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她重生了》朝闻道也

3、无解 “见过的，

　　沈昭华探着身子用手指摸去，只有空荡荡的一块木板。

　　她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手下空空如也，冰凉一片。那双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指渐渐蜷了起来，那身双蝶绣罗裙消失了。

　　漆黑的柜子立在那里，少女半跪在柜子里，巨大的阴影遮挡住她的身影，黑漆漆柜门的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她依稀记得，那一身布料极好，且从尺寸看便可以推出那人曼妙身姿。

　　那是她母亲的，那个未曾谋面的舞姬。

　　月凉如水，曾经有一个小小的孩子蹑手蹑脚的打开柜子，在无数个难熬的黑夜里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抱在怀里。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莲嬷嬷回来便看见沈昭华早已换好了衣服，蹲坐在地上双手环着腿：“过来吃饭。”

　　她将饭盒放在桌子上，从中拿出一碗白米饭，上边还有几片菜叶：“今日运气好，还有些剩菜。”

　　莲嬷嬷语气轻松的说着，手却麻利的摆好了碗筷，招呼她过来。

　　沈昭华瞥向那一碗米饭，原本不多的饭被莲嬷嬷一分为二，她的那份便占了多半。

　　“柜子里那件衣服呢？”她没有起身，用手扣着指甲，身体却忍不住发抖。

　　莲嬷嬷放下碗筷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神色如常的开口道:“拿去卖了。”

　　“换什么了？”

　　沈昭华的喉咙有些发紧，她强迫自己抬头看向莲嬷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痛让她不敢逃避。

　　即使，即使她隐约已经猜到，可万一呢？万一是换地方了呢？

　　只见那颗有些枯老的头无奈的垂下:“昨天的药。”

　　见她脸色有些不自然，莲嬷嬷急忙说:“以后还会有的，到时候我再……”

　　心中的想法被证实，仅有的幻想泡沫破灭。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地上的女子站起来，情绪崩溃的叫起来。

　　看着沈昭华又如以前样子，莲嬷嬷张开的嘴又紧紧抿紧。

　　今日早上她还对她改观，可现在她还是这副长不大的模样，莲嬷嬷有些无奈:“那怎么办!你以为那药是不花钱就有的吗？我们如今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我嘱咐你几次了，叫你不要去跟她们硬碰硬，你就是不听！你要是不跟她们争论那么多，还会被人折磨成这样子吗？”

　　又是这样……

　　唯一一件母亲的东西，也没有了。

　　看着少女倔强的脸上布满泪痕，一言不发的盯着她。那陌生的眼神，她从未见过……

　　莲嬷嬷还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待到回过神来，院子里早已没有了少女的身影。

　　*

　　身侧的景物快速倒退着，寒风呼啸着擦肩而过。眼前一片模糊，沈昭华任由眼泪滑过，被风吹断。

　　她只觉得委屈和无助，她该怎么办?

　　不能怨恨，因为起因是她，不能接受，因为心中不许，不能阻止，因为没有选择……

　　即使再重来一世，她也不知道怎么跟莲嬷嬷相处，即使再重来一世，还是没能阻止这件事情。既定的事情还是会发生，那么她最终也会惨死在宫中吗？

　　若是结局早已注定，那么她重生的意义又何在？再次承受这些痛苦吗？

　　满腔的委屈和不甘不知发泄到何处，她到底要怎么做？她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身上渐渐没了力气，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她贴着高高的宫墙蹲下来，疲惫的抱紧了自己。

　　耳边渐渐安静下来，沙沙的声响传来，让她的心慢慢的平静。

　　风吹竹叶，伴随着那悠扬的琴声，一齐涌入耳边。

　　不远处，是一片竹林，偶有白雪落在其上，大雪没有折弯它们的枝干，反而衬得更加青翠。

　　沈昭华站起来，循着琴声走近，那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门上并无匾额。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早已不是后宫居所。

　　琴声与竹林声响相辉映，她压在心头的烦闷也渐渐消失。

　　恰如此刻，青翠竹林，高山流水。

　　许是她的心境影响，这悠扬的琴声隐隐有些发涩。

　　沈昭华不知站在那里多久，直到琴声渐歇，才反应过来。

　　此刻太阳早已西斜，惨辉照在墙壁上，将修长的竹子映上一抹金色。

　　紧闭的大门打开，走出一位随从打扮的少年。

　　青丰打量着门前身穿褐色衣衫的少女，眼神有些厌烦:“去去去，哪来的宫女。”

　　沈昭华不为所动，向那门内，下巴仰起：“是谁在弹琴？”

　　青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你还懂琴声?”

