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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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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曰赶到的时候,只在浴室角落里捡到一只手机,边缘破碎,像是被重力扔落,猛磕在地上造成的。
这无疑是林宿生的。
指尖滑过磕坏的边缘和隐有裂纹的钢化膜时,亓曰内心几乎是瞬间窜起一道火,他攥着手机,森冷地质问道:
“人是一直在你身边,怎么会突然不见?!”
石陨烦躁地抹了把脸,好看的桃花眼此刻也因为急躁而耷拉着:“你有时间问我,不如现在赶紧找人!”
“房间里还有别人的气味,不像是自己出走的。”
“还有手机,黑蛇说上头有两个别的男人的气息,它在陈氏集团总公司楼内也闻见过,说明——”
“闭嘴……”
亓曰说这话的时候面色阴森可怖,像是被方才话里什么字眼狠狠戳中,他阖上眼,随后从袖中游出几根幽幽的白丝,飘若山雾,时沉时浮,在沉沉的夜幕中宛如绞杀的银线利器。
再度睁眼时,琥珀浅眸竟不见一丝人气,满是让人如坠深渊的冰冷,极端的沉默,极端的平静,那道像是在看濒死之物的目光,就连石陨看了,也不免心中生寒。
“找到了?”
“去要人。”
亓曰没回答石陨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出房间,语气像是要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轻松平淡,可小臂上狰狞的青筋却暴露出杀戮的气息。
石陨闻到一股极强极浓的血腥:“我也去。”
话音刚落,石陨就忽然看到眼前冲来一个身影,接着“砰!”地一声,他被人狠狠地撞在墙角。
亓曰去而复返,一手掐着石陨的脖子,笑得瘆人:“别玩儿太过,我警告过你的,你真以为我杀不死你?”
石陨单手握住亓曰的手腕,竟微微松动了些脖子上的力道,他不甘示弱道:“……都是、各凭本事,我凭什么让你,这不过只是一次意外,至少我在他面前坦坦荡荡,你少跟我在这冠冕堂皇地说这些。”
“你是真为他好,还是只是为了攒着他的命谋你自己的私欲,你自己清楚。比起恶,我不及你亓曰半分!”
亓曰眼中狂意喧嚣,他冰冷的声音在房内响起:“谢谢夸奖。”
“既然有自知之明那就识相点,解开血契后就从他身边消失。”
石陨垂头冷笑:“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父亲应该醒了。在你的计划里,林宿生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真好奇你最后到底会不会杀他。”
亓曰:“杀不杀他是我的事,不过我可以保证,你再不知死活地上前挑衅,我第一个杀你。”
说完,他却蓦地松开了手,眼底的玩味让人看不明白。血红的指印在石陨脖颈处留下鲜明的痕迹,他强忍着咳嗽,看着亓曰匆匆远去的背影,哑着嗓子笑出声,意味不明,真像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你输了……哈哈哈,你会输的。”
“和我一样。输得彻底。”
这句话的尾音逐渐消散于沉寂的黑夜里,晚灯渐灭,整座城市蒙上一层宁和,这样万籁俱寂的表象下却暗流涌动。
众所周知,能作祟的不止有恶鬼。
林宿生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骼仿佛都被拆毁重建了,僵硬酸涩,尤其是脖子,后仰的角度几乎快超出人体的最大承受范围。
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就是夏夜漫天的星辰。
风从飘起的发梢间吹过,吹在脸上竟是一股虚幻的触感。待意识回笼后,林宿生摆正头的姿势,一低头撞进眼底的竟是数十楼下的水泥地!
他的心脏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被绑在椅子上,正倾斜着往楼外倒去!
入目皆是黑暗,这是一栋烂尾楼,他现在正位于这栋烂尾楼的二十楼,绑他来的人用麻绳将他固定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木椅单单两只腿立在墙边,墙外是高达近百米的高空,摔下去想活命是不可能的。
麒麟臂一手拽着林宿生身上绑着的麻绳,摇摇欲坠的木椅在麻绳的一收一放间来回晃动,随时都有可能摔到楼外粉身碎骨。
林宿生双手被缚,豆大的冷汗贴着额头滑落。他逼迫自己忘掉身下的高空,强压着声音的颤抖,冲着麒麟臂说:“这么晚了,你拽着绳子也休息不好,这样,你放我去上个厕所,你也眯一会!”
