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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落 没给白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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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给白谨过多思考的时间,易承安转身坐到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修长的双腿大咧咧翘了个二郎腿,神情淡淡的说:
“白先生,请你发挥作用吧。”
一边说,一边向右轻点两下头。
向着他点头的方向看去,赫然就是狐裘上安详的王掌事。
指挥他去检查尸体呢。
白谨没多话,走近王掌事。
只见他脸色铁青,嘴巴张开,嘴角有明显的涎滴沫,看样子像是窒息而亡,倒是和他上吊的信息对得上号。
“不对。”
易承安撑着头,淡淡问:“什么不对?”
“若是上吊,口涎应该是落在胸前,怎么会随着流进颈部?”
说完,白谨拉开王掌事的交领,上面有一道明显的青紫色勒痕。
“喉下痕过平,证明是被人从后勒死的。除青紫色勒痕之外,还有一道浅白色勒痕,是死后所致。其中种种,都能看出王掌事是被勒死后吊起。”
白谨说完,顿了一顿,面露疑色。
易承安昨天见过王管事,早看出他不会自己吊死,被人勒死再吊起来,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正想说什么,却见白谨伸出手,从王管事的头顶开始,慢慢往下摸。
白谨摸的很仔细,动作轻柔,不知道的还以为躺着的是他的爱人。
头顶,面颊,脖子,胸口……
虽说王掌事身体完整,看起来也不是很可怖,但终究是一具尸体,加之勒毙之人死前多是胸前有涎滴沫,臀后有粪出,怎么讲都是不干净的。
易承安这时才正眼看了看白谨,心中对他倒是认可几分。
要是真是无为斋的人,挖过来也很不错。
摸到王管事胸口,白谨动作顿住,眼神一亮。
“找到了。”
他拉开王管事的衣襟,在他胸口的位置,是一个圆形规则的淤青。
淤青颜色不深,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的。
但是用摸的就不一样了。
“胸口有伤,皮下骨头已经碎裂,看起来是一掌击碎了肋骨。”
易承安好奇:“刚刚已经认定是勒毙,怎么还想着检查胸口?”
“王掌事确实是勒毙不假,”白谨从怀中掏出丝质手帕,擦了擦手:“但是我见他衣服头发整洁、挣扎痕迹少,便猜测他被勒毙之前就已经失去意识,或者反抗的能力了。”
易承安眯眯眼:“白掌事对验尸还有心得?”
白谨坦然道:“小时候教我读书的老师,曾在官府呆过,小生对于验尸也有听说一二。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上手,还要谢谢易少主给我这个机会了。”
要说这人是第一次上手,易承安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从进门开始,这个文弱书生都保持着他的微笑,不管是看到尸体的一瞬,抑或是后面情意绵绵的抚摸,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书生,或者普通掌事的反应。
但此人是无为斋的人,倒也不像是假的,要说为什么,那就是易少主的直觉。
别小看他的直觉,在危机的时刻,曾帮过他不止一次。
但是小掌事这个职位嘛,值得忖度。
无为斋二斋主他见过一回,虽然距离远,未睹真容,但是可以肯定,不是眼前这人。
易承安有这个自信。
还是说,总管事薛仙?听闻此人不会武功,但是文采斐然,并且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倒是和此人能匹配上。
白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猜了个转,此时他还在思考王管事的死。
“王掌事肋骨几乎碎成渣滓,但皮面上却只有淡淡淤青,看来打出此掌的人内力颇深。”
“武林上,能打出此掌的应该不多。易少主,你觉得,这像是谁打出来的?”
易承安嫌弃王掌柜,并没靠近,不过听了白谨的描述,倒是想到一个人。
“雪泥掌,陈飞鸿。”
雪泥掌在江湖中成名已久,他的特点便是用雄厚的内力震碎对手的脏器,皮面上却看不出踪迹。
此掌如同踏步雪泥之上,留下印记,待雪消融,便了无痕迹。
因此得名“雪泥掌”。
陈飞鸿并非第一个会用雪泥掌的人。
这部功法本是半山老人所作,因为感觉此掌不够清正,并未传给两位弟子,又不舍得自己的心血白费,于是将其封锁在某山洞之中。
上面不但详细记载了掌法,还有半山老人关于提高内力的记载,用以和此掌法相配合,以求取得最好的效果。
这陈飞鸿运气很好,偶然寻得此部掌法,潜心修炼十年。
仅靠这部掌法,他就从一个二流武者升到了一流高手巅峰。
白谨点点头,随即摇头:“陈飞鸿正在上京,不可能是他。”
“他的弟子?”
“恐怕不会有如此内力。”
“那还能是谁?难道是半山老人?”
易承安半开玩笑。
白谨却微微一笑:“说不准。”
易承安嗤笑一声:“白先生可别告诉我,你的本事就是瞎猜?”
白谨不在意他的嘲讽,说:“不管是谁所为,此人肯定内力深厚,至少也是顶尖的一流高手。
这种高手,江湖上不超过二十人。究竟是谁会对一个普通管事下手?”
他低头思考了半晌,抬头问:“易少主,昨天你从账本中看出什么了?”