　　沈昭华诚实的摇摇头:“不懂，但是很好听。”

　　“那还用说！我家公子……”

　　青丰猛地住嘴，警惕的看向她:“喂!别在这打听消息!快快走!”

　　“我……没……”沈昭华还未说完便被推着走开。

　　“青丰，不得无礼。”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如那舒缓的琴声。

　　她回身便看见，那位身穿鸦青色衣衫的俊朗少年从内走出来，竹影绰绰，衬出少年清瘦的身姿。

　　昨日梦境犹在眼前，在濒死之前，那幅景象渐渐清晰起来，那是忻国的质子，楚厌。

　　叛军兵临城下那日，领头的便是他，那时的他狐裘在身，好不威风，哪还有今日的窘境……

　　沈昭华下意识的退后几步，想要逃离。

　　“多谢公主赏识，不过天色已晚，公主该回去了吧?”

　　此言一出，沈昭华愣在原地，眼神有些警惕:公主？他怎么会知道?

　　*

　　重重宫墙之下，仅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走过。

　　沈昭华左手抵在下巴处，眉头微蹙着，似是在思索什么事情，其影子被月光拉的长长的，拖在身后。

　　她在这之前就见过楚衍吗？她怎么就不记得了?

　　若非如此，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记得自己。还有上一世，他为其澄清，将她厚葬，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昏暗的房间内，豆大的烛火旁，一双修长的手指提起毛笔，在纸上沙沙写着什么。

　　青丰在旁研磨，忍不住看向自家公子，黑色毛笔之下的字，清秀隽永，令人惊叹。

　　烛火映衬出少年如玉的手指，其握笔的指节处有些老茧，仔细看那手上还有些冻疮。

　　青丰不禁有些伤心，他家公子明明这般好，却沦落在这破地方。

　　“公子，今日那人，就是那个公主吗？她怎么从未见过我们一般，是不记得我们了?”

　　提起沈昭华，楚厌不知想起什么，唇角有了些许笑意:“见过的，总归，我是记得的。”

　　他的声音太轻，青丰并没有听清楚后半句，只好忍下心中不解。

　　*

　　此后的日子里，沈昭华和莲嬷嬷默契的保持着原本的日常，仿佛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她们之间，似乎总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两个人形成了一种平衡，谁也不会越过那个线。

　　接近除夕，宫中上下忙做一片，这些热闹的节日，总归没有她的份儿。

　　不对，或许还是有些好处的，御膳房的饭菜会比平时丰盛，剩饭也会更多，她也可以从中“沾点光”，当然，她也没忘了楚厌的那一份。

　　虽说在那之后，沈昭华总是借口来此送点东西作为听琴的酬谢，以此来拉近两人的关系，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在交谈之际，她也曾试探过两人的关系，希望想起什么，可那人嘴严的很，来来回回她都一无所获。

　　重来一世，她困在这皇宫，能做的不多，许许多多的事情她都记不清楚了，但是上一世她肯定自己没有与楚厌有过接触。

　　不知道为何原定的轨迹有了变化，但这对沈昭华来说应该不算是坏事，若是想改变，楚衍说不定就是突破口，总之跟他打好关系，没有什么坏处。

　　楚厌隔着那片竹林，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竹林下有时出现一捆柴火，或者一盒糕点，有的时候甚至只是几张纸，就这些小东西，也是他如今十分需要的。

　　两人隔着这片竹林，谁也没有越过半步，偶有清风吹过，竹子声响，似乎是那份无声的回答。

　　这些日子，沈昭华除了忙完手中的杂事，便是和几个宫女拌拌嘴，大多数时候她也不愿再去争执，众人见她不再反抗，也觉得无趣，时间久了也便歇了捉弄她的心思。

　　自从那件事情过后，沈昭华不再执着于一个答案，既来之，则安之，如今的她身心俱疲，早已没了上一世的傲气，只想好好的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倒是圆脸宫女以为她是有所仰仗才如此不在意，顺便挖苦了她一番。沈昭华从她那才得知了那个少年的身份，竟然是谢家长子谢祁。

　　谢家吗？她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倒真是冤家路窄。

　　上一世，敌军攻城，宫中乱作一团，为了羞辱枥国，析国将领竟闯入后宫逼她们交出一国公主!

　　谢皇后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居然将她抓来，李代桃僵!

　　那时的她只顾着无谓的挣扎，眼睁睁看着那明黄的身影靠近，掐着她的嘴将一碗苦涩的药灌入，她踉跄倒地，看着那四分五裂的瓷碗，身子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