说罢还朝着一旁枕着尿素袋睡得贼香的光头挑挑眉:“你看你哥睡得多香,你不困吗?”
麒麟:“你当我傻啊,你尿着尿着万一逃了,公司那边见不到人,我和我哥怎么交差?”
公司……?
看来这件事和亓曰没关系。
“你这样绑着我,如果一个不留神松了手害我摔死,你和你哥不是同样交不了差?”林宿生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朝身下看了眼,高空的风格外凌冽,让人胆战心惊。
他在试探。
麒麟:“这……”
察觉到对方的犹豫,林宿生眼底剜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亮色,他咬牙,竟猛地往后一栽,几乎全部身体暴露在毫无防护措施的高空中!!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椅和地面的支撑点只有那两条细长的木腿,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发出即将断裂的“咯吱”声。
也就在同一时间麒麟哥立刻收紧了手中的绳索,麻绳一瞬间将他布满厚茧的手勒得就快变形。他怒不可遏喊道:“你个不要命的!摔下去你脑袋和脖子都得分家,你要是没命了,我哥俩也得被你拖累死!!”
林宿生仰着头,漆黑的双眼倒映着黑夜的静寂,嘴角划开弧度:“我倒是不觉得我的命有那么金贵,不过死之前能拉你俩做垫背的,听起来也不错。”
麒麟吃瘪:“……”
“给我解绑,放我上厕所,不然都别想好过。”
直接让他们放人显然不切实际,不过能周旋一会儿是一会儿,总比现在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来得好。
希望天亮之后会有人经过这栋烂尾楼。
“厕所可以上,不过解绑是不可能的——”一股强劲的拉力将林宿生连带着木椅从外拉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冷不丁凑上来一张脸,刚醒的光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宿生的脸,那是一种极具威胁的语气,“小伙子,不怕死啊?”
林宿生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光头站在一旁:“姓刘的,你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老子门儿清,不就是想逃嘛,告诉你,这里是郊区,这栋楼是危楼,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也不会有人经过,别想着能有谁来救你。给老子安分点,你一个身娇肉贵的少爷,见刀见血的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刘?少爷?
大脑飞速运转,企图在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什么来。
公司、集团、少爷、姓刘……
电光火石间,脑中忽然浮现出消失许久的刘宵言和他前段时间和自己发来的消息,又回想到兄弟俩在酒店里说的话,一个念头逐渐在林宿生心中定型。
或许,他们要绑的人不是自己。
而是被接回家的刘宵言。
他睁开被灰尘蒙住的眼,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两人,费劲张嘴,可话到嘴边,他却忽然止住,组织好的语言被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光头拎起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起来:“刚刚想说什么?!”
林宿生眼底滑过一丝决绝,勾唇轻笑道:“哥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更别说这个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下,示意自己的需求。
刘宵言临时被接走原来是因为这个。
上一辈名利场中的明争暗斗,林宿生虽然不了解,但他不得不佩服刘父的先见之明。如果他此刻把绑错人的事实告知两人,无疑是给刘宵言埋下了一颗隐形的炸弹。
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再去绑架刘宵言。
这伙人虽不是亡命之徒,但利益面前,总有人能把丧心病狂演绎得淋漓尽致。
光头粗暴地拽过绑着林宿生的麻绳,把人从椅子上解开,但仍捆着他的手:“五分钟,赶紧的!”
林宿生:“十分钟。”
光头火了:“丫的,你他爹的到底憋了多少?”
