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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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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彭丁住的棕榈泉国际花园,我一次也没有去过,弗来登70平米的精装公寓也是他缴的2成首付款,记在我的名下,我自己负责月供。大约一年半前我刚到浪漫花城上班,我是租的房子住,在一个月后公司的一次聚会上,我喝了很多酒,刘依琳扶着我出来,彭丁车子开过来停在那儿,他下车朝我们走来,“我送她回家吧,”他对刘依琳说,我转过头,模模糊糊地看见刘依琳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说不出的东西,这给我留下了长久的印象,我后来甚至想这可能就是我和彭丁之间关系的某种预示。我其实对彭丁也有好感,他是一个在工作上有能力的人;所以我没有拒绝,心里面甚至是喜欢和希望的,还在饭桌上我就看出来他对我的态度了,他今晚看我的眼睛和此前一样,但是内容不同了,也就在那天晚上,我们确定了关系,但我们彼此在公司还是表现得和以前没有区别,仍然只是同事、领导和下属,我们大概骗过了所有的人,除了刘依琳以外。但是我没有去过他的住处,都是在我租住的地方,或者在宾馆,直到后来买了弗来登,这其中一是我大概三个月后就离开浪漫花城了,另外还有别的原因。
彭丁回来的第二、三天都没有和我见面,他的解释是项目工程、销售和推广上都有很大的调整,一直很忙,忙到没有白天和夜晚,就像他去北京的时候一样;我可以忍受他不让我去他的住处,我也能忍受他一个星期不和我在一起,但我不能忍受他的撒谎,从一个月前开始,我就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打电话问刘依琳,“恩,自从他和董事长从北京回来,就几乎一直在开会,在忙,营销上将会有比较大的调整呢,和工程部也差不多天天碰头,包括工程进度、产品打造方面都做了新的规划和确认,没有你想象的什么事情,没有…出来聚一聚?可以啊,但是你看,我不是说了吗,现在很忙,我也必须得做很多事呢,这你是知道的,要重新选择广告公司,要准备洋房和别墅的开盘,要不,还是我约你吧?”她还是像昨天回答我一样,我觉得我们之间变得生疏了,她还是那个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吗?我们一起在另外一个楼盘开始我们的与房地产有关的工作,一起到的浪漫花城,一起玩儿,一起逛街购物…
康城国际3期的推广方案总算通过了,下周就开始正式的广告投放,2期新一波的软文和新闻炒作也已在本周紧锣密鼓地大规模展开,就等到看广告的效果了。销售中心和看房通道、购房直通车的包装也按照3期的形象和主题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个周末就会全部到位,一切准备就绪。康哲要求广告公司的相关人员必须继续加深对项目产品的了解,在广告没有投放前或投放后都可能随时对方案再做调整,同时要密切关注2期的销售情况,确保不出现任何的意外,他指的当然是决不能让1期交房中出现的问题对项目造成任何影响,这主要是对我们营销部说的。明天在会上听着,但我觉得他就是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我相同的感觉,反正我是。可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既不愤怒,也不认为不正常,我只是固执地让自己这样去想,我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推我,难道只是因为他老是看我的那种眼神,那种神态?可那当中到底有什么呢?我在那里面看到的是他吗?他在眼里看到的是我自己吗?
