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老婆反客为主 ...
-
即使亓曰的脸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面前,林宿生也仍觉得恍惚,仿佛这只是死前做的一场虚幻的梦。
只是令他感到诧异的是,梦里竟然是亓曰。
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抗拒一样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身后就是那截断阶,而他的脚后跟已经悬空。
亓曰长臂一揽,把人往自己跟前捎了捎:“是我,不是梦。”
“别后退了,摔下去会有危险。”
像是能感应到林宿生心中想法一样,他极尽所能地放缓语速,像是一场方式稚拙的安抚。
林宿生仰着头,神色慌乱的眼中倒映着对方沉稳俊逸的脸,现实和虚幻的界限终于清晰了起来,在认清来者后,他竟然目光一沉,双掌重力地推了把亓曰,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倒去。
“和你待在一起才最危险!”林宿生低吼着。
亓曰眉头一皱,以极快的速度护住了身形不稳的林宿生,身后原本被他打晕在地的光头此刻醒了过来,趁着二人没发现,一个飞扑猛地砸向了亓曰的后背。
脚下踉跄几步,被偷袭过后的亓曰单臂搂着林宿生的细腰,眼神一凛,抬腿对着光头的腹部就是一脚,眼看对方仍作势要上前,于是一个转身,斜斜地踹在了对方的膝盖处,只听“咔嚓!”一声,光头应声倒地。
——他的整条腿被活生生踹断了。
林宿生瞳孔颤抖,由于被亓曰牢牢锢在怀里,因此在打斗的过程中他甚至能感受到亓曰腰腹处紧绷着的肌肉线条,能清晰地看见他脖颈处突起的青筋,于是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楼上同时也传来一声咽唾沫的声音——麒麟哥抖着双腿,跌坐在墙角。
亓曰目光如刃,轻蔑地扫了眼他,那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任谁看了都心惊胆战。做完这一切,他才想起来怀里还搂了个人。
亓曰垂眸:“你刚刚说什么。”
林宿生诚实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亓曰:“我们走。”
“他们俩呢?”
亓曰不悦地盯着他:“带回去然后交个朋友?”
“……那倒也不必。”
“只是断条腿,死不了。本就是他们惹事在先,谅他们之后也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亓曰像是看出他的顾虑,“他们的人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事情一闹大,避免不了惊动他们的对家刘氏,不过结果无外乎就是双方洽谈,各退一步,最后息事宁人——反正绑的也不是刘宵言。”
“因为绑的人是我,所以可以息事宁人,反正也没人追究……”林宿生幽黑的眼瞳不知道因为想到什么忽然染上一层淡淡的难过。
亓曰表情一愣,随即目光凶狠起来,说着就要上前:“那我再去断他一条腿。”
“诶你给我住、住腿!”混乱中林宿生猛地醒悟过来,反手拽住亓曰的手臂,把人拦下来后终于回味过来了些什么,表情震惊地拉住亓曰的衣角,“等等,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绑我的人和刘家到底有什么过节——还有,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石陨没和你说?”
亓曰似乎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和他深谈的打算,反而无所谓地挑眉,“你早晚会知道,但不是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要带你回去。”
被人隐瞒和愚弄的滋味并不好受,林宿生恨透了这种感受,既然亓曰不愿意说,那自己也没有和他一同回去的必要。
骗子。
“我不和你走。”林宿生默默拉开了自己和亓曰之间的距离,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接着拐进右边的出口,“你也离我远点。”
亓曰不解:“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呃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请问你们是在吵架吗?”跌坐在墙角的麒麟哥弱弱举手,“不过说起来,另外一条楼梯其实在左手边……”
话音刚落,右边的楼层就传来一声闷重的撞墙声。麒麟哥不好意思地说:“右边是死胡同。”
林宿生拐出来后,在麒麟哥头上狠狠敲了一拳:“特么不早说?”
因为天黑,他刚刚不小心撞在了墙上,胸膛处的疼痛让他此刻莫名火大。他烦躁地瞥了眼楼梯下方站着的亓曰,想到他种种欺骗行径本想一走了之,但又顾虑到什么,于是冲着亓曰道:
“跟上!”