林宿生笑里带着谦虚:“硬件好,没办法,见谅。”
光头:“……”
林宿生的手被绳索绑得牢牢的,光是死结就系了四五个,这是一种极为粗重的麻绳,靠硬扯根本不可能扯开,唯一的办法只能找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
他走在前头,默默打量着这栋烂尾楼的结构,四周全是没修葺的墙,修到一半的楼梯就在前方不远处,应该可以通往一楼。
只要能割开绳子,跑到楼下,就是藏起来也比现在被挟持好。
“就在这尿,快点的!”光头催促道。
“去前面那个角落。”林宿生坚持道,语气中隐隐带了点被骄纵惯了的意思,“不然尿不出来。”
光头只当这位少爷娇生惯养,忍着一肚子火,把人带到了前方楼梯的拐角处,随后亮出了手中惨白的刀刃:“别耍花样,不然割了你。”
林宿生一边磨蹭着,一边四下搜寻能割开绳子的工具,可目光逡巡一阵,连一片碎玻璃都没看见。
“你们老总是不是哪儿得罪我爸了,不然怎么会出此下策把我绑来威胁我爸?”林宿生嘴上闲聊着,脑子里疯狂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光头嗤笑:“要得罪也是你们得罪我老板,如今谁不知道陈——”他像是触发了敏感词的NPC,立刻缄默了下来。
陈?什么陈?
林宿生识相地没再问下去,只是提醒道:“绑架可是犯法的,你们老板估计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管你屁事,你等着上头谈妥,明天你爸把你接回去不就得了,再废话我连你舌头一起割!”
你绑的都不是人家儿子,人家爹怎么会闲出屁要来接人?林宿生暗自嘲笑着。
“我好啦。”林宿生明白留给自己时间不多了,如果被发现自己不是他们要绑的人,自己的处境可能会更危险,他装作为难地说,“这手被绑着,提不起裤子……你帮我拉一下。”
光头一手握着用于威慑的刀,警惕地从身后绕了过来,走近一看发现林宿生早已经把裤子系好,心下暗道不好,一抬头竟看见林宿生猛地朝自己身下撞去!
一阵毁天灭地惊心动魄排山倒海的痛意从胯间窜升上来,让他大脑足足空白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龇牙咧嘴地要去抓林宿生。
林宿生却也不躲,嘴角勾起一弧笑意,不怕死一样地冲向光头手里的利刃,那光头本就不是冲着要人命来的,更何况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加上胯间的剧痛,他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只见“嘶啦——”一声,刀刃精准地撞上了麻绳,林宿生龇着牙,就着被刀刃划破开的痕迹,猛一使劲,手上的绳索顿时抖落了一地。
待光头回过神的时候,林宿生已经转身,沿着楼梯跑下了楼。
他在楼梯上狂奔,这栋烂尾楼四处都是未修缮完全的墙体,身侧没有墙体和护栏,再加上黑夜视野差,一个踉跄很容易摔下去。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还有楼上光头传来的脚步声。
一层又一层,在顺利地跑下五层楼后,林宿生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下了——面前的楼梯拦腰中断,前方根本没有任何路,往下看就是几十米的地面!
光头的声音已经逐渐逼近,林宿生站在断裂的最后一节楼梯上,此时白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前后左右都没路,往哪儿走都是送死。
转念间,光头已经提着刀逼近:“你丫的,敢踹老子,你看我待会不踢断你腿!”
林宿生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往身后一跃!
下落时掀起的风带来些许凉意,那一刻,眼前每一帧画面宛如电影中的慢动作放映,缓慢而凝滞。
正当他准备迎接摔落时的剧痛时,头顶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几根泛着微光的白色游丝缠住了自己的手。
然后是自己的腰。
林宿生摔落的速度竟然逐渐减缓,在这些触须的带动下缓缓向上爬升。
“这是……”
熟悉的白色神经,熟悉的味道。
林宿生被白色游丝轻柔地裹着,向上升去,在快抵达摔落的那截楼梯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掌心。
那只手沉稳迅速地把人拉了上来,随后林宿生跌入了一个久违的怀抱。
“你——!”
本想训斥的话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几度张嘴却竟是不知如何开口。亓曰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深邃的眼廓打下一片阴影,半晌,空气中响起他低哑的声音: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