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何处去》夕阳无限173

7、第 7 章 1、康城国

　　1、

　　康城国际的工作我做好了安排，就把重点放在了浪漫花城的提案准备上面，我、木木和AE一起去项目现场，然后会到周边相关楼盘踩盘，我们坐的是公司李师傅开的那辆银灰色长安320面包车，车子下午13:30出发，走的是机场高速，天气放晴，空气清新，让人觉得心情愉快。我们车到两路下立交左转，一直往下就是浪漫花城项目现场了，到的时候大约是14：20的样子。彭丁在销售中心一楼接待前台右边一角的沙发上和一个客户模样的中年男子在谈着什么，我走过去准备和他打招呼，他抬头看到了我，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先坐会儿，或者先去工地上、景观示范区和样板间转转，然后回来再沟通。我说那我还是到工地上看看吧，他说那我给你安排个人陪你一起去；我转过身来，AE说木木下到底楼销售大厅去了，要不我去叫他上来？我说不用，不如我们也下去吧，反正我们也要多多感受一下销售氛围。我朝楼下销售大厅走去，一下楼梯对着的就是项目沙盘，围着一圈人，顺着一个浅浅的水池边沿左拐再下一级台阶，朝里是几排靠墙的高靠背沙发，右边是一些项目局部透视图的销售展板和易拉宝等物料，墙上有一副项目的全景鸟瞰效果图，可以看得出洋房和高层的明显分界，最中心是一个临湖的别墅区，还有学校和商业街等配套设施，再左转往里是四、五张洽谈桌，一张椅子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手里拿着销售的DM单页在不停讨论着，一张坐着一个售楼小姐和一个穿着绛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她坐着侧面朝我，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似乎在哪儿见过她的感觉。从这里继续朝里几米远的地方，就是几间办公室，我看见第一间门楣上贴着“营销部”几个字，旁边是行政部。
　　木木和一位售楼小姐朝我走过来，“她是罗娅，由她陪我们去景观示范区和样板间，这是明天，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木木很自然地对那个售楼小姐说，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我朝她点点头，她身上的黑色套裙修身得体，长发披肩，她并不十分漂亮，但是那种几乎一下子就可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仔细看，她的脸颊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在她淡淡的笑容的脸上，显现出一种似有似无的东西，那即使不是固有的，也绝不是谁强加上去的，那即使不是最坚定的，也绝不是摇摆的，她就像是在一直等待着某种启示，这种启示里面没有她的预言，却有她的结局。
　　我们几个从销售中心出来，大门外的平地上停着两辆电瓶车，“你们…坐车去吗？”罗娅看着我，我正要说走路去，我们好实地感受和体验项目，但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说：“那好吧，等会儿我们回来的时候一路走走看，不过你到时可以不用陪我们，”她笑了笑，没有回答我，转过身走过去对开车的司机说了句什么，跨步上去坐在前排靠右面的位置，“都上来吧，”她回过头来说。
　　浪漫花城占地超过一千亩，我以前多少是对项目有一知半解的了解的，它的坡地洋房已经有数十栋早已交房了，但我们从景观示范区和样板间一路往回走，经过洋房外面的围栏的时候，看得出里面几乎没怎么住人，只有零星的几处有人的样子，商业街也是十分萧条，门面的玻璃门或铝塑卷帘门上看得见一些原先的商业推广广告的写真画面，只是在靠近现在正在销售的2期高层组团的一段，大概有十来米，开着一家网吧和几家餐馆，餐馆主要卖的是面条和一些炒饭、盒饭等，以供应工地上的民工，实际上这也在表明项目实际上已经开发了好几年了。远处是一所全日制的音乐学院，已经对全国招生，是重庆本土一家著名的民营企业的产业，作为浪漫花城的教育配套资源，项目与其签订了合作协议，可以和学院共享一切，包括音乐大楼、图书馆、标准塑胶跑道、游泳池等，业主甚至可以在音乐大楼开自己的个人音乐会。或者举办画展等等。罗娅并没有抛下我们自己一个人坐车先回去，她坚持陪着我们往回走，一路上给我们详细介绍着项目的这些情况，当然有些是我原本就有所了解的。她一会儿走在前面，一会儿又落在我们身后；事实上，现在销售的2期主要是高层，但也有少量5+1的洋房和临湖独栋、双拼别墅，“那么，高层和别墅是一起卖的？”我疑问地看着她，有些不解，“不，不是的，洋房和别墅还没有开盘，不过，等会儿彭总他会跟你们做相关的情况说明的，总之，这次的提案，我想应该有洋房和别墅的考虑在里面的吧，其实我也说不太准，我只是一个销售人员，推广上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洋房和别墅现在确实也是在卖的，”她在我左边靠着工地围挡的一面走着，边转过头对我说。冬日的阳光从正在施工的高层建筑和马路旁的法国梧桐树中透过来，在她的侧脸上留下晃动的光影；那两台电瓶车又载着看房客户先后经过我们旁边，一个坐在后排的女孩在车子接近我的时候好像看了我一眼，我的心思还没有回过来，她很快从我身边开过去，我回过头，正是刚才在销售大厅的那个穿着绛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看样子是她的男朋友。
　　大约走了20分钟，我们回到销售中心，彭丁已经在等着我们，于是我们从底楼营销部的办公室上到一楼靠右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彭丁向我介绍他的一个策划主管，她叫刘依琳，将负责和我们广告公司的对接工作，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找她就是了。她长相清秀，头发在后面挽成一个发髻，坐在彭丁旁边，打开笔记薄，准备随时记下我们之间重要的谈话内容，或者彭丁交代她要去办的工作要点；罗娅我们一回来她就算完成了她的任务，她主要的工作是销售，要她来陪我们应该是临时的安排。