我陪一个熟悉的客户去看房,明天和他的文案、设计也在样板间和看房通道两边亦已成型的景观园林里,包括泳池那边到处转,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重庆本埠一家新兴娱乐周报举办的第二届城市形象小姐大赛复赛阶段的一场比赛将与康城国际合作,泳池那里届时将作为比赛场地被布置一新,香艳热辣的赛事——正如该周报的名称——将决出8进6的选手,这个活动非常符合项目3期的广告主题,势必为其市场推广锦上添花。我送客户从样板间出来,明天一个人走在后面;我一边陪着客户,一边却有些心不在焉,我不清楚自己的这种心思。
要下班的时候,彭丁打来了电话,我看着来电显示,很久都不接,敏从座位上朝我转过头来。“晚上我们看电影吧,然后…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这几天太忙,都没有时间来陪你”,他在电话里说,仿佛我就站在他面前,“但是你相信我,情况就快好了,过了这段时间,我甚至…好了,”他停了一下,口气突然变得神秘起来,“等会儿见,还是在观音桥老地方啊,”我默默地听着,但是我看见自己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笑意,我心里面既委屈,又甜蜜,我总是这样,他的一点儿甜言蜜语,就是我所有快乐的来源。敏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对她笑了笑,等着她说话,我现在几乎是急切地想和她分享心情,可是她忍住了,让我微微有些失望,但我的愉悦一点儿也没有减少,我心里对她略感歉意。
2、
我在北城天街远东百货车库入口外面等了大概几分钟,彭丁的帕拉丁到了,他在车里看到站在步行街冬夜繁华璀璨的背景里的我,朝我挥挥手,把车开到远东百货的停车库停好车。我们在“斗牛士”吃的西餐,UME国际影城扩容后的新厅就在同楼层的隔壁,出门就到了。我点了一份7分熟的黑胡椒牛排和一个海鲜玉米汤,他是6分熟的菲力牛排和罗宋汤,我最喜欢的就是“斗牛士”的水果沙拉了,像水蜜桃、新疆或海南的哈密瓜等等,每次我都是大快朵颐。他喝了一口汤,从一叠纸巾上取一张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面前的烟灰缸里,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右手用叉子挑一片哈密瓜到嘴边,停在那儿,他手伸过来放在我的左手上面,用拇指来回摩挲。“这段时间,你可能觉得我有一些变化,那是因为…”他身子朝桌前靠了靠,把我的手拿起来轻轻握着,“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我现在有一个机会升任公司分管营销的副总经理,所以,我必须…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需要我去做很多工作,你知道,能力是一个方面,但还不够,”他停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么,你的意思是,赵总…你要取代他吗?他要离开公司,还是有别的职务调动?”我问道,把手和叉子从嘴边放下来。“不,不是我要取代他!怎么能够这样说!”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神收回来,有些发怒地看着我,“本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公司正是因为他…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他连忙道歉,我朝他笑了笑,轻轻摇摇头,他慢慢放松下来,“我要跟你说的是,他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犹豫着,眼睛想从我脸上移开,但又像担心什么似的,我想我应该知道他要说什么。“不,不管有什么,不用管有什么,我会成功的,因为,”他像逃避似的突然说道,脸上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现在已经非常接近成功了,现在所有的优势都在我这边,没有谁能够阻止,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所以,”他双手握住我,神态坚定,“你就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如愿以偿的,这个副总经理的职位,非我莫属,到那时,我…我们…”他手握得更紧了,“你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你要相信我,也要给我时间,我对你的心是没有变的,”他眼睛紧盯着我,在等我的回答,我缓缓地点点头,他松开我的手,舒了口气,身子朝后靠回去,“那我们快吃吧,好去看电影呢,”他说道,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电影看的是“十月围城”,我觉得电影节奏和情节都有些沉闷,他却看得很投入,大概开场半个小时左右,我的电话响了起来,“书儿姐,我没有打扰你吧,我…本来…”敏的声音在电话里迟迟疑疑地说着,我看了彭丁一眼,“有什么事吗?你说吧,没有关系的,我听着呢,”我对她说道,稍稍侧身压低声音,“本来…下班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的,但是…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书儿姐,我要说的是,我那天在南坪,看见你那位…你男朋友和一个女的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信号不好,似乎…我听不见她后面的话了,我不能确定她说的到底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眼睛直视着前方的电影屏幕,那里面的影像在我眼前如黑白默片一样纸一般晃动,就像被人牵着的玩偶,或者那里面在演着我的故事,我就像一个赤裸裸的□□,所有隐私被剥开来展现在幸灾乐祸的观众面前供他们嘲笑。