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苏醒 ...
-
亓曰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正好围聚着一群人，其中的一个耋耄老人端坐椅子上，一旁搀着的是两个中年模样的男人。
虽然那老人华发满头，暮暮老矣，但从其余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他的地位极为显贵，无疑是这群人里位高权重的长者。
“这捡来的就是捡来的，命贱，难养活。”
说话人的妻子一瞥老爷子的神色，扯了扯他的衣角，压声道：“老爷子还在这呢，你别想到什么说什么，嘴上没个把门的。”
“怕什么，他陈长诺自打三岁领进我们家大门，哪一样不是吃我们喝我们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种在咱们家混吃混喝了这么些年，我们能好心给他提供这么好的医疗环境就算顶好的了，怎么，还要我给他养老送终不成？”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扶了扶老花镜，西装革履，看样子比先前说话这人文质彬彬，他先是一觑老爷子的表情，随后斥责道：
“爸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更何况里边儿躺着的可是你弟，你也老大不小了，年轻时候急急燥燥的也就算了，到现在这个年纪了连家和万事兴这点道理都还不懂吗！”
陈虎浑身莽气，听完大哥陈业的话仍是不服气，一旁的妻子好说歹说这才打消了他继续没遮没拦说话的念头。
陈业叹了口气，随后说：“唉，不过也是。爸，您说，这人都躺了这么多年了，如今怎么突然之间身体就有了反应，会不会……真的要醒过来了？”
他说这话时，一直垂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爷子的神色，像是在故意试探着什么。
“怎么？”一直不说话的陈老那双狭长的眼睛满是深意地看向陈业，像是能刺破一切，“你二弟怕里边儿那位醒过来分这份家业，你这个做大哥的也怕？”
“嗐，不敢不敢！”
“集团能走到今天，那都是当年拼刀拼血，一点点干出来的。你们真当我瞎眼好糊弄？我是老了，不是快死了，那点心思要藏就给我藏好了，老子从不把虎毒不食子当什么狗屁信条。”
明眼人都知道不该再多说什么，即使是再横再莽的陈虎也悻悻地缩着脑袋，各个噤若寒蝉。
老爷子苍老有力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落地，陈家两兄弟纷纷垂下头去，这句话可不只是什么单纯的威慑，在见过真血的陈老面前，为了达成目的没什么不可牺牲，包括骨肉血亲，里面躺了数十年的陈长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但也许是年纪大了，很多往事都被消磨了当年锋利的棱角，撇去那些，竟反常地念起旧情来——
所以在接到医院电话后，竟带着陈家上下连夜赶到医院。
陈老仰头，狐狸一样的眼深深地看了眼陈虎，冷不丁笑了两声：
“陈虎，这次雨林花园的项目你就先歇歇，都交给你大哥吧。”
陈虎粗眉一竖，眼看又要开始喊，却被身后动静打断。
医生拉开手术室的门，朝着陈老点点头：“家属您好，手术很成功，病人目前情况非常稳定，随时都可能会醒，大概就这几天了。”
陈老拄着拐杖缓缓站起，也点了点头：“辛苦医生。”
走廊尽头拐角处，亓曰倚墙而立，一条腿微曲，另一条腿支撑着整个上半身，显得双腿修长，额前碎发恰好遮住了眼底的阴翳。
“终于……醒了。”
再抬眼时，眼中恨意几欲凝成实质。
陈年积郁堵塞在胸口，竟是半晌回不过神来。亓曰头靠着冰凉的墙体，垂在身侧的手自然而然地摸向裤侧的兜，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
动作熟稔地拿出打火机，单掌挡风，低头正准备去点烟时，再度被兜里一阵紧急的铃声打断，手机机身剧烈震动，像是一道紧迫的追命符。
震得亓曰手一抖，掐断了烟。
打火机燃起的火苗蓦地触痛了指尖，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是陌生来电。
亓曰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
不用想就知道对方是谁。亓曰不耐烦地正要把石陨拉进黑名单，却听见对面再度传来又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妈的你把人带哪儿去了？！我就离开一会儿，你到底把人藏哪儿了？！”
亓曰刚想骂人，却突然想到什么，他瞳仁一颤，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人不见了？”
“对……丢了……不见了，就在刚刚……”
*
林宿生最近似乎也觉察到了些什么，比如清早晨跑锻炼时总会有几个花臂蹲坐在宿舍楼下的车棚里，甚至好几次都尾随在自己身后，以及，上课走神时只要往窗外一瞥就能和一群不知从哪来的校外人员对视上，但很快对方便会错开视线。
学校不设大门，有校外人员进来也是正常现象。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他把那些脸彻底混熟，甚至摸清了这批人一周轮班规律。
——一三五，花臂男；二四六，光头哥；周日轮休。
哇不是吧哥几个，这年头拐卖小孩前摇这么长的嘛。
刘宵言不在身边，周围又没有相熟的，因此大部分时候林宿生都是一个人的状态。不过好在正因为没有学校没有大门的缘故，所以附近的人流量并不算少，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绑走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林宿生一番头脑风暴之后，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毕竟法治和谐社会，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光天化日下把人劫走。
或许对方只是来旅游的。