　　2、

　　“你们今天看过了项目现场，”彭丁坐在会议桌斜对面，看着我开始说道，“包括销售中心的广告包装你们也看到了，可能你们也大概知道浪漫花城的整个情况，不管是道听途说也好，还是对手或社会上、网络上无聊之人的恶意中伤也好，坦率地说，这个项目的开发并不顺利，能够走到今天更不容易，当然这是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局面，其中也有集团发展战略的原因，我就不再多说，我今天主要谈广告推广的问题。项目总的开发体量近100万方，其中前期——就是包括一期已经交房入住的坡地洋房在内，迄今为止完成的开发，即已经销售和达到预售条件的不到30万平米，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样一个正常的开发销售周期将达到5、6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超大型项目，必须——我说的是必须在明年之前完成所有的开发，这是无可改变的目标，是一个死任务，甚至是政治上的任务。那么我门现在清楚了项目的总体营销目标，就来说一说关于项目现阶段的广告推广的问题，可以这么说，我们当前的销售还算不错，但几乎完全靠的是集团品牌的口碑传播和销售惯性，靠前期客户积累的消化和潜力的深挖，靠的是目前的市场大势——和广告几乎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市场环境变化了又怎么办呢？所以下一阶段的广告推广，除了案名不变——这不是夸张，你原来看到的也不是浪漫花城这个案名啊，是今年才重新确定的——其它什么都可以改变，可以重来。我的要求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抓住一个核心——教育牌，然后在推广中体现出项目十年磨一剑的历程和良苦用心，这是隐藏在项目背后的关键，是对那些关于项目或集团的不实传言乃至别有用心的恶意诬陷的最有力的还击；同时，正如我在上面所说的，我们的广告推广中还要体现出集团将在明年内完成整个项目百万方巨量开发的强大实力，这可以说是给市场和目标购房者的一颗定心丸。另外，你们的提案中，也要考虑到洋房和别墅的推广，可能很快就有一个正式的开盘，现在只是在接受零星的客户的咨询和预售，当然提案的重点还是放在高层上面，放在整个项目形象的重新塑造和提升上面，同时兼顾配合阶段性的不同产品形态和不同组团的销售。好了，我要说的基本就是这些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要问我的吗？”他从面前桌子上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茶，朝后背靠在椅背上，稍稍侧头吐出嘴里的一片茶叶，满意地看着我，刘依琳在笔记薄上记着，完了抬起头来。
　　我问了几个基本的简单的问题，比如购房客户的大致情况，比如当前的价格等等，然后我们就告辞离开了，出来的时候正碰到罗娅送一个客户，我朝她点头示意，她看着我嫣然一笑，说了声再见。我们到周边的主要竞争楼盘收集了一些资料，以一个购房客户的身份在这些楼盘的销售人员身上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车往回开，我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闭着眼睛头靠着椅背 ，梳理着浪漫花城在我头脑中逐渐形成的形象的碎片，这些碎片中，有几片似乎越来越清晰，但竟然一会儿是浪漫花城，一会儿又变成了康城国际的，彭丁的脸刚出现在我眼前，康哲马上又跳出来了，但有一个形象始终模糊不清，我不禁心头烦躁沮丧，我知道自己是在逃避这个形象。