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但绑定了功德系统》横山雨斜

92、伙伴重聚 她要一步一

　　离京的路途格外顺利。
　　前几日光阴教主复苏，天生异象，随后玉魂斩邪神，浩荡的威压辐射开来，沿途的大鬼小鬼都被震慑，暂时安分了下来。
　　靠近毕宿宫地界时，才偶尔遇上了几个厉鬼。

　　夏月明本能地想避战逃走，梦姑却建议她不妨一试。
　　她的魂体经过梦姑的悉心修补，已不再像刚来此世界时那样脆弱，加上先前她将功德尽数点在防御上，又得爷爷传道觉醒了夏家血脉，辅以梦姑的因果法门点拨和邪神复苏的历练，如今哪怕泰山压顶，她也有能力扛上几秒。

　　而在她身后，伙伴们的蜕变同样令人惊艳。
　　小婵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体，虽然有些不适，但有了生灵之体，便可以施展一些简单的灵术了，再结合夏月明传授的现代灵术知识，简直是如虎添翼。

　　小草本想陪姥姥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再与她共赴轮回，但闵怀恕下令缉灵司清剿京城残余厉鬼，他不得不走。
　　幸而江汀浅和李灵恪主动揽下了照拂老人的重任，江临雪也直接搬进周府贴身照顾，小草这才安心。
　　心事已了，为了变得更强大去见姥姥，他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能力与战斗技巧都突飞猛进。他想在梦姑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来生也能和姥姥做家人。

　　小白自被闵怀恕修了魂以后，额头就生出一朵好看的粉色火焰纹饰，虽不知是什么原理，但目前看来并无坏处，青焰与粉焰的威力也都比往常提升了许多，已能自如切换。

　　有夏月明在前做盾，小婵做阵辅助，小白鬼火猛攻，小草点石成兵，不过片刻工夫，便将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轻轻松松收了工。

　　夏月明也第一次见识到了小草那曾打败过阿九的绝招——草木皆兵。
　　战斗时，他只是蹲在地上，像小孩玩过家家般，十分神气地给地上的杂草封官：“草大将军、藤条百夫长，石子小兵，冲呀！”
　　指间点过的物品，都成了他的小兵，齐整地站立起来，跺了下地面，而后以整齐的阵法朝敌人冲去。
　　草叶爬上敌人皮肤，晃动脑袋，边缘便如利刃般划破敌人皮肤；石子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拳头，不断跳跃给敌人头槌；藤蔓钻入敌人衣服，又啃又咬……被他所点之“兵”，都维持着自己原本的形态和特性去攻击敌人，虽然杀伤力不强，却实在折磨。

　　小兵去忙，他这个大将也没闲着，殷勤地跑到梦姑面前，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绷着一张严肃认真的小脸巡视战场，黑溜溜的大眼睛每隔两秒就忍不住偷偷往梦姑脸上瞟一下。
　　一注意到梦姑的视线看过来，他立刻挺得更直了，还假装不经意地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小骄傲疯狂往上扬，整张小脸分明写满了“我表现超好，梦姑大人一定要记住呀”的期盼。

　　不过梦姑却未察觉他可爱的小心思，她有别的心要操。
　　在京城才入伙的邪和尚无戒手痒了一路，早就想找个游魂恶鬼狠揍一顿爽一把了，看到有不长眼的拦路，就像恶虎看到落单的兔子一般眼前一亮，捏起拳头就准备大干一番，却被梦姑拦住了。
　　——若真让他出了手，恐怕不但为民除害的功德拿不到，还要再添几笔杀孽。
　　因而战斗时，梦姑主要负责当恶虎牵引绳，省得这尊杀神一拳冲出去，把全队好不容易攒下的功德全轰成负数。

　　如今团队实力比起一个月前已然大增，更不用提还有梦姑和无戒两大战力的加入。
　　然梦姑审慎评估后，夏月明发现现实比她想象中更加残忍。

　　以他们如今的筹码去西越找金风舞，无异于蚍蜉撼树，更遑论挑战与她同样来自异世界的光阴教主了。
　　敌人实在强大得令人窒息。

　　要么驱虎吞狼，挑唆闵怀恕去打头阵，他们坐收渔翁之利拿到第三件神器；要么按捺心气休整几个月，提升修为、集齐送葬者，亲手去为光阴教主了结因果。
　　夏月明果断选择了后者。