尽管这样想，但第二天清早他起床晨跑时，特地换了一条平时并不经常走的路，果然这一次身后没有再发现奇怪的人。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返回寝室时特地绕回以前那条大路，正当他跑到一个凉亭下时，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草坪边正蹲着三个胳膊纹着猛虎麒麟的大汉，正一脸困惑地抽着烟。
“欸——今天换路了！”林宿生招招手，冲那边喊道。
麒麟哥闻声一喜，想都没想就抬头应道：“哦哦！”
林宿生觉得自己好像石化了：“……”
其中一个领头的光头猛猛地锤了一拳麒麟哥，打得他顿时就不做声了。只见光头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朝林宿生扬手，道：“我们旅游来的。”
林宿生这尊石头彻底裂开：“……”花臂跟着你受委屈了——不过光头好像也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
他慌忙离开。
直到这天，他被石陨放倒后带来这间酒店。
额头上的伤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创口在炎热的环境里本就不易结痂，刚刚一番推搡下，更是沾了不少汗水，咸湿的汗渍流进伤口，火辣辣地刺痛。
林宿生手脚并用，在褶皱的床单上狼狈地爬起来，干净的白色T恤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但万幸还是干净的。
石陨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一个人冲出房间后直到现在也还没回来，现在正是逃跑的绝佳机会，谁知道这个疯子怪物到时候折返回来会对他做什么。
思及此处，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毕竟刚刚的画面实在不太美妙。
他一把撩开长至眼前的碎发，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块伤疤，可还是不小心顺着发梢滴落一滴汗水，触电般地刺痛让他不自觉龇了龇牙。
痛意像炮仗一般一点即燃。
没办法，留疤可就难看了。林宿生无奈只能先去卫生间的洗手池边，用清水稍作处理。
遍布水珠的半身镜里，是一张惊慌尚未消退的脸，眼尾一抹潮红给这张清俊的脸平添几分楚楚可怜之色。
他将水开到最大，可即使水声哗哗，脑子里也仍是石陨在床上说的那些话，话里的挑破和引战之意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但事实是，亓曰确实瞒着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和石陨有往来，甚至就连血契，石陨也是知情的。
那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呢，权当供人观赏玩乐的笑柄吗。
他黑眸愈发暗淡了下去，捧了一汪水，狠狠地浇在了头上。
正当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从镜子中瞥见一抹让人分外熟悉的面孔，林宿生一惊，猛地转头，发现学校里那两个总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自己身后。
他惊觉，石陨那狗东西刚刚出门他妈的关门！！
“又见面了，晨跑侠。”
麒麟哥松开抱胸的手，摆出一记手刀正打算劈向林宿生后脑勺时，被一旁的光头恶狠狠地打断：“停停停，你把人打傻了，到时候怎么交差？！”
“哦……”麒麟臂委屈应下，随后挠挠头，“哥，你说咱到底找对人没？我瞅着这也照片上也不像啊……”
“那你蹲了那么久，找到人没？最符合条件的不就这一个了吗，笨死你得了！”光头臭骂道。
麒麟粗着嗓子问道：“那哥你的意思是上头的照片给错啦？”
光头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沉吟着：“这家伙临时整得容也有可能……”
“聪明绝顶啊哥，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到底有没有人在意一下被绑架人的死活啊？！
林宿生真服了这两个，可当对方壮硕得宛如半开门冰箱的身材挡在狭窄的门口时，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他俩可不凭脑袋杀人，仅仅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掐死他。
林宿生后退几步，抵到洗手池台边：“……你俩绑架来的？”
“昂昂……看不出来嘛？哦对了，别报警嗷。”
林宿生心说，除了你俩这副模样，其他地方还真看不出来。他藏在身后的手正准备打开手机呼救时，突然被面前的光头一把夺去，扔到了浴室里一角。
凶神恶煞道：“好声好气提醒过你了，让你不要声张，瞎啊？！”
麒麟臂小声道：“哥，那是聋。”
“我管你瞎还是聋，给我老老实实的，到时候都吃不了兜着走！！”
林宿生撸起袖管，不要命地朝着两人挥拳，嘴里低吼道：“是不是亓曰让你们来的？！哥特么清白都快没了，他还想着让我勾引那个死疯子，竟然还敢派你俩来绑我，呸！他怎么不脱光了躺人家床上去？！反正都能解开血契，他做我做不都一样？！”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麒麟哥的胸口：“这也就罢了，派来的还是俩傻子！！简直、简直欺人太甚！！太瞧不起人了！！”
哥俩面面相觑：“……”这孩子吓傻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麒麟哥把拳头挪开：“哥、哥……痒，别打了……”
“别跟他废话了，动手！！”
面前不知被对方撒了什么，林宿生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接着头直直地栽了下去，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苏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