冷风不断灌进洞内,孟鸢不知道第几次被冻醒,身体发僵。
眼前一人蹲在地上,手指用力扯着毛,他似乎嫌热,将衣服丢在了地上。
孟鸢,缩了缩脖子,自己都快冷死,这傻子居然还脱了外衣,当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火光照应他,孟鸢才发现他的个子挺高,整个人都快要顶到山洞顶,他微微屈着身,才不至于撞到头。她总共见过他穿的衣服颜色,就是白色,和红色,还有绿色。
无论什么样的颜色,有他那样的脸,都不会丑。她描绘他的身形,腰细,腿长,太瘦了。男子长成他这么瘦的很少见,商莽蹲下去,捡起树枝抖了抖火,火星子飘起来。他也不怕,自得的将树枝丢进去。
衣领供起,小节后脖露出,骨骼立起,像他手上的铁链鞭,一截一截凸起来。
他拿着另一根粗的树杈,将肉插上去,放在火上烤,烟飘起来,他抬手搓了搓脸。那种他是一个正常少年人的感觉又出现了。上一次还是在新年的时候。她去给他送饺子,那时人间烟火中,他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此时也一样。
“好香啊。”孟鸢出声
商莽转过身,眼睛弯着:“看就看饱了,应当是不饿。”
这人总有让人尴尬的毛病,明明早就知道她醒了,而且一直再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给谁看,孟鸢呵呵两声:“我也不知道,有人特意出去给我打兔子。”
商莽转过去,拽着肉转:“自作多情,谁说给你吃。”
“不给我吃,那给谁吃?给鬼吃?”她奇怪道:“可是分明有鬼跟我说,鬼是不吃东西的。”
商莽脊背僵着,没在说话。
孟鸢忍不住偷笑,总是在他身上看出奇怪的变扭感,又想对你好,又不乐意你说出来。对别人好的方式,也很奇怪,总之哪里都很奇怪的一个人,孟鸢每次逗起来都很有意思。
过了一会,商莽烤好了,拿了起来,香味肆意,孟鸢的肚子又咕咕咕的叫。商莽拿着走了过来,在她眼前左摇右晃:“想吃吗?”
孟鸢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上他的手。
商莽果不其然提出条件,他睁眼眯着的眼睛:“你叫我一声,师兄。”
孟鸢表情古怪,这人是变态吗,这时候玩什么恶劣的东西。她叫周修葺很顺口,不知道怎么对他就是叫不出来。
商莽拿着□□近她:“很香。”
“特别,香。”
“不知道,吃下去,好不好吃。”他虚假的夸赞
孟鸢一咬牙,不就是师兄,憋红了脸:“师兄。”
商莽握紧树枝,孟鸢听见咔哧咔哧的声音,下一秒被褥散开,肉被塞进孟鸢的嘴里。他背过身道:“叫他总是如此亲密。”
孟鸢从被褥里坐起来,身体都发着嘎嘣脆的咯吱响声,她咬着肉,活动了下身子。眉毛松开,挑着一边眉毛,等身子缓过来,她拿着肉,走过去:“你莫不是。”
商莽瞥向她
“一直在吃我师兄的醋?”她自己说出口都有些难以启齿。
“哼。”
“哼。”
“哼。”
他一连冷哼了三声。
孟鸢咬下一口肉,挡着脸,一直在抖。他怎么这么傻的感觉,孟鸢憋不住的笑,嘴里嚼着肉,一边四处看,企图憋回去。
她抬头向上看,一片阴影落下。
鼻梁与鼻梁碰上,商莽一口咬在她手中的肉上,用力咬下一大块。油水溅了一点起来,到孟鸢的手背。他缩了回去,嘴里咬着肉:“难吃。”
“难吃。”他像是不会说话,一直重复。
孟鸢低下眼,下嘴都不知道怎么下,强烈的碰撞声,在左右耳回荡。
她张嘴道:“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
商莽吞下肉,戳着火:“我幼时没有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
孟鸢咳了咳,道:“那我跟你说我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我姥姥会带我去赶集,会给我买爱吃的包子,我家门前的树也是姥姥带我种下。每年都在树上刻下我长高的高度。那棵树和我一起长大,现在已经比我高许多。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住在医院,最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商莽抬眼,她绘声绘色的描绘,仿佛那个世界展现在他的面前。
“消毒水是何味道?”他问
孟鸢思考道:“大概就是炖药的屋子,充斥药味的那种感觉。”
“你的身体不好?”商莽又问
孟鸢吃着肉,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心脏:“我的这里,有问题,每一日当我醒来,我都会深呼吸几口气。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了。”
这些不曾跟现实朋友交流的话语,都能跟他说。
她看向商莽,整个人呆住,他的眼睛很认真,映照她的影子。忽然他开口了:“幼时,我记不得任何人,明明昨日我见过,可是第二日我就会忘记,只记得我的母亲,父亲,还有尚景容。”
“直到有一天,我能记得了,不知为何。记得鼻子,眼睛,嘴巴,记得声音,什么都记得。后来我便能记得许多人。”
孟鸢不知为何,有种感受,他说的那个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