我朝彭丁转过头,他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怎么?要去洗手间吗?”他抬头看着我,“不,我要回去了,我身体不舒服,”我听见一个机械的声音从我身体里钻出来,他的声音的尾音从那机械的边沿划过去,留下一条刺耳的痕迹。“可是,刚才还…”他站起来,把我的身子让过去,用手扶着我的手臂,跟在我身后走出来,有几个观众在抱怨,他们看得太投入了,以至于我的退场,在他们的高潮里是如此生硬而残忍。
坐电梯从四楼下到步行街,街上人比刚才少了些,天气在降温,人们行色匆忙,有几对情侣相拥着在面前走过,朝我出来的方向走去;彭丁紧跟在我身后,他几次想拉住我,都被我挣开了,“你到底是怎么啦?!”他终于拽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过来面对着他,我一言不发,“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你等等我,让我去把车子开出来,”他盯着我的眼睛,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但总是像祈求的样子,我僵立不动,隔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他放开我的手臂,犹豫着退开一步,“等着我,我很快就出来,”他转过身,朝刚才下来的电梯走去,从那里到远东百货的停车场,他转身要进电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身影在我面前消失了,我像被一只手拉着,下意识地继续往前走,车库出口就在那边。
车子从北城天街开出来,进入观音桥环道,天上开始下起小雨,在红鼎国际旁边堵了一会儿,还没有到海关,一直到红旗河沟立交都在堵。雨刮在以一个长长的时间间隔和声音在车玻璃上左右来回摆动,前面的车子尾灯红着,排气道在雨雾中冒着白烟,升起来就像是夜晚的重重的气息。我头靠在椅背上,彭丁不时转头朝我看,我闭上眼睛,车流缓缓向前流动,光影在我的眼皮上跳跃,我内心一片宁静。
我再次睁开眼睛,车子已经过了新牌坊转盘,左转一直朝前,开过弗来登酒店的大楼,看得见它的公寓楼的大门的时候,我突然开口说就停这儿你回去吧。他猛地一下子把车停住了,惯性使我的身子直往前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样算什么?!”他双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朝我几乎是大声吼起来,他的脸涨红了,仿佛是积聚了很长的力气,这力气使他的愤怒看起来理直气壮,并且真诚;我没有说话,他狠狠地盯着我,大概有十几秒钟,他眼睛里慢慢柔和下来,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呢,我在他身上常常有种错觉,这种错觉让我在拒绝他的同时,却在更直接地把我推向他。但是这次我不会了,我心里突然安静下来,我跟在他身后从地下停车场走进电梯,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走向走廊的尽头的23—15;他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我看了他一眼,刚一抬腿,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不管到底有什么事情在你身上发生了,或者你听到什么…,我要跟你说的是,我爱你,这是无论怎样也不会改变的—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他抓着我的手随着他的说话在用力,几乎弄疼了我,我张了张嘴,他嘴唇很快地骤然落下来,覆盖在我的上面,他不像是分别多日那样急,也不是天天在一起那样可有可无,他像一个仁慈的长者,不是赎罪,而是原谅我无意的过失;我一开始的的无助让他像获得了一直以来所获得的那种征服感带来的力量,他知道怎样去运用这一力量,既使他自己不至于消耗过度的精力,也不会过分消耗他的激情。他左手在身后紧紧地搂住我,让我在他怀里几乎动弹不得,右手从我腰间把我的衣服扯起来。
我意乱情迷之际,电话响了起来,我无力去理会,彭丁用他的越来越激烈的动作淹没了我,我的耳朵里只需要这样一种声音和画面,但电话固执地响着,彭丁恍恍惚惚地抬头看了一下,俯下身来,亲吻着我的左耳和脸颊,顺流而下,再一次像一条光滑的鱼一样颤过我;我右手从他的腰上放开,找到床头柜上包里的手机,我的手缩回来,我偏过头,手机震动,显示屏亮着,一个名字若有若无地跳进我眼里,然后它像一道光让我眼前闪耀了一下,我眼睛清晰起来,我用手指按下接听键,拿起来放在耳边,但是那里面沉默着,就像时间的流水一样安静地悄无声息,我也不说话,彭丁仍然像一个辛勤的耕耘者,而我的身体在他的耕作下袒露出它最肥沃的土壤,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被欲望蒙尘,另一部分在为着欲望羞耻,它在退缩,在逃避。他的嘴里发出一阵梦幻般的呻吟;我听见一个遥远的欢愉的声音在向我的喉咙间奔过来,我压抑住不让那声音逃出我的身体,“你…是明天吗?…”那个声音在最后像秘密一般揭示了这样一句话背后的影像,我的身子从顶点跌落的时候,在我的头脑中留下一片空白,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