亓曰莫名其妙被吼了一嗓子,很是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晚星点点,借着微亮的光,两人一前一后拐过弯弯绕绕的台阶,很默契地都没说话。
在两人就快走到另一条楼梯时,前方的林宿生忽然站定,亓曰蓦地停在了他的身后,原本不远不近的距离被无限拉近,黑暗中只听林宿生开口问道:“绑我的人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
亓曰敛眸:“……”
“石陨知道血契的事,所以这些天只有我像傻子一样围着你们团团转,是不是。”
亓曰闻言,抬起琥珀色的眼,掌心死死扣着一旁的护栏,却仍是一语不发。
林宿生轻声笑着:“所以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处心积虑地救我,也不过是为了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呢,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的血,或者说我的命?”
亓曰抽回手,有过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开口,最后却只有一阵让人心悸的安静。
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在石陨面前的大言不惭此刻悉数化为灰烬,心口处的异样感像是毒虫,侵蚀着他从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并迅速占领高地,石陨嘲弄的语气又仿佛在耳边响起,搅得他心乱如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在做什么。
林宿生的忽然消失让他勃然大怒,与其把那种瞬间腾升的躁意归为勃然大怒,不如说是慌乱,从未有过的慌乱感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立刻见到对方,哪怕是掘地三尺。
所以他找来了这里,并且毫不犹豫地断了一个人类的腿,直到那张脸安然无虞地摆在自己面前,那股熟悉的味道再度萦绕在鼻尖,甜丝丝的,惑人又危险。
狂跳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可当面前人的质问声响起,本该归于沉寂的心却又聒噪了起来。
亓曰声音低哑,好像在试探些什么:“你在生气?”
林宿生继续往前走:“没。”
亓曰拽住他的胳膊:“那为什么——”话音未落,指尖忽然传来一股热意。
他眸光一暗,立刻低头查看,在林宿生的右手小臂上有一道刚刚跌落楼梯时被割破的伤,新鲜灼热的血液正顺着伤口滑落。
“流血了怎么不出声?”亓曰心口处的异样感愈发喧嚣出来,好像每多说一颗字深藏的心迹就离嘴边愈近。
“出声能怎样?”林宿生转过身看向他,淡淡开口,“像个弱智一样得到几句假惺惺的关心和你所谓的承诺后对你感恩戴德?”
林宿生轻扯了扯唇:“你戏好多啊。”
亓曰却顾不得这些,只是盯着他的伤口:“……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林宿生一把甩开他的手,走近亓曰跟前。
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亓曰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炽热柔软的气息拂过颊边,接着是嘴唇,带来酥麻的触感……让他不自觉想到那晚的梦。
林宿生用那双墨黑的眼凝视着亓曰,几秒钟的时间此时却如同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在黑暗中,林宿生忽然开口了。
他笑着,声音轻软,撩拨着人的耳膜:“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心跳得好快。”
亓曰表情一变,控制不住得想后退。他的眼底倒映着这张笑颜,如同禁忌之地才会盛开的野蔷薇,勾人心魂,但象征着危险。
他稍一愣神,就听见对方再度启齿:“我记得血契是爱情的标志,你说,如果我喜欢上你,或者——”
林宿生故意停在这里,他的声音向来很好听,清冽的嗓音如今刻意低压着,极其蛊惑人心。
“或者,你喜欢上我了,那你说,到时候这血契还怎么解?”每一个字他说得极为缓慢,每一个缝隙都填充着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
亓曰浑身的血液登时沸腾了,他吞了口唾沫,企图湿润干燥的喉咙却发现只是徒劳,然而喉头滚动这一动作却不偏不倚落在了林宿生眼里,让他突然出声笑了笑。
林宿生一挑眉:“我开玩笑呢,你当真了?”语气半真半假,让人猜不透其中的深意。
亓曰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他沉下脸拽过对方还在冒血的手,没好气道:“先把血止住。”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亓曰用左手捏着他的手腕,阴沉着脸从兜里拿出了几张创口贴,小小的,很精致,上头似乎还有穿着粉毛衣的小熊在跳舞。
林宿生:“……”
亓曰:“……”
来时路过药店,以防万一买了几张创口贴,事出紧急也没时间多说,只是让老板随便选一种给他,没想到挑了几张这么娇嫩可爱的。
林宿生挣扎着:“咦惹,我不要贴。”
“……”亓曰觑了他一眼,表示理解,但还是态度强硬道,“不贴难道等着血流干吗?快点。”
林宿生嘟囔着接过来,往自己胳膊的伤口处贴:“你这买的尺寸太小了,我这里很大的,到时候拽下来扯着会很痛的。”
好怪。
“……”亓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扭过头直视着林宿生略显委屈的脸,表情极其危险:“你说什么?”