易承安眯眯眼睛:“不告诉你。”
“……”
“你不告诉我,我如何帮你?”
“帮我?”
易承安睥睨一眼:“注意你的措辞,现在你为我所用,你就应该按我的要求行事。我说不告诉你,你就不要多打听。”
“账本有问题,上面肯定有线索,你不告诉我,岂不是耽误你自己的事情?”
“说了少打听,听不懂本少的中原话?”
白谨无语,心想此人及其霸道。
明明是帮他办事,他不但理所当然,还吆五喝六。
白谨不欲与他纠缠,推门出去,准备看看此处地形。
刚出门就碰见了易远。
易远有着一颗单纯的心,一点不介意面前的人可能抢走自己的位置,热情的说:“白谨,你出来干嘛?少爷是不还在里面呢?”
白谨点头:“快进去吧,易少主一个人会害怕的。”
说完,也不看易远的脸色,稳健离开。
留易远一个人在门口凌乱:“害怕……少爷的字典里还有害怕?”
白谨先找了茶坊管事,管事把珠儿从客房内领出来,说:“这位是白先生,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珠儿白着脸福了福身,点头答是。
“珠儿,从昨天少主离开,到今天你发现王管事,可曾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白谨生了一张温和的脸,看起来老实无害,再加上他笑起来温柔的眼眸,很快安抚了看见尸体的侍女珠儿。
珠儿垂着泪:“我不知道,我昨晚吃了晚饭,到院子里莳花,大约酉时就歇下了。”
“你一早就在院中?”
“是,我寅时就在院中收集露水。”
“没有见过任何人?”
“是,没见过任何人。”
白谨点点头,说:“可否带我去院中走走。”
珠儿现在也不想一个人呆着,一静下来,脑中全是王掌事上吊吐舌头的样子,于是立马答应下来。
珠儿年纪不大,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身若细柳,这王掌事品味倒是不错。
在和白谨没混熟之前,他待人都带着天然的亲和属性,大部分人都会被他的微笑迷惑,认为这真的是以为人畜无害的书生。
珠儿很快被他迷惑,洋洋洒洒说了一堆院中的杂事。
“珠儿,你来茶坊多久了?”
“半年了。”
“是被人引荐过来的?”
“这个倒不是,我家就在附近,想要找个离家近的活做,正好茶坊招工,我就过来了。”
“工钱还可以吗?”
“还不错呢,半年也能存下一两银子。白先生是少爷的军师吗?”
白谨笑着说:“看我表现,表现得好,就能做少主的随侍。”
珠儿惊讶:“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很厉害的人啊。”
珠儿听到白谨并不是地位很高的人,也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更加随意。
“不过能跟着少爷真好啊,别的不说,他真的好英俊。”
“英俊也不能当饭吃。”
珠儿撇嘴:“少爷又不需要自己讨饭吃。而且我在茶坊里见过的少爷老爷多了,没有一个有少爷那么好看,要是能够天天看到那张脸,不给我工钱我也愿意。”
白谨不知可否:“你才来半年,能见过多少少爷?”
“你不要小看我,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侍女,但是这里可是易家堡的产业,你跟着少爷不会不知道吧,易家商行在整个华夏都是数一数二的,来往的商户也都是最好的,我可和一般的侍女不一样。”
两人聊着聊着,珠儿就把什么都抖落了出来,小到后院厨娘的鸡今早下了几颗蛋,大到易家堡在姑苏的产业,上上下下都知道王掌事在做贪污受贿的事情,但是没有人举报他,可能是没有证据,也可能是迫于他的淫威……
“说起来王管事出事我们都说他活该,平时他喜欢罚下人的工钱,而且贪污受贿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贪污受贿,账本。
白谨沉思,这两者必然有关系。
但是又很说不通。
王掌事逍遥十多年,怎么会连假账都不会做?
易承安在账本中看到了什么?
白谨眼中精光一闪。
“白先生,怎么了?”
前面带路的珠儿看白谨发呆,好奇的问到。
“没什么。这院子的墙不矮,不是什么人都能翻进来吧?”
“当然啦,茶坊是姑苏最赚钱的产业,院墙不修高一些,怎么防的住盗贼偷窃?”
“怕是挡不住武艺高强的。”
“瞧您说的,武艺高强的人,就算把墙修高一倍,恐怕也能翻进来吧!”
珠儿似是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王管事之前接待过一个很神秘的男子。”
“可见过他长什么样?”
珠儿摇摇头:“那人戴着面具,那面具好黑,上面还有藤蔓似的纹路,我看着有点害怕,所以记住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
“就两天前,我去给王老爷换床铺,我还没进门呢,看见那个人推开门就进去了。我想着小管事放进来的,肯定是客人,床铺什么时候换都可以,就没进去。”
白谨点点头:“王管事有什么仇人?”
“没听说过。”
“他年纪不小了,可有妻儿?”
“王老爷没有妻儿,只是听说,”珠儿脸色红红,“听说他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
白谨了然点点头,露出一个更温和的笑容,珠儿一抬头,就看到他月牙般的眼睛,温柔似水,看的她呆了呆,心想好像比易少爷的眼睛更好看。
“辛苦你带我一路,我先回去找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