我睁开眼，木木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明天，我们回到公司的话，可能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想…我知道康城国际的东西还有一点儿没有做完，今天要加一下班，但我想等会儿就在观音桥下车，我有点事…那就麻烦你了，反正都是创作上的事情，我也起不到多大作用的。”他笑容满面地看着我，我知道他都有些什么事情，我很快地在头脑里搜索了一下薇薇，发现我今天一天好像都没有看见她，她可能是请假了？或者一早就出去见客户了直到中午都没有回来？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没有问题，我回去就行了，那点儿事情哪用得着这么多人，本来就没有你的事儿了，不过晚上你还是要思考一下浪漫花城的事儿，明天…下午吧，我们项目组开第一次会，会前你照例得先做一个项目简报，”我微笑地说，那个模模糊糊的形象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我直视着它，目光如炬。
　　木木在海关下了车，我们继续朝枇杷山公园开，到公司的时候还差一刻钟左右下班。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座位上空着，我下意识地朝客户部的办公室里面看了看，里面有人在说这话，客户经理廖俊伟在他的座位上身子朝外坐着，他看见了我，冲我招招手打过招呼。我转身往楼上走，在二楼楼梯口碰到夏从里面出来，她抬头看见了我，似乎有点儿猝不及防的样子，她让开身子站在过道靠外的一边，“明老师，你回来啦，”她轻声说道，我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我们组的设计和文案都在，另外一个组也有几个人还没走，看样子也是要留下来加班的，帽儿戴着他那顶著名的帽子坐在最里面右边靠窗的一个位置上，我朝他走过去，我的座位在他后面。“帽儿你还在忙成都的项目啊？”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问他，他们组在做一个重庆本土著名的开发商金宇地产进军成都房地产市场的开篇作品，在成都靠近西三环上的一个30多万方的高尚楼盘，服务大概已经有半年了。
　　他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脸上交织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表明他那高度近视的眼睛里一时还没有我，背光使得他那有些夸张的帽沿下的脸显得更小了，但是他的脸很快就清晰明亮起来，“是啊，我现在是有点儿头疼呢，你知道，我虽然是成都人，可我来重庆这么多年了，在这边读书，在这边工作，在这边…唉，总之，我觉得我对成都和项目都还是差一些感觉啊，有时间还得回去多体验体验…不过什么时候有空呢？”他仿佛在自言自语，眼神游离开来，这可完全不像平时的他，让我觉得好笑，“那就这个星期天回去好了，现在动车一个多小时就到成都了，你家是成都哪儿？好像是在那个什么叫水碾盘的附近吧，我记得你说过的，那是在哪个区域呀，离西三环和项目远不远？”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朝我的座位上走过去，
　　我的办公桌在创作部整个二楼的最里面，挨着创意总监用两面玻璃隔开而成的办公室。我在座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登陆了□□，有5、6个好友显示在线上，我把鼠标拉到十几位后的“我是健人”头像上，弹出来签名档“老婆下个月初回重庆，健人再见”，我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我取出手机，拨通了健的电话，好久，那边才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疲惫的声音，就像空气中尘埃的飘落。