林宿生:“……”OK他闭嘴。
不过说实话,创可贴的尺寸确实有些小,林宿生足足贴了四个才勉强遮住伤口,好在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血也已经止住了。
处理完毕后,又是一阵安静。
见林宿生接下来暂时没有动作,亓曰忽然钳住他的胳膊,半边身体落在阴影里,脸上是看不清的情绪,低沉的声线在楼道里响起:
“……他、碰过你没有?”
迟迟没有回应。
或许这就是答案?
亓曰的视线始终没有看向林宿生,神情却有了难得一见的紧张,一抹焦躁很快地染上那双琥珀色瞳仁。
“所以到底碰过你哪里!”他眼里滑过一丝厉色,捎带着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不小心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林宿生熟睡的脸庞倒在了自己膝盖上。
妈的,原来睡着了。
亓曰愣住:“……”
冰雕一样冷薄的面庞此刻竟然有过一瞬的轻快,他没多说什么,顺势将人打横抱起,很快便离开了这栋烂尾楼。
本来以为是过于劳累才不小心睡着,可直到亓曰把人带回公寓后的第二天,林宿生也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
刚蒙蒙亮的天色呈淡紫色,显得瑰丽而又诡谲。
亓曰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一条腿支起,胳膊搭在膝盖上,神情看起来不是很好,身后躺着熟睡的林宿生,与其说是熟睡,不如说是昏迷。
白线一样的神经乖顺地伏在林宿生的胸膛上,有的时不时会抬起末梢看向那张安静沉睡的脸,像是在焦虑。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亓曰现在对这种刺耳的声音显得很是警惕和敏感,因此眼神冷得吓人:“接。”
白色神经游荡过去,按下了接通键,桌上的手机立刻就传出了石陨兴奋的声音:“Surprise!——哈喽,请问收到我的礼物了嘛~怎么样,喜不喜欢?!”
亓曰指尖攥得发白:“你想做什么?”
“穿越时空一日游~”石陨的笑声透过扬声器传过来显得有些瘆人,“试试看,是你先把他带回来,还是我最后把他留下。这回咱们谁都不玩阴的,公平竞争,我要是赢了,那人就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石陨垂眸,手中捏着那块玉佩,晶润的玉石在指尖的反复摩挲下变得耀眼,散发着诡异的光辉,接着被一只大掌猛地盖住,他死死地握着玉佩,贪婪地占有着那人几万年前留下的体温。
想到林宿生和那人一样的脸时,他极其险恶又自私地企图霸占他的所有,长期的失去让石陨发疯一样地渴望拥有。
他要把人永久地留在身边,作为玉佩中的一部分,也作为他的一部分,死死地嵌在他残破的生命里。
——哪怕只有一缕游魂。
鱼肚白的天幕仍亮得不明显,石陨站在亓曰公寓楼下,看着那扇投出暖黄灯光的窗,被嫉妒浸润得有些骇人的桃花眼和平时全然不同,远处的晨阳迟迟照不到他的身上,隔了半晌,石陨喉管一动,吐出几个字来:
“阿行,我们……好久不见。”
阴影里,石陨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手里的玉佩被握得更紧,他像是悬崖前的失足者,死死抓住这救命稻草般的玉石不肯放手。
手机这头的亓曰按着林宿生的肩头,声音急促:“睁眼,把眼睛睁开!!醒醒,听到没?!”
“……”
整个房间倏地暗了下来,水晶吊顶无风而动,无数条白色细线从屋里的每一个昏暗的角落鱼贯而出,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占据了各大角落。
林宿生的手无力地从沙发上垂下,细腻的肌肤此刻惨白得毫无血色,淡青色的经络藏在白皙的皮肤下,精致得像是一道艺术品。
在铺天盖地的白色游丝内,亓曰半弯着腰跪坐在林宿生面前,神色凛厉,下一刻,他牵起了那只无力垂落的手。
亓曰手腕处出现了白色神经,长长地延伸出来,尾端勾住肌肉紧致的小臂,前端缓缓地爬向亓曰掌心里的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绕着那截白皙的小指往上,继而将林宿生整只手缠绕起来。
乍一看,像是将两只手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身旁一缕白色神经有些犹豫地戳了戳亓曰,顿在原地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它在警告。
危险。
亓曰眼睛没从那只手上离开过半刻,扔下一句:“不去不行。”
他换了个姿势,反扣住林宿生的手,十指相握。
白色的神经很快将两只手包裹在一起,连接起两处温度不同的肌肤,连带着脑海中最深层的意识。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