　　这是她的关卡，如果借助他人之力通了关，往后遇到更难的关卡，她仍无力招架。
　　她要一步一个脚印，积攒经验，打怪升级，稳扎稳打地去破每一关，直到打出属于这个世界的“真结局”。

　　……

　　夕阳唤晚霞挂上天幕时，熟悉的小镇也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远处炊烟升起，沿着暮色缓缓散开。
　　离京近一个月，他们终于踏着满街夕照，回到了毕宿宫的领地。

　　山下小镇风物依旧，气象却已焕然一新。
　　坑洼土路变成了平整青石，排水暗渠被掏得通畅无阻，破旧草屋换上了防风新瓦，连百姓眉眼间淌着的笑意都添了几分幸福。

　　“怪了呀……”
　　小草用翠绿色的袖子揉了揉眼睛，小脑袋左摇右晃地打量着四周，然后惊讶地指着不远处沉稳结实的大石拱桥，惊呼出声：“我记得一个月前，那里断了半截的木桥还在凑钱重修呢，怎么现在变成这么漂亮的大石桥啦？”
　　说着他凑近了几步，伸出小手指对着桥头古香古色的牌匾，一字一顿认真识道：“夜、仙、桥？”

　　梦姑站在他身后欣然浅笑，斗笠上遮面的轻纱被手指拂开。
　　“这里阳气与阴气和谐交融，夜里虽有百鬼夜行，却不见半点怨煞之气，倒像是……一群规规矩矩的夜班工人。”

　　小白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了往来行人手中捧着的奇特杯子上，雀跃地对夏月明道：“空气里有股桂花的香甜味儿，是主人先前做的奶茶！”

　　夏月明学着小白的样子嗅了嗅，眉眼弯弯地笑道：“除了奶茶香，还有一股……浓浓的功德香气！”

　　眼前焕然一新的街道和那块夜仙桥的牌匾，让她心底已有了七八分的底。
　　她不自觉加快步伐，朝着雁娘的奶茶店行去。

　　……

　　沿着青石路走到熙熙攘攘的集市，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以往萧条的小镇，如今竟有了几分繁华大郡的生机与气象。
　　一行人到了雁娘的奶茶店时，夏月明彻底愣住了。

　　他们走时，这里还只是个温馨小巧的小店，如今连隔壁两间铺子都被盘了下来，三间铺面打通，向上扩了两层，变成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式铺面。
　　门楣上挂着几个鎏金大字：“蔓月奶茶总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既有穿着锦袍的达官贵人，也有粗布麻衣的平头百姓。
　　门边还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字：
　　「今日桂花奶茶售罄。
　　若要预订，请莫插队。」

　　店中除了雁娘和刘茗，还多了三个阳间伙计，刘茗熬茶，伙计装杯、端茶、制作炸物和速食小菜、跑堂，雁娘则在柜台前运笔如飞地收钱记账。

　　夏月明心间莫名泛起温暖的涟漪。
　　原来有可以并肩的伙伴是这样好。理想中的光景，只需种下一枚种子，便可在不觉间长出枝叶。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经过，见几人风尘仆仆，一身赶路装扮，骄傲地挺起胸膛，凑上前来。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镇子呀，可是有神仙护佑的！”

　　一行人互相对视，不解其意。

　　老汉见他们不信，便更加来劲，将草把子换了一边说起书来。
　　“前几日，王老头家的屋顶塌了，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修屋的泥瓦钱都掏不出。结果第二日醒来，你猜怎么着？”

　　夏月明微笑捧哏：“莫非……修好了？”
　　“可不是嘛！”老汉大手一摆，说得愈发激动，“砖瓦一块不少，连漏风的墙都给用泥糊得严严实实！王老头说夜里听见有人搬东西，可壮着胆子出去一看，连个人影都没有！
　　还有西头李家的水渠，堵了大半年了，几口子人天天挖也弄不好，前天夜里竟自己通了！你们说说，这要不是神仙显灵，还能是谁干的？”

　　听着老汉的炫耀，夏月明心中愈发欢喜。
　　看来她不在的日子里，公司业务已经发展得相当稳定了。

　　她正想再探问几句，忽听店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

　　“夏姑娘！”
　　雁娘在百忙之中抬起头，目光正好掠过门口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两位戴着轻纱斗笠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绿衣儿童、两个气质迥异的公子，还有一位表情有些吓人的僧人。

　　她仔细一瞧，顿时喜笑颜开，连账本都顾不上了，快步迎了出来：“夏姑娘，真的是你！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殷切地拉着夏月明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激动得眼眶泛红。

　　几人一边寒暄一边走进店里，雁娘欣喜中带着几分忐忑，同夏月明介绍起店铺这些日子做了哪些调整。
　　夏月明笑盈盈的，一边听一边看，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这店铺不只有路人眼中的热闹，还有不少她的员工。
　　他们隐着身形，有的提着木盒穿墙而过，赶着送外卖；有的悄悄修补着被客人踩松的木阶梯；还有几个在门口充当着保安，只要有人不好好排队或者企图闹事，就会被他们偷偷绊个跟头或是吹口阴风小小恶作剧一下。

　　用餐区有人在小声议论：“在这店里可千万别动歪心思，做坏事可是会立刻现世报的！”
　　“外头日头再大，这店里也是凉飕飕的，我就爱在这里躲暑。”
　　“诶我刚掉下去的炸肉咋不见啦？”
　　“老板娘结账！还做不做生意了？”

　　见有客人在催促，雁娘不便久陪，不舍地凑近夏月明，“依依和阿九都在后院，他们也很挂念你们，夏姑娘，你们先去后院歇着，我忙完再同你叙叙旧。”
　　夏月明微笑点头，带着众人穿墙到了内堂后院。

　　刚一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又响亮的女声。
　　“都听好了！今晚基建一队负责把城东护城河的淤泥清完，动作要快要轻；生活一队去帮贫民巷的孤寡老人们把柴火劈好。只要按时打卡、不伤害无辜百姓，这个月的功德积分就能凑满，等林长老回来，大家都能去地府投个好去处！”

　　说话的正是依依。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红白相配的干练短打，身姿挺拔如缨枪，颇有几分侠女风范。
　　她手里举着一块夏月明亲手教她画的“功德积分排班表”，正给一群新加入的小鬼做入职培训。

　　那群平日里在乱葬岗上桀骜不驯的游魂野鬼，此刻一个个乖乖站着，听得目不转睛，浑浊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好轮回的渴望。
　　每个鬼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纸，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试用期守则”，内容为：
　　「一、不得惊扰百姓。
　　二、不得借行善之名报私仇。
　　三、不得偷盗、恐吓、伤人。
　　四、能让活人自己做的事，不得擅自插手。」
　　第四条用鲜艳的朱砂笔特意圈了个大红圈。

　　众小鬼激动应和之际，依依也看到了归来的伙伴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夏月明终于忍不住柔声唤道：“依依。”

　　她摘下头上垂着白色纱幔和短珠帘的斗笠，露出笑意盈盈的眼睛时，依依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排班板掉在地上，她像只小雀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却思及身份悬殊，在离夏月明半米的地方止步刹车，克制地停了下来，哽咽着喊道：“姥姥……您终于回来啦！”

　　“嗯。”夏月明看着眼前瘦了一圈却精神奕奕的小姑娘，由衷地赞叹：“依依，你做得真好！幸好有你在。”
　　她其实不太擅长夸人，只想着把心里最直白的感激与赞叹传达给她。

　　这直球而热烈的夸奖却令依依愣了一下，此生从未被如此肯定过少女泪意决堤，她慌忙转头对着那群新来的小鬼喊道：“愣着干什么？这就是咱们的老板，毕宿宫林长老！还不快见过长老！”

　　趁着转头的功夫，她已飞快地用袖子抹